第29章 回憶片段
一夜未睡，沒過多久就百葉就感覺非常疲倦了，眼皮子一直往下掉。然而店裏卻時不時有顧客來，她只好逼迫自己打起了精神，唇邊的笑容都快僵掉了。還好今天只上早班，換了班後，她立刻就跟宋影打的回了學校，午飯都顧不上吃，就趴倒在了床上。
迷迷糊糊之間，她聽見了叩叩叩的敲門聲，她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卻聽一個含笑催促的聲音，比冬日裏的陽光還要暖上幾分：“乖幺女，再不起床就要遲到了哦！”
百葉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百父那張和藹的笑臉，她頓時就怔住了，再低頭一看，自己已經變成了小胳膊小腿兒。
這是……在做夢？
“還不動？這麽大的人了難道還要讓爸爸幫你穿衣服嗎？”
百葉還在發愣，然後就看見床上的自己拉起被子蒙住了頭，裹着滾到了最裏面，甕聲甕氣地說：“再睡五分鐘啦！爸爸，就五分鐘。”
“真不起來嗎？那爸爸讓嘉文先走好了。”
下一刻，床上的百葉猛地翻身而起，沖進了洗浴室。又過了會兒，她生龍活虎地跑進了飯廳裏，卻沒見到江嘉文的人，失望道：“爸爸你騙我！”
百父呵呵地笑了：“快吃飯吧。”
桌子上是剛做好的蒸蛋，還有她最喜歡的清粥和小菜，她立刻把失望抛到了九霄雲外，有滋有味的吃了起來。百父拿出她的文具盒，半蹲在垃圾桶旁邊削鉛筆，削好了後又一根根放回去。他削的鉛筆非常漂亮，比刨筆刀還要好上不少。
吃完飯，她背上書包出門，三步并兩步蹦蹦跳跳地下了樓梯，就看見背着書包的小少年站在樓下等候，正是縮小版的江嘉文。
“嘉文哥哥！”
他擡頭朝她看去，唇邊帶着笑，晨曦的光落在他的眼角眉梢，染了碎金，像是會閃閃發光。
砰！
那一瞬，百葉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像是悄無聲息中砰然綻放的煙火，霎時絢爛了整個夜空。
他等小女孩走到了眼前，順勢接過了她的書包，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我覺得我最近生病了。”小女孩一邊走路，一邊踢着路上的石子，“每次看黑板，我就覺得頭好痛。”
“……是嗎？”
“是啊，怎麽辦才好呢？”她訴說着自己的苦惱，“爸爸說不努力讀書就考不上好高中，考不上好大學，找不到好工作，以後就完蛋了……”
“放心好了，那都是騙你的。”
“騙我的？”
少年彎起了眼睛：“因為我會養着你的！”
“養着我？”
“是啊，那些以後完蛋的人，都是因為沒有人養。”他淳淳善誘，絲毫不覺得自己在帶壞百葉，“而你還有我。”
“太好了！”
“所以你就放心好了，喜歡什麽就做什麽。”
小女孩開心地哈哈大笑了起來，一蹦一跳地往前走着，好一會兒才發現他被落在了後面。她停了下來等她，笑嘻嘻地說道：“快點快點，嘉文哥哥你的身體怎麽還是這麽不好呢？那以後你養我，就當給我交的保護費好了，我會保護你的！”
他笑了起來，茶色的眼睛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就一言為定哦。”
“我說話算數！”
她像男孩子一樣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笑眯了眼睛，然後哼着歌繼續往前跑去。這時，一個騎着自行車的男孩子從旁邊的街道拐了過來，一邊喊道：“百葉，要搭車趕緊的，跳上來！”
“來了！穩住！”她追上去，雙手撐着車後座嗖的一下就跳了上去，又說：“不過你可要慢些，我要等嘉文哥哥！”
男孩子回頭一瞧，才知道後面還有個人，頓時了然地哈哈大笑了起來：“校草同志，你這速度不行啊！鍛煉身體就跑起來吧！”
小女孩一聽，眼睛一亮：“對哦！嘉文哥哥快點！”
原本快步跟在後面的少年卻緩緩放慢了腳步，唇邊依然笑着笑，卻漸漸變得清冷起來。過了好一會兒，說笑中的兩人才察覺，百葉急忙從車上跳了下來，蹭蹭蹭跑回了江嘉文身邊，問道：“怎麽了啊？”
“我累了。”
“那我陪你慢慢走吧。”
“乖。”
他唇邊浮起一個很輕的笑。
……
百葉從睡夢中醒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她回想着夢中的情節，唇角不由向上微微抿起來。只是思維漸漸回歸現實後，唇邊的笑又漸漸變成了悵然若失。
原來兩人真的是自小相識，只是沒想到江嘉文小時候身體那麽弱。要知道他現在的身體非常結實，連腹肌都有！兩人還住在一起的時候，她就知道他每周都會去健身房兩三次，還請了私人教練專門給他制定了健身計劃。
比如啞鈴，需要舉多少重量，舉多少次，絕對嚴格執行。他絕對不會因為自己覺得輕松而增加次數，也不會因為吃不消而降低重量。他就像一個精密嚴謹的機器，按部就班，雷打不動。
百葉随便吃了點東西，就往舞蹈室走去了。
眼看還有兩天就要登臺表演了，今天必須要加緊練習不說，還得和宋影和郭佩佩兩人一起排練一下了。簡單的熱身後，她就和着音樂開始練習了，為了盡力跳好這支舞，mv她看了不下一百遍，也知道mv想要表達的意思。大概是有一些同病相憐，她今天腦袋放空完全沉浸到了舞蹈當中，跳得格外有感覺。
連續跳了兩個小時沒歇氣，百葉大汗淋漓地躺在地板上喘着氣：“怎麽樣？”
“不錯啊，你跳得挺好的，動作都到位了。只是你比不得專業的，身體還有些僵。”
郭佩佩拿着毛巾擦了擦汗，一邊嘻嘻笑道：“當然比不得天天練舞的，這是速成嘛，跳成這樣已經很好了。保證演出那天男生們的鼻血都噴出來哈哈！”
郭佩佩說的一點都不誇張，這支盆骨舞當初就是因為太性感了，還被禁播修改了一番。
“對了，演出那天，你男朋友會來看嗎？”
百葉唇邊的笑僵了僵，搖頭道：“大概不會吧……我們分手了。”
“不是吧？”郭佩佩驚訝，“為什麽會分手？之前看你們感情那麽好，這才過了多久啊！”
“呃……一言難盡。”
“他劈腿了？”郭佩佩興趣盎然地問道，似乎沒看見百葉不太好看的臉色一般，感慨道：“有錢的男人都花心啊！”
“呵呵。”
“佩佩，你問這麽多做什麽？”宋影狀似不經意地瞥了她一眼，半是提醒道：“你不是還要去排另外的舞嗎？還有空在這裏閑聊？”
“好奇嘛！這個也不準？”郭佩佩不以為意，“真是的，護犢子一樣。我只是有些不可思議而已，前天我還見他在等百葉呢。我晚上泡夜店回去的比較晚，就看見他站在宿舍樓下，結果第二天中午去吃飯，他還在呢，地上滿是煙頭。”
百葉擡起了眼簾，詫異道：“他等了一個晚上？”
“看樣子應該是吧。”
就是她被季少茗順手救下在酒店渡過的那一晚？她心情莫名複雜了起來，酸酸澀澀的情緒驟然湧了上來，瞬間淹沒了她的感官，幾乎無法呼吸。
哎。百葉嘆了一口氣。
他為什麽要等她？
睡不着？因為第二天就是約定的時間了，所以睡不着？如果是其他的男人，說不定在等了一夜後，會說一些“是因為想你而睡不着”之類的話刷一下好感度，但是他什麽都沒有說。不僅如此，連約定好的事情，他都“忘記了”，就好似……知道會被拒絕一樣。
“哎，不想了，反正我只用跟他做朋友就好了。”
“做朋友？”郭佩佩挑了挑眉毛，眼中幾不可見地一亮。
“嗯。其實我們之前也只是試試，并沒有在一起。”百葉擺了擺手，“不說了，我要再練會兒舞。”
“好吧。”
郭佩佩又歇了會兒就離開了，轉戰另一個舞蹈室。宋影怕她着涼了，催促着她去換衣服：“你打算一直穿着短袖短褲躺在這裏嗎？你再磨蹭下去的話，我估計你又得去醫院排隊挂號了。”
“知道了。”
百葉笑了笑，開了音樂繼續跳舞，卻發現始終靜不下心來，心裏再次亂了。她只好停了下來，走去更衣室換衣服。
宋影收拾了一下東西跟了過去，遲疑了一會兒，在旁邊又問道：“你當真是不喜歡江嘉文嗎？我感覺……好像不是這個樣子啊。你方才聽到他等了一個晚上，臉色都不對了。”
“啊哈哈……愧疚？”
百葉掩飾般笑了笑，不肯多說了。
她拉開了櫃子的門，在宋影看不見的地方，唇邊的笑容漸漸隐沒，無聲嘆息。
其實這個也是她的心理醫生秦良奇怪的地方，照理說她這樣失憶的病人，在經歷過最初的暴躁易怒沒有安全感後，遇到能聊得來的朋友，應該很容易産生依賴的。可是她沒有，她始終跟人保持着一些安全距離。不管是宋影，還是江嘉文。
就連江嘉文和她解開了最初的誤會後，她也沒有再次試着去依賴了。
哐當。她關上了櫃子，重新換上了輕松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