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如你所見
雖然早就有了心裏準備，當宋影承認的那一刻，百葉依然有如遭抨擊之感。
宋影看着她蒼白的臉色，抿了抿唇，說道：“其實江先生也是因為太在乎你才那麽做的，他怕你在學校太孤單，也知道我們曾經是同學，所以就找到了我……他跟我說，如果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或者遇到了什麽難題，就告訴他。”
百葉忍不住冷哧出了聲，她不可思議地看着宋影：“難道你不覺得可怕嗎？一舉一動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像有一次晚上我沒有回宿舍，早上看見他還撒了謊……現在想來，我真像一只小醜。他什麽都知道，而我還試圖隐瞞。”
宋影抿着唇。
“我每次跟季先生見面，你都會告訴他吧？盡管我和季先生根本沒什麽，我只是對以前的事情無法放下。”
“百葉，其實我……”
“上次你找我借東西，那些照片卻從櫃子裏掉了出來……你看到了照片，所以告訴了他，對嗎？”
宋影深吸了一口氣：“……對。”
“好了，我要問的問題問完了。”百葉站起了身來，她艱難地扯出了一個微笑，“最近我會找找住的地方，然後從這裏搬出去。以後，我們就不是朋友了。”
“百葉！你聽我說！”
宋影慌張地拉住她的手臂，卻被狠狠甩了開。
百葉退後了兩步，跟她保持了一定距離，自嘲地說：“還想騙我什麽呢？”
“百葉，我承認之前我的确把你的事情都告訴江先生，可是……”宋影漂亮眼中浮現出了一些水光，“可是長時間相處之後，我已經真正把你當做朋友了，江先生那裏我已經回絕了，我告訴他以後我不會幫他辦事了。”
百葉的神色有些松動，略一沉吟之後還是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敢輕易相信你了。”
“我也知道那麽做是不對的。可是我家境貧困，太需要錢也太需要機會了，而這兩個江先生都可以給我。”
之前她和百葉只是點頭交，江嘉文提出的條件又那麽誘人，她沒有道理拒絕啊。而且江嘉文說了，只要她好好辦事，好好照顧百葉，等她畢業之後嘉禾影業會給她一些難得機會，會捧她上位。只是後來，她和百葉的關系越來越好，心裏就漸漸愧疚了起來。直到前幾日，三個人一起去吃飯，中途百葉離開了，她和江嘉文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她終于沒忍住，告訴江嘉文她以後不幹了。
本以為以後就可以輕輕松松了，可沒想到百葉會知道這件事。
“你告訴嘉文你不繼續下去了，然後呢？”百葉靜靜地看着她。
“他……”宋影垂下了眼睫，幾欲掙紮還是說了實話，“他退而求其次了，說他不要求我監視你，只是他作為你的男朋友，還是想知道你在學校裏過得好不好，心情好不好，有沒有人讓你生氣。”
“你答應了？”
“……嗯。”
百葉怒極反笑：“可是這跟監視又有什麽差別呢？”
“這不一樣啊……”
可是究竟怎麽不一樣，一時之間宋影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來了。
久久的沉默。良久，百葉苦笑着搖了搖頭：“你不覺得可怕嗎？他不僅是讓你監視我，還做了很多事情……我甚至懷疑連我的心理醫生都會向他報告些什麽。”還好她一直以來都沒有對心理醫生透露過些什麽，就連最開始懷疑嘉文所說不真實的時候，她也選擇了隐瞞。
宋影遲疑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可是你也很可怕。”
宋影霎時僵住，喃喃說道：“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了，站在你的立場，你也沒什麽不對的，畢竟他能給你需要的東西，而我什麽都沒有。”百葉靜靜地說完這些話，她提起桌子上的背包，最後沖宋影微微一笑：“走了，再見。”
“百葉……”
宋影閉了閉眼睛。
……
摩天大廈，直沖雲霄。
大廈的盡頭掩藏在虛實交織的陽光裏，無限閃耀、拉伸，讓人頭暈目眩。
百葉站在廣場上仰望，只覺得那大廈搖搖欲墜，仿佛随時可能傾塌似的，但同時她又清晰地知道那只是錯覺而已。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發現你周圍的一切只是被人刻意營造的假象，又該怎麽辦呢？
她仰望地脖子都快斷掉了，才收回了視線往大廈裏面走去。
盛江集團她來了三次，每一次的心情都不一樣。
第一次是因為患得患失，那時還沒有認清對他的感情。第二次是想要跟他劃清界限，卻貪心地又想和他做朋友，故而去求和。而第三次，也就是這次，她終于知道自己喜歡上了他，可是在同時卻也害怕上了這個男人。
秘書室裏安靜得只能聽見敲擊鍵盤的聲音，還有紙張翻頁的聲音。
先看到百葉的還是蘇維尼，她依然妩媚而有風情，江嘉文身邊從來都不缺優質資源。可是百葉不明白，為什麽江嘉文願意在她身上花盡心思，卻對形形色色的美女不感興趣呢？
“百小姐來找江先生？他正在和謝總談事情，你恐怕得等一會兒了。”
“嗯。”
蘇維尼給她泡了一杯清茶。
百葉捧着熱茶喝了一口，走到了落地窗邊。
這一等就等了許久，她看了看時間，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而這期間，辦公室的門開合了兩三次，就是沒見江嘉文出來。
百葉給江嘉文發了條短信：在忙？
他回複：還好，在看文件。
百葉放下手機，走到了秘書室裏。
“蘇小姐，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事情？”
蘇維尼故作驚訝地放下手中的筆，懊惱地拍了拍腦袋：“不好意思啊，我剛剛忙昏頭了，江總的會結束我都忘記來告訴你了。”
百葉笑着看了她一眼，嘆息了一聲：“之前顧姐姐有建議嘉文換個秘書，我還覺得沒什麽必要，畢竟人都會犯錯，現在看來還是顧姐姐思慮周到。”
蘇維尼眼中閃過了一些慌張，随後故作輕松一笑：“真的不好意思啊，确實是忘了。不過只是一個小錯誤，百小姐這麽大度的人就不要和我計較了吧？”
“我當然不會計較什麽，我只是覺得……你忘記我這樣無關緊要的人也就罷了，要是你時不時忘記點其他的，說不定哪天就影響嘉文的工作了呢？”
百葉沖蘇維尼意味深長一笑，不等她回答就轉身走了。
走到走廊的時候，恰好看到江嘉文打開門朝她走了過來。
他穿着黑色的風衣，寬肩窄腰長腿，每一次邁步都是讓人挪不開目光的優雅。她突然想起醫院裏他朝她走來的樣子，那時候他也是一身黑，因為背着光而看不清面容，讓本來就驚恐的她視若洪水猛獸。緊接着，她卻迷戀上了他溫柔得要滴出水的目光，全然忘記了那一剎那的猙獰可怖。
現在卻發現，他所有的溫柔都只是假面，而最初那個印象大概才是最真的。
就像他病态的控制欲。
“百葉，你怎麽來了？”
江嘉文見到她就露出了微笑，茶色的眼眸似乎有光華流轉而過，一如既往地叫她的名字。
百葉扯出了一個笑意，眼睛卻突然酸痛了起來。
“突然想見你，所以就來了啊。”
“是嗎？”江嘉文垂眸低笑，“受寵若驚。”
“好像還沒去過你的辦公室，不帶我參觀一下嗎？”
“請吧，我的小姐。”
江嘉文的辦公室的風格一如既往沒有創意，跟他公寓裏的黑白裝修如出一轍，也跟她想象中差不多。開闊的觀景窗，城市風光盡收眼底。黑夜被霓虹燈彩綴滿，光影斑駁的模樣，就好似她此時的心情，繁雜、支離破碎。
當她轉過身去的時候，卻直接撞到了他溫熱的懷中。
他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她身後的，而她有些神游完全沒有發現。
她拍了拍胸口：“怎麽一聲不吭的，吓我一跳。”
她剛要退後，江嘉文卻擡起手将她壓向了自己，不容置喙的力道，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當中。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溫柔含笑：“你還記得奶奶嗎？我從來沒告訴過你，她給了我一條金鏈子，讓我給未來的媳婦。”
“記得，之前想起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有關江奶奶的。”
她一邊回答，下意識想掙紮出他的懷抱，卻沒有掙脫。
他低頭凝視着她，淡淡茶色的之中清晰倒影着她的臉龐，仿佛要将她整個人禁锢在他的世界裏。
“我把鏈子送給你，好不好？”
溫柔又蠱惑的語氣。
那一瞬，百葉失神地幾乎就要答應下來了。
她用力咬了咬唇，回答說：“不好。”
江嘉文緩緩放開了她，唇邊的微笑依然，并沒有絲毫意外。他的神色平靜，依然從容優雅，仿佛任何事情在他那裏都激不起波瀾一樣，而他從來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嘉文，只是一個勝券在握的商人。
他走到了桌案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從煙盒裏拿出一根煙點燃。
百葉突然有些看不明白他了，她遲疑着問道：“嘉文，你……你怎麽了？”
“沒怎麽。”
江嘉文半眯起了眼睛，煙霧缭繞，漸漸模糊了他的神色。
他慢條斯理地從文件夾中拿出了一份文件，攤在了桌面上，叼着煙擡頭示意她：“過來看看。”
百葉一頭霧水，還是走過去坐在了他旁邊。
她一邊拿着文件翻看了起來，不由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這……這是？”
江嘉文往沙發上一靠，陷入了一片陰影之中。
“如你所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