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追尋

百葉醒來的時候，已經将近中午了。

陽光透過輕柔的窗紗灑落進來，給這白色裝潢的卧室裏渡了一層淡金，常青樹的葉子在風中微微顫動，寧靜悠然。她坐起身來揉了揉太陽xue，努力回想着昨晚的發生的事情，驀地睜大了眼睛。

她披上衣服就往外走去。

“嘉文？”

百葉快步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他上次住過的卧室，又到客廳和廚房裏轉了一圈……空空如也。手指穿過長發，懊惱地捂住了額頭。

她回到卧室裏洗了個澡，嫌棄地盯着鏡子裏的自己。宿醉之後，她的臉色蒼白又難看，雙眼浮腫，一副縱欲過度的模樣。她閉了閉酸澀的眼睛，躺在床上滴了幾滴眼藥水，眼角餘光瞥見了櫃子上放着的東西。

那是一個精致漂亮的盒子，旁邊還壓着一張紙頁。

她呼吸一窒，又覺得不大可能。緩緩打開盒子，裏面的東西呈現在她的眼前——是一條過時的金鏈子。她的目光凝視手鏈許久，緩緩将盒子合上，這才拿起了旁邊的那張紙頁。上面只有簡單的幾個字——

對不起。

謝謝。

希望你幸福。

別墅裏空曠而又寂靜，她的眼睛一酸，突然落下了淚來。

她知道金鏈子代表什麽，又承載了什麽。只是他為什麽要在決定放棄之後又送給她呢？

百葉給江嘉文打了電話，卻發現他的手機是關機狀态，她只好又給謝瑾瑜打電話。謝瑾瑜戲谑笑出聲來，每當他這麽笑的時候，都會有些若有若無的幸災樂禍：“誰知道呢？他一貫神秘，沒事我挂了啊，過幾天就是情人節，我要給我女朋友一個surprise！”

“情人節？”百葉挑了挑眉毛，“盛江的西區商業街那天有不錯的活動，你要不要去？”

“那種衆人活動多沒格調，我不去！”

“人多，氣氛也很好嘛。沒準兒你還可以在那裏看到感興趣的事情。”

“難不成……”謝瑾瑜拖長了聲音，卻沒有說下去，“好吧，我考慮一下。”

挂了電話之後，百葉遲疑了一下，給顧詩情打了電話，沒想到也是關機狀态。她坐在床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猶豫了許久，撥通了蘇維尼的電話。

百葉沒想到會有給她打電話的一天，兩人的關系從第一次見面就不太和諧，不管是什麽話題都能聊得冷嘲熱諷，暗自貶低對方。她不确定蘇維尼會不會告訴她實話，不過她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她驟然發現，她對江嘉文的了解太少了。除了顧詩情和謝瑾瑜之外，她竟然不知道怎麽才能找到他。

“百小姐，我沒想到你會給我打電話。

“……嗯，打擾你的休息時間了。”百葉咳嗽了一聲，“我想問一下，你知道嘉文在做什麽嗎？他的手機關機了，我找不到他。”

“江總前幾天就訂好了機票，現在應該已經飛往紐約了——”

啪。

手機從手中脫落，摔在了地上。

百葉被響動驚醒，蹲下身将手機撿了起來，重新貼到了耳邊。

“剛剛不小心把手機摔了……那他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呢？”

“沒有說。”蘇維尼猶豫了一會兒，又補充了一句，“你明天再給江總打電話吧，那時候他差不多也到了。如果打不通的話，可以撥這個電話聯系他6468825222。”

百葉舒了一口氣，将那個號碼記了下來，由衷地說了一句“謝謝”。

下午，百葉回到了自己的租房。室友正在收拾東西，見她回來了，笑道：“百葉，我明天下班就坐火車回老家了，你呢？”

“我家在c市，開車來個小時就到了，我不急。”

“哎呀，真好！”室友感慨道，“每年回家都很激動，但是一想到那人山人海的春運我就無力吐槽了。過年氣氛最濃厚的大概就是車站了吧，哈哈，人太多了。”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

百葉去買了菜，去廚房簡單煮了一些東西來吃。如果是平日裏，她大概會直接吃個外賣，只是今天她希望自己忙碌起來，随便找點什麽事做也好。吃完飯她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又把衣服洗了，還打掃了衛生。

她這才打開了電腦，随便翻了翻以前的照片。這裏存着江嘉文的兩張照片，是她偷拍的，并沒有合照。一個是他不喜歡拍照，第二個是她沒有那個心思。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來的時候，她吓了一大跳，卻見是一個來自美國的號碼。

“小百葉，我剛起床就看到你的來電記錄，找我有什麽事嗎？”顧詩情笑着問道，“我在紐約呢，你們那邊是晚上吧？”

百葉有些尴尬，硬着頭皮說道：“嘉禾姐，原來你也去紐約了啊……嘉文到了嗎？”

“沒有呢，爸媽都想抽他了！原本他說來過來過年的，機票都買好了，後來又莫名其妙地說要去芬蘭看極光，太任性了！”頓了頓，顧詩情疑惑地問道，“你們沒有在一起嗎？”

“沒有。”

百葉沉默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上次說要跟你好好聊聊的，一直沒有找到時間……而且我也希望你多想想，現在看來，你是改變主意了嗎？”

“我發現……我不能沒有他。”

顧詩情輕聲笑了起來，欣慰又高興。

“嘉禾姐……”百葉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有些事情一旦邁出了第一步，後面的就會變得很容易。“不過他昨天好像誤會了什麽，我現在找不到他的人了，手機也是關機狀态。”

“大概在去芬蘭的飛機上吧，你晚一些再打過去，大概就可以了。”頓了頓，她又說，“百葉，我很高興你想通了。嘉文有時候的确固執又強制，但怎麽能完全不商量，就否定他了呢？有什麽矛盾就把它掃清，我一直相信沒有不能解決的問題。”

逃避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小時候她逃避了，總不能長大後依然逃避。以前的她對他文只是依賴，而現在卻愛上了。

“嘉禾姐，你知道以前的事情？”

“嗯，我知道得挺多，奶奶也曾經跟我聊到過你。”顧詩情說道，“你還記得他十五歲被接到紐約的那陣子嗎？他經歷了很長一段的叛逆期……”

當時江嘉文和江父這對父子還是第一次見面，盡管江父竭盡全力地表達自己的父愛，對江嘉文來說，終究還陌生又冷血的。畢竟，十多年來這個父親都沒有見過他一面，即便是他躺在icu的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時候。

江嘉文的學習能力相當強悍，只花了兩個月而已，語言方面就沒有什麽障礙了。然而他在學校裏大多時候依然獨來獨往，也沒有習慣缺少百葉的每一天。就這樣過了一年多，他收到了百葉的郵件，在信中她說到自己的父親去世，陌生的母親将她接了回去，但是她不想留在那裏，想要去美國找她……江嘉文在心疼她之餘，為她的即将到來而欣喜若狂。

那時候，他和父親的關系依然沒什麽改善，他不想為此低頭，也不想拿父親的錢去養自己的女朋友了。他打算自己為百葉做一些什麽，比如給她賺取生活費和學費。他迫切地希望她到來。當時美國正在和伊拉克打仗，他甚至想過要去參軍，因為這樣的話，作為他女朋友的百葉就可以不用那麽辛苦，也不用經過繁瑣的考核就能直接到他的身邊。

這個想法理所應當地遭到了全家的竭力反對。後來，他辍學離開了家裏去四處打工。去壽司店做過壽司，也去工地上當過苦力……而他的手就是在那時候受傷的。

他竭盡了自己的全力，終于賺到了三萬美金。他打算在她學校附近開一個店，也許是花店，也許是壽司店……等她來了，他們可以每天都在一起，吃飯、散步、看日出日落，閑的時候還可以出去度假。他會陪她走遍每一個她想要去的地方。

他甚至連店面都看好了。

然而她卻在電話裏告訴他……

“嘉文哥，我想好了，我還是在國內念大學吧。我不能去紐約找你了，真的很抱歉啊，我在國內等你回來，到時候我們……”

“以前我一直想逃開這個地方，現在卻找到了留下來的勇氣。”

“是啊，我有了喜歡的人……”

霎時，他聽見了夢碎的聲音。

……

“……後來他回家了。父親嘲諷地問他為什麽不堅持下去，而母親則問為什麽要和一個願意為了他遠離家鄉的女孩子分手。”頓了頓，顧詩情淡淡說道，“嘉文卻說他膩了、不喜歡你了，所以你們分手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你半句不對。所以到現在為止，你在我父母的眼裏都是一個愛着他卻被他辜負了的女孩子……”

百葉靜靜地聽着顧詩情的講述，不知不覺之間淚流滿面。

“但是我看出了不對勁的地方，在我的逼問之下，他說了實話。我答應為他保密。”說到了這裏，顧詩情長長嘆息了一聲，“所以剛開始我對你也有所芥蒂，在我看來是你傷害了他，或許不盡然……你知道人都是偏心的。”

“他……他沒有告訴過我這些。”

什麽打工、開店面的事情，她統統不知道。

“他這個人啊……怎麽說呢？他是個看重結果的人，在沒有做到之前，不管他耗費了多少努力，他都會一聲不吭。”

百葉捂住了口鼻，輕輕嗯了一聲。

“也許他有很多不對的地方，但是他對你的心意無人能及。我之前竭力撮合他和何思源，在我看來那才是最适合他的女人，他也不用那麽累……但沒想到到最後，他依然想要走到你身邊。雖然剛回國的時候，他對你還挺有怨氣的，但聽到你單身并且失憶了之後，他高興得快要瘋了。”

聽到她這誇張的描述語氣，百葉忍不住笑出聲來，眼淚卻在同時落了下來。

“好了，不多說了。小百葉，姐姐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