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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小官人

一聽人家說要報官,花織夕嘩啦一聲大哭起來。

美公子已經換好幹淨衣袍從石頭後面走了出來,花織夕見勢連忙掙脫開家丁們的束縛,跪在地上一把抱住美公子的褲腿,哭喊道:“官人饒命!求官人不要報官!小人知錯了,我不是故意偷窺官人您洗浴的,嘤嘤嘤嘤……”

美公子的身子一僵,俊美的臉上泛起一絲尴尬,尴尬之中又帶着那麽點憤怒。

“臭小子!敢情你不止偷了衣服還趁機窺李大人沐浴!你不要命了?”一個家丁上前掰開她的小手,把她拖到一邊。

“嘤嘤嘤嘤……小人沒有偷衣服,那衣服是小人娘親收回來洗的……”花織夕一邊抹着眼淚,一邊抽噎着。

“看你這窮酸樣,這高檔料子是你們想收來洗就能收來洗的嗎?”家丁們愣是不信,三兩個大男人就這麽圍着小小的花織夕,個個一臉暴戾。

花織夕被冤枉地緊,只得一個勁兒地哭。

她确實歹了心思偷窺那官人沐浴,但那衣服卻是她娘收來洗的,若是此番要不回來她跟阿娘肯定無法向主家交代。

于是,花織夕連泥帶沙迅速将濕噠噠的衣裳抱在懷裏,一個勁兒地懇求。

家丁們見她一個小破孩子坐在地上哭個不停,小臉又吓得慘白,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李大人,咱們還是報官吧?這小村不大,小的這就去找村官過來。”家丁忙道。

美公子俊眉微蹙,淡然道:“算了,把衣服要回來,放她回去吧。”

“是!”

說着,家丁紛紛蹲下身子,跟花織夕讨要衣裳。

花織夕撅着小嘴,臉上挂淚,幽怨地說道:“這衣服是我娘收回來洗的,給了你們我拿什麽去交代人家,我不給!你們還是去找村官吧,讓村官評評理。”

報官就報官!至少報了官,她就能把衣裳拿回家了。

美公子聞言,眉頭蹙地更深,只見他一甩袖,怒道:“小小年紀就滿口謊話颠倒是非!我現在就送你去見村官!走!”

花織夕小心肝一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幾個家丁抓起衣領子朝村裏去了。

……

村裏的小公堂忽然被幾個衣着統一的仆人闖了進來,年近五旬的老村官一下子傻了眼。

稍後,待美公子踏步進堂時,老村官連忙詢問起了緣由。

家丁将小孩偷衣服的事情複述了一遍,老村官望了花織夕一眼有些不可置信,随後便差人去喊花織夕的後娘。

待花織夕的後娘來了之後,花織夕這才撲進後娘的懷裏哭哭啼啼地直喊自己沒偷衣裳。

“這衣裳我看看。”後娘看她手裏的衣裳質地有些不同,趕緊拿過來攤開。

這一細瞧,後娘的臉色瞬間慘白,她一把拉過花織夕的手,低聲叱問:“這是誰的衣裳?你拿這衣裳幹啥?”

花織夕有些懵然,答道:“這不是咱們在陳夫人家收來洗的衣裳嗎?”

她後娘一拍額頭,大喝:“哎喲你個傻愣兒!咱收的都是女裙,這分明是件男袍啊!”

花織夕臉色倏爾一白,吓得不敢言。

美公子在一旁聽得明白,索性轉身走人,對家丁吩咐道:“把衣服要回來就走罷。”

“是!”

因為拿錯了衣服,花織夕百口莫辯,只得哭着将衣裳掉進河裏,偷窺美人公子沐浴的過程細細說了出來。

門外的美公子聽得眉頭蹙起,俊臉緊繃。

老村官卻将花織夕她後娘一頓呵斥,兩母女只好将衣裳還了回去。

家丁們拿到衣裳後也沒有多加為難,同時也告訴老村官莫要為難這倆母女,随後跟在美公子身後離去了。

只是,美公子的衣裳拿走了,花織夕的衣裳卻沒找到。

她和後娘倆人從中午到傍晚一直站在水流中摸索,希望能找到那件矜貴的衣裳。若是找不到回來,她和後娘就算是幫人洗一輩子衣裳也不知能否賠償。

“你這敗家的傻愣兒!你說我養你有什麽用!盡給老娘添堵!”後娘一邊在水流裏摸索,一邊怒罵着她,“你說你一個小姑娘家家跑去偷窺男人洗澡你知不知羞?這要是傳了出去今後還怎麽找婆家啊你?”

花織夕只得咬着唇,半聲不吭。她當真是闖了大禍,心下只祈求那件衣裳能夠找回來。

太陽漸漸西沉,回家的村民見她母女倆還在撈揀衣服,紛紛搖頭晃腦地嘆息。

“娘,天快黑了……”花織夕的肚子餓的咕咕直叫,想着中午也都沒吃過東西。

“天黑也得找!找不到你自己去給陳夫人交代!那陳夫人可是出了名的計較,這衣裳要是找不回來,她非得把老娘坑死不可!”後娘罵罵咧咧的,一臉暴怒。

終于太陽下了山,夜色光臨了大地。

花織夕和她娘還是沒找着衣裳,只得回了家。

她娘倆一身濕漉漉地走回了家,卻在路上被人指指點點說個沒完。

村婦甲:“聽說她閨女偷窺男人洗澡,還偷了人家的衣裳,最後反倒将收洗的衣裳給丢了。”

村婦乙:“不對!我聽說是她閨女窺到男人洗澡,還把忘神到把衣裳掉水裏給沖走了。”

村婦甲:“小小年紀性子就這麽野,長大指不定成什麽樣?”

村婦丙“可不是,有娘養沒爹教的孩子,跟着那花林氏盡學些野脾氣。”

花織夕一路低着頭,擰着身上的濕衣裳。她後娘臉色變得十分難看,當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村裏幾個長舌婦還端着碗筷跟在後面,她後娘急了,怒氣沖沖地吼了回去:“我說你們幾個沒事幹的婆娘嘴巴給老娘放幹淨點!再在我背後捅刀子老娘對你沒客氣!”

花織夕見後娘發飙,也跟着扯着小嫩嗓音叫罵。

那幾個婦人見勢,不僅不知怕,反倒一起上了前,跟她後娘開了罵戰。

花織夕個小,又怕後娘一人罵不過便躲在身後探出腦袋做鬼臉。

這時,吵鬧聲驚動了附近許多村民,大家都出來看熱鬧。

知道事情緣由之後,許多村民都指責花織夕和她後娘的不對,後娘見勢忽然收了怒火一把癱坐在地,哭喊道:“你們還讓不讓人活了啊!我獨自帶着花才的女兒挨到現在我容易嘛我?”

花織夕見後娘這般,也跟着嘤嘤哭了起來。

後娘見村民皆閉了嘴,索性将花織夕一把推到村民跟前,哭罵道:“你這沒良心的小東西!老娘給你吃給你穿,你卻給老娘捅了這麽大的簍子!你叫老娘拿什麽去賠人家那衣裳?造孽啊。”

村民見勢紛紛退了去,有好心的人便勸說她後娘想得開點,等花織夕将來嫁了人日子就好了,也有看熱鬧的插嘴讓她後娘把花織夕賣給陳夫人當丫鬟,這才能抵了衣裳的錢。

……

朝花村本就不大,花織夕的家離村口也比較近,于是這又哭又吵的聲音便傳到村外面。

恰巧此時,一輛馬車經過,車上坐着的便是今日那河中洗浴的美公子。

三個家丁在前頭駕車,聞得哭聲,搖頭嘆息道:“今日要回衣裳的時候我聽說那對母女家中沒有男人,平日裏都是靠她娘幫上人家洗衣服過活,這回弄丢了別人的衣裳,難怪哭成這樣。”

另一個家丁插嘴道:“啧啧,這要是有個男人還好,怪可憐的。”

馬車直接從朝花村口行了過去,車內的人俊眉深蹙,手裏的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着手心。

這頭,花織夕跟後娘還坐在地上哭喊。

這大夜晚的,哭久了也就叫人心煩,故而這村民勸說不得便索性趕她們進屋。

她後娘苦了大半輩子,心裏頭這氣不知道往哪出撒,見花織夕抹着眼淚跟在她屁股後面,忽然臉色一變,将她推了出去!

還怒罵道:“你這敗家的玩意兒,給老娘滾出去!找你那死鬼爹去!”

花織夕聞言瞬間止了哭聲,傻愣地望着她的後娘。

天空忽然下起小雨,小小的花織夕便這麽站在屋外淋着雨。

就在她餓的快站不住的時候,頭頂的雨停了,周身頓覺暖意。花織夕連忙擡頭,只望見來人那俊斂的下巴。

撐着油紙傘的人沒有說話,因為天太黑,她無法看清這人的樣貌。

此時,身後又出現了倆人,那兩人直接越過花織夕走進她家。

片刻後,花織夕的後娘又驚又喜地從屋裏跑了出來,忙将花織夕拉進屋。

被後娘拉回屋的時候,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撐傘的人,不由地驚嘆:“是你?”

那人正是今日的美公子。

屋內,兩個家丁将碎銀子放在小木桌上,說道:“我家大人心善,路過村口見你等哭聲連連,這便送些碎銀過來,你等可将那衣裳的錢給人家賠了,今後好自為之。”

“多謝……多謝大人!”她後娘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花織夕卻愣在一邊,喃喃自語着:“那個大人在我們屋外。”

“什麽?”她後娘聞言一驚。

……

“大人!大人等等!”

原本以為後娘拿到那美公子送來的碎銀會很開心的,卻不想她聽到那美公子在門外之後,迅速将花織夕的兩件衣裳塞進打成包袱塞到她懷裏,拉着她冒雨去追那輛馬車。

“娘!娘你做什麽呀?”花織夕被她後娘拉着跑,驚慌地問。

“小夕!放才那站在屋外的少公子定是個官家富戶,你聽得那些仆人自稱他家大人了麽?咱拿了人家的碎銀子就得報恩,你一定要跟在那位大人身邊,将來指不定能被他收入房,今後你就不用跟着老娘吃苦了,快!快追上去!”

後娘說着,更加奮力地追喊着。

花織夕忽然哭了起來:她不想去陌生人的家裏,她不想離開朝花村。

可是這些她娘權當沒聽見,只是怒道:“沒出息的傻愣!人家要是肯收了你,你那死鬼老爹也得樂活了!”

馬車終于停了下來,在家丁們疑惑不已之際,花織夕被她後娘一把抱上馬車,往空當地方塞了進去。

“大人!民婦不敢白受您的恩!我這孩子吃苦耐勞啥都能幹,就讓她跟在您身邊伺候着。”她後娘說完,便要離開,卻被家丁一把攔住。

“诶诶诶!我家大人沒同意!你這是做什麽?快把孩子帶走!”家丁怒斥着。

後娘料準裏頭那位大人是心善的主兒,于是鐵了心道:“收了您的錢小夕就是您家的人,您要是不管直接把她扔路邊就是了!我這也不管了!”

說着,後娘撒開家丁的手拔腿就跑!

“你這狠心的婦人怎麽能這樣!?”家丁們怒喊着,想下車追她,卻奈何車裏那位還沒發話。

馬車在雨中停了好半天,待雨停的時候終于繼續前行。

待馬車走遠,花織夕的後娘這才從大樹後面出來,臉上的雨水和淚水夾雜在一塊:“老花啊,我命不長了。小夕跟着我免不了吃苦,将來這婆家我也沒法給她找。這小官人如此良善,許能讓她過得好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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