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住宿
天空飄着小雨,朝花村到鎮上的路十分泥濘,馬車外頭有三個披蓑衣的車夫,左右兩個提着油皮燈籠。
花織夕被三個大男人夾在中間,小屁股已經坐到車簾上了。她衣服上的水随着後背留到屁股,随着屁股流到了車內,一行水跡就這麽流到李長賢的腳邊。
李長賢放下折扇,開口道:“讓孩子進來吧。”
外頭三個家丁聞言有些詫異,連忙掀開簾子一角,問道:“李大人,這孩子渾身都濕透了,待會怕玷着您。”
李長賢卻是面無表情,淡然,“無礙,讓孩子進來。”
于是,家丁們從馬兜裏搜出一塊幹布塞到花織夕懷裏,示意她将自己擦幹淨,然後吩咐道:“小娃子,規矩點,大人是不忍心你一個小娃子受涼,進去之後低着頭別亂說話。”
花織夕‘恩恩’了幾聲,拿着幹布将身子摁幹,這才就着家丁掀開來的小口,鑽了進去。
……
花織夕低着頭跪在一角,懷裏抱着包袱,小手緊緊拽着已經濕透的布,發梢還挂着水珠。
李長賢見她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渾身又濕透,便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花織夕低着頭,怯生生地答道:“小夕。”
“小西?”李長賢點頭,又道,“找身幹衣服換了吧。”
花織夕聞言驚訝擡頭,望見李長賢清澈又好看的眸子,她又連忙低下頭去,說道:“官人,小夕不用換衣服,身上的衣服待會就會幹的。”
李長賢垂眸盯着她濕漉漉的小腦袋,淡然道:“你若等衣服自然幹,明日肯定受風寒,我還要趕回臨都,路上可沒功夫照顧你。”
花織夕聞得此言,不由得紅了眼眶。話雖如此,可她怎麽說也是姑娘,怎麽能當着男人的面換衣服呢?
李長賢見她還是縮在那兒不動,也不勉強,側身倚靠在軟榻上,閉眼休息。
花織夕心裏躊躇了好一會兒,又回頭看了看偶爾被風吹開的簾角,索性又往裏頭挪了挪。
阿娘已經收了官人的碎銀,猶記得阿娘臨走時說的那些話,花織夕雖不大明白,卻也知道她已經是他的人了。
于是,她放下包袱,找了一身灰色的衣褲,将身上的濕衣裳都一件一件脫了下來,動作極輕,生怕吵到那官人休息。
穿戴好衣物,她用幹布将頭發擰幹,将濕衣裳也擰幹之後疊放好,這才挪了塊不濕的地兒蜷縮在那兒漸漸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漸漸行的平穩。
家丁低聲喚着:“大人,到鎮上了。”
李長賢睜開眼,起身理了理衣襟,道:“找客棧休息吧。”
一番動靜之中,花織夕也醒了過來,她連忙坐起身。李長賢被一個忽然從腳底下冒出來的小腦袋吓了一跳,驚訝道:“你怎麽睡在這兒?”
花織夕連忙退後,低頭怯怯地答道:“官人恕罪,小夕方才是睡在邊上的,可能是車太颠簸就…滾到您腳底下了。”
李長賢聞言,嘴角浮出一絲淡笑,他掀開窗簾看了看天,道:“無礙,你不用害怕,待會就到客棧了,吃完飯就能睡了。”
她的頭低的更低了,“是。”
……
進入客棧之後,三個家丁一間房,李長賢一間房,而花織夕卻不知道跟着誰。
她低着頭站在李長賢身後,想着他能給自己開一間房。
只不過李長賢卻說:“小夕還是個孩子,單獨住一間有些不妥。”
一家丁道:“小娃子,過來跟叔叔們擠一擠,你這麽小個準保有地方睡!”
她驚了一驚,連忙搖頭。
李長賢見此,示意家丁們将馬車裏的東西卸下來,随後他摸了摸花織夕的腦袋,說道:“你去我房間吧。”
她心頭猛然一跳,輕輕地回了聲:“是。”
進入客房後不久,店夥計便送來飯菜,李長賢邊脫着外衣,邊道:“我一直想找個人伺候,但早前找來的那些都不合我意,年長一點的說不上幾句話,年紀太小又辦不好事。你娘送你過來的時候,我沒有拒絕是因為,覺得親自培養一個随從會比找來的靠譜,今後你便跟着我,等你長大一些我教你些防身武功。”
花織夕雖然聽不大明白他講話的意思,卻還是輕輕地應了聲:“是。”
李長賢走到桌邊,開始用飯,一旁的花織夕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過來吃飯吧。”李長賢道。
花織夕連忙放下包袱,輕手輕腳地走到桌邊,拿起碗筷吃了起來,卻是不敢坐着。
李長賢慢條斯理地吃着飯菜,空了還問道:“可上過私塾?”
花織夕忙道:“沒有。”
他點頭,“今後可以跟着學。”
她低頭,“是。”
二人安靜地用完飯,李長賢讓店夥計進屋收拾,并吩咐他們準備洗澡水。
木浴桶外隔着屏風,熱水都準備好之後,李長賢讓人将門關上。吃完飯的家丁期間來過,本想伺候李長賢,卻被他一一拒絕。
如此,房內又只剩花織夕和他二人。
李長賢站在屏風那處脫衣服,花織夕頭着低,恨不得整個頭都埋到地裏去。
但官人沒有放話,她又怎麽能離開呢。
嘩啦——
水聲從屏風後傳來,李長賢已經坐在木桶裏了。
花織夕偷偷松了口氣兒,走到床邊放下将濕衣裳拿出來挂。這時,屏風那處卻傳來李長賢的聲音,“小西,你過來。”
她手一抖,濕衣裳就掉在地上。
他在洗澡,叫她過去幹嘛呢?花織夕緊張地出汗。
“官人……小夕在挂濕衣裳呢……您……您有什麽事兒麽?”她還是不敢過去。
“過來,幫我擦背。”
這這這!
花織夕拿着濕衣裳忐忑不已,她是女孩子,怎麽能幫男人擦背呢?
她站在原地幹着急。
“小西,衣裳挂好了麽?過來伺候我。”他又催了。
聽到伺候,花織夕這才忍下懼意,腦子裏只回響着一句話:我是他的人了,我是他的人了。
于是,她放下濕衣裳走了過去。
屏風後面,李長賢坐在木桶裏,雙手搭在木桶邊緣,閉着眼睛養神,“動作快些。”
“是!”花織夕趕緊拿過邊緣上的白巾,卷起衣袖就着桶裏的熱水,一下一下地擦拭他的背部。
但看見他背部的時候,花織夕卻驚住了。他的皮膚白皙,但看臉也會猜到他是個矜貴的主兒,不曾想這官人的背上居然這麽多疤痕。
雖然好奇,但她還是不敢問的。
見他閉着眼,花織夕這才敢正眼偷看,李長賢的年紀看着與羊元仲那十八歲的哥哥差不多大。但是模樣,卻是村裏任何男子都比不了的。
這個官人長得真好看! 花織夕心裏偷偷想着。
擦完背,李長賢也差不多醒了。花織夕正拿着白巾擰幹水,木桶裏的人卻忽然站了起來,一|絲不挂的身子叫花織夕看了吓得癱坐在地。
“你怎麽了?”李長賢趕緊跨出木桶,拿過外衣披上,走到她身邊。
“小夕沒,沒事,官人洗好了,我給您拿……拿衣服……”說着,她便倉皇爬起來,小臉紅透了。
李長賢見此,卻是笑着搖了搖頭,“傻孩子,難道你在家中沒有跟自己爹爹哥哥一同洗過澡麽?”
花織夕愣了愣,拿好他的衣裳走了過來。
李長賢見她沒有答話,這才意識到說錯了,“我忘了,小西莫怪。”
她忙搖頭,“官人言重了,這是您的衣裳。”
李長賢擦好身子,穿上裏衣。走到花織夕身邊,摸摸她的腦袋,“水還熱着,小西去洗吧。”
花織夕擡起頭,發現自己才到他腰部,望之莫及……
“謝謝官人!”
他點頭淺笑,随後回到床榻上,就寝了。
花織夕走到屏風後面,因為木桶太深,她只能站在凳子上将熱水舀到木盆裏,小小的身子坐在木盆裏洗。
……
夜深了,床榻上李長賢已經熟睡。
花織夕輕手輕腳地靠近床邊,看見腳踏上放着被子,她感激地抱走被子,鋪在地上。
次日一早他們便動身,終于在趕了三日馬車之後來到臨都。
馬車在一座大宅前停下,花織夕先被家丁抱下馬車,随後李長賢被家丁扶下。
花織夕不識得字,望着大門牌匾上的大紅字發呆。李長賢走到她身前,笑道:“這二個字念『李府』。”
花織夕跟着念了一遍,傻笑着跟在他身後進了門。
“大人回來了!”
很多丫鬟仆從紛紛出來迎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當看見他身後小小的花織夕,衆人不由得疑惑。
“他叫小西。”李長賢只落下一句,便讓花織夕跟着他回大堂,“待會讓管家過來。”
他準備将花織夕交給老管家,好好學學東西,好好培養一番。
但他卻沒有覺察到,小西其實是小夕……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