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二
這年除夕,臨都百年不遇的飄起了小雪。細細密密的雪粒兒落在地上便化開成水,仿佛不是在下雪而是在下雨。
李府已經平安在臨都縣城偏遠處,一個名為世安村的村子裏生活了四年,四年前李長賢特意讓陳伯找到這塊隐蔽的地方,用自己一半的財産将村裏所有田地都買了下來,一時從知縣、尚書令變為了土地主!
世安村的村民都知道,他們村有個地主爺兒,左臉兩道刀疤十分吓人,但心腸卻比菩薩還要仁慈。四年來不少富農貧農都想着把自家貌美的閨女嫁進李家,可就是磨破了媒婆的嘴皮子也沒法成。故此,世安村村民皆認為,這李老爺不僅心腸仁慈,還十分懼內,所以才不敢納妾。雖然他家裏那妻子四年給他生了兩個兒子,但哪有男人不娶個三妻四妾的?
除夕下午,下人忙碌不停。花織夕已經十八歲,生下兩孩子後身段更加玲珑有致,內料十足,每晚都讓李長賢愛不釋手。
此時,她正和老舅夫人在前廳裏準備做餃子和湯圓。老舅夫人和老舅爺是北方人,李長賢和花織夕自幼在南方長大,故而便一同做了。下人們将面粉和材料都洗幹淨備好,李良行和李良言倆小兄弟一個緊緊挨着娘親撒嬌,一個坐正身子看着有些嚴肅。
旁邊地上擺着炭爐,窗戶糊上了新紙。緊挨坐着倒也十分暖和。花織夕捏着面團子,手指劃了一點豆沙弄到兒子嘴裏,笑道:“自個兒坐好了,別挨着娘。”
“我就挨着娘,娘暖和!”小兒子調皮地往胳膊下蹭了蹭。
這時候大兒子不悅了:“弟弟,你怎麽跟個小姑娘似的?”
“我才不是小姑娘呢!哼!哥哥欺負我我告訴爹爹去!”
“爹才不會理你,嬌裏嬌氣的一點都不像個男漢子!”大兒子李良行冷冷哼了一聲,那板臉的樣子像極了曾經那個不茍言笑的李長賢。
“好了你們兩個,不準再拌嘴了,過了今晚可就長一歲了,還這麽調皮可不行。”
老舅夫人笑道:“孩子還小,現在調皮今後才機靈着呢。”
花織夕看着自己兩個兒子,一個三歲,一個還不到兩歲,但眉眼裏都已經有了李長賢的模樣。大兒子眉毛和眼睛都像自己,雖長得秀氣,可脾氣卻完全繼承了他爹。小兒子的五官則都像他爹,可性子卻膽小。接連兩個生的都是兒子,她忽然很羨慕仲子哥家的寶貝閨女來了。哦,對了,羊元仲娶了春燕,還是留在李家當差,前年生了個閨女十分可愛,大眼睛小嘴巴,像極了,像極了妙玉小的時候……
說起妙玉,四年來她一直派人在外尋找,卻始終沒有找到他們的下落。也不知道,妙玉跟着羊元青過得怎麽樣了。
“爹爹!爹爹回來了!”小兒子立刻發現打着傘從外頭回來的李長賢。
今早村裏的路壞了,他特意領了人和村民一塊到村口去修補,居然忙到現在才回來。
“佩珠,去端盆熱水來。”花織夕連忙起身,取出手帕替他出去臉上的雪絮,“怎麽現在才回來,路子還沒修好麽?”
“修好了,只是有些事情耽擱了。”四年過去,李長賢愈發成熟了,渾身彰顯出男人的成熟氣質。加上原本底子俊俏,左臉兩道疤痕絲毫不影響他的魅力。
“什麽事兒啊?”
“羅頌來信,特命人送來,我便立刻回了信讓信者再次送回去,所以耽誤了些。”
“羅公子?許久沒聽到他的消息了,他好麽?”
“爹爹抱抱爹爹抱抱!”小兒子一直纏着,李長賢一手抱起兒子,低聲附在她耳邊道:“七王被抄家,蘇婉身為側妃必死無疑。可羅頌為了保住她的命不惜散盡家財,這四年他帶着蘇婉躲在塞外。直到今年皇後誕下雙生子皇上大赦天下,他這才敢帶着蘇婉回京城。只是如今羅家不比從前,他還得東山再起了。”
花織夕笑了笑,感慨道:“想不到羅公子如此癡情,為了蘇姑娘付出這麽多。”
李長賢聽了有些吃味地道:“我也很癡情的,娘子就感受不到麽?”
花織夕羞惱地乜了他一眼,撅着嘴嘟囔道:“可是這村裏的媒婆可還沒死心,天天拿着村裏姑娘的畫像往家裏送。我就納悶了,這村裏姑娘也不多,怎麽就三天兩頭地塞畫像過來。”
李長賢撲哧一笑:“娘子放心,為夫知道你是個醋壇子,已經讓人給媒婆放了話,今後再敢送畫像給我說親,就打斷她的腿!準保今後她不敢再來!”
“你才是醋壇子呢!”此時,大門忽然傳來敲門聲,花織夕沒好氣地道:“看吧!你還說回絕了呢,如今人家又來了!”
下人打開門,見到來人有些愕然,便連忙返身通報。
“老爺夫人,外頭來了一對男的,那男的推着一個死人,小的本想趕走他!他!他卻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死人?”花織夕吓了一跳,連忙看向李長賢。
李長賢皺着眉問:“他問了什麽問題?”
下人答道:“他問夫人,那蘭花簪子,您還留着麽?”
“蘭花簪子……”花織夕喃喃念着,少頃恍然大悟,“是妙玉!妙玉!”
她瘋了似得從沖了出去,險些滑倒在雪水地上。李長賢連忙上前扶住她,攬着她的肩頭快步走向大門。
……
大門外,一個衣衫破舊的男子,頭發淩亂,臉色發白地站在推車前。縱是時隔再久,她也認出眼前這個男人就是羊元青。
推車板上蓋着白布,白布底下一張面孔的輪廓是那樣的清晰……
“不……不是……”她恐懼到發抖,若非李長賢扶着,她根本無力走到板車跟前。
“我帶她離開養心寺後在朝花村躲了一陣子,但是我的家人和村民生怕受到連累,便狠心将我們趕走。我和妙玉無處可去,只好隐姓埋名找了一家大戶給人做工。可是,她先前在宮裏被人下過藥,身子還沒養好便出了宮已經摞下病根。一年前她已經病入膏肓,臨死前希望見你一面,我變賣了家底帶着她四處尋找李府的下落,可是根本找不到你們。如今找到了,她卻沒有力氣再爬起來了。”
“玉兒!玉兒!”她趴在板車上痛苦哀嚎,哭地撕心裂肺。
“既如此當初你為何帶她離開養心寺?為何不帶她來到李府?”李長賢怒問。
“妙玉不願意,她說不想讓你們看到她狼狽的樣子,更不想連累花織夕,至少要在她過得好的時候再見你。”
淚水不停地流着,花織夕哭得肝腸寸斷。兩個兒子站在大門外,看見娘親哭成那樣,也跟着哭了起來。
“為什麽!我們之間為什麽還要這樣顧慮!從小到大你都是我最親最好的姐妹!為什麽你不來找我!?你可知道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玉兒……”
羊元青動了動唇,忽然跪了下來,求道:“我原想就這樣随她而去,可是她死前只想見你一面,所以我才……”
“你混蛋!你是害死我的玉兒!你若不帶走她她就不會死!我會接她回府養的好好的……”花織夕激憤地撿起腳邊的石塊朝羊元青砸了過去!瞬間砸破他的額頭。
“小夕!”李長賢連忙抱住她!
羊元青顫抖着唇,道:“是!是我的錯,我定會陪她走,不讓她孤單一人。只是,有件事情我不得不告訴你。”
“說!”
“妙玉在皇宮雖備受寵愛,但老皇帝畢竟年邁不可能一朝恩寵便讓她懷上龍嗣。”
“你這話什麽意思?!”花織夕瞪大了眼睛。
“她入宮時結識了蔡廣丞相的大外孫,她的孩子是那個人的。那個人答應過她,只要在老皇帝藥裏下毒毒死老皇帝,到時七王起兵謀反,他便會帶着她遠走高飛。可那個人失信了,他沒有帶她走。後來新皇放過她,我将她帶走,可先皇後卻還是暗地裏一直找人追殺我們。有封信……”羊元青從懷裏取出兩封信,“這兩封信,一封是她寫給那個人的,一封是給你的。”
“蔡廣的大外孫不是蘇約麽?”李長賢大驚。
蘇約?蔡老丞相?……
許生平畏懼的那個男子?
記憶裏出現一個模糊的身影,花織夕不由得苦笑。
信裏,妙玉是這樣說的:花織夕,我總跟你說像咱們這樣身份卑微的人是不可能得到他們付出真心的。可你做到了,你成為李家的夫人。既然你能做到,那我一定也可以。可原來同人不同命,我到底還是不如你。你可知我一樣嫉妒着你,也一樣想要見你。多後悔當時沒有跟你道別,多後悔沒有多看你一眼,一別竟成永恒了……
……
争奪皇位時蔡廣雖然保持中立,可蘇約暗地裏一直支持七王爺,否則也不會安排蘇婉嫁進王府。
當花織夕找到蘇府的時候才知道,蘇約早在妙玉被送去養心寺前,就死在了禦林軍的刀下。他并沒有失信,他只是死了……
之後,她将妙玉葬在蘇約墓xue隔壁,那封妙玉給蘇約的信随着紙錢一并化去了。
羊元青一度尋死,卻在她再三懇求下打消了尋死念頭,從此守在妙玉墓前。
第二年,花織夕如願地生下了一對雙胞女兒。小女兒李茜兒,性子跟自己很像,懂事乖巧就是有些懦弱。大女兒李玉兒性子野蠻沖動,還十分嘴硬,卻是嘴硬心軟的孩子。
又是一個小雪的夜晚,屋裏燒着炭爐。
“娘子,別着涼了。腹中孩子才兩個月,好生歇着,別多想了。”李長賢将她攬入懷中,緊緊地溫暖着她的身子。
“官人,人不分貴賤,是不是?”她望着灰蒙蒙的天,喃喃自語着。
“當然。”
“所以,蘇約也是愛着玉兒的吧?”
“是啊!就像我愛着你一樣的,只是他們在另一個世界罷了。”
若當年李長賢沒有砍掉許生平的腦袋,沒有答應協助太子,那麽今日蘇約和妙玉的下場也有可能是李長賢和花織夕的下場。雖是同人不同命,可相愛的心到底還是一樣的。
祝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作者有話要說: 在家裏苦熬了一年寫了幾本都沒收入,現在有工作上門了要去工作啦!沒辦法寫長了,所以只能砍掉大綱結束了,對不起各位。等穩定了工作再來開個新文,新文《宓慈》求預收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