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一
花織夕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府中的,腦袋昏昏沉沉,心裏頭百味雜陳。
李長賢前幾日被皇上差了去,去了趟遠門,至少半個月才能回來。
她年紀輕,經受事情不多,哪裏招架得住皇上親口賜婚,而且字字句句牽扯到她賢惠,李家子嗣單薄。她縱是不願意,也不可能拒絕。
一切只好等李長賢回來再說了。
于是,她準備好一切便帶人前去養心寺接妙玉回府。哪知到了養心寺才知道,妙玉昨晚上就不見了!花織夕着急不已,派人四處打聽。
後來才知道,羊元青也不見了。
這般一想她明白了,妙玉和羊元青一塊走了。可羊元青如今廢人一個,妙玉怎願意跟他走呢?
花織夕自然沒想到,自入宮後只有羊元青對妙玉是真切,如今僥幸能出宮,她若再辜負羊元青,內心也不得安。
……
多日後,李長賢回來了。
他眼中帶着疲憊,眼底泛青。他一辦完事兒就馬不停蹄地趕回家,生怕家裏有什麽不妥。畢竟新皇即位前他替其殺了那麽多阻路大臣,結下的仇家定然不少。
他一直都不願踏入朝廷紛争,奈何自己沖動之下殺了許生平,又不想因為那等人渣而抵命。在朝堂命人調查許生平之死時,太子插手其中替他掩蓋了風聲,壓下了許生平之死。
也于此,他不得不替太子效勞。
如今太子順利登基,他也只想着功成身退,找個隐蔽地方讓家人過安然無虞的生活。
可當李長賢身子疲憊地坐下,剛喝完一口茶,卻見花織夕一臉痛苦地對她道:“官人,咱們如今高門宅地的,可府上卻冷冷清清。成親都快半年了,我這肚子也沒有動靜……”
李長賢笑了笑,伸手将她拉到懷裏坐在自己腿上,饒有意味地道:“你才多少歲?孩子将來有的是,若娘子覺着身邊不夠熱鬧,為夫只好每晚都辛苦些,早日在娘子腹中種下子嗣。”
“官人!”她又羞又愁地低下頭。
李長賢哈哈大笑起來。
沉默少許,她便擡起頭,看着他的眼睛,輕聲問道:“官人知道菁菁公主麽?”
“菁菁公主?知道。朝中偶然見過一次。”
“那、那你覺得菁菁公主怎麽樣?”
“怎麽樣?”李長賢聽出她話中的不對勁兒,又見她一直颦蹙着眉尖,更篤定她話裏有話。于是,李長賢挑起她的臉,問道,“你進宮面聖了?”
花織夕見他已然猜到半分,便将自己進宮面聖和皇上準備将菁菁公主嫁進尚書府,和她同為正妻一事都與他說了。
卻不想,李長賢的臉色變得僵硬,眼底變得陰沉。
“趁我不在召你入宮,聖上耍的一手好計謀!”李長賢不悅道。
“皇上賜婚,哪有人敢回絕,所以我、我也不敢回絕。加之,作為你的夫人,應該替李家子嗣着想……”
聽她這麽說,李長賢原本不佳的心情更是火上澆油了,他挑着眉問道:“那夫人以為呢?我該不該娶了公主?”
花織夕驀然一怔,未料想他居然會反過來問她。
她哪裏舍得他娶了別人,哪裏願意與她人共侍一夫。可公主是什麽人,她又是什麽人。相較之下,自己似乎沒有替他抉擇的權利了。
于是,她道:“官人若願意,妾身不敢多言。”
李長賢氣地臉都青了,恨她連拒絕都不敢!皇上說讓公主與她平起平坐她還真就信了,屆時若真的娶了公主,皇上自有法子讓自己不得不降她為妾。
見她還如此天真,如此大方,李長賢心中十分惱火。
他一把将她帶離了自己的懷抱,赫然起身走向大門。
“官人要去哪兒?”
李長賢定了定,答道:“進宮問問皇上何時與公主成親,好遂了你的心願綿延子嗣。你就命人好生準備一間廂房,等公主進府吧!”
明明說的是氣話,他卻故意說得雲淡風輕。
言畢,李長賢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留下花織夕身子一軟差點癱坐在地,心兒更是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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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裏,皇上正和菁菁公主在禦書房商量婚期之事。
這時,一個太監上前禀報:“陛下,尚書大人來了。”
“長賢來了?”皇上看向菁菁公主,見她一臉羞怯,便道:“讓他進來。”
……
“微臣參見皇上,參見公主。”
“長賢啊,想不到你這麽快就回來了。這次的功勞朕可記着了,一定好好犒賞你!”
“謝皇上!”
李長賢擡起頭看向皇上,菁菁公主雖是站在皇上身邊,他卻始終未看一眼。只是他未看公主,公主卻是盯着他的臉,連魂兒都快丢了。
皇上見他沉默着,知道花織夕一定跟他說了這事,便主動開了口:“長賢,想必你的夫人已經跟你說過了。你意下如何啊?”
李長賢擡眼深深地看了皇上一眼,道:“臣可能拒絕?”
此話一出,菁菁公主臉色大變。
卻聽皇上道:“不能。”
“既然如此,臣不敢有異議。”
“好!”皇上很滿意,菁菁公主也總算放了心。
只是,李長賢又道:“不知皇上登基前答應過臣的要求可還作數?”
“作數!只要你答應成婚,朕什麽條件都答應你!”皇上爽快道。
李長賢默了默,忽然跪了下來,拱手道:“臣請願辭官!”
“什麽!?你要辭官?”菁菁公主大驚。
“李長賢!你不是已經答應了婚事!為何還要辭官?”皇上也怒了。
李長賢不卑不亢地道:“還請皇上信守承諾,如今皇上高枕無憂臣也可以功成身退,臣向來不願插手朝廷之事,還請皇上成全。若公主當真心悅于臣,那臣辭不辭官與娶不娶公主并無沖突。”
李長賢自認為公主養尊處優,他辭了官離開京城,公主也許不會願意跟來。
菁菁公主也開始有了顧慮,連忙拉住皇上的袖子撅着嘴嘟囔着:“皇兄!他辭了官我還怎麽……”
皇上啧了一聲,示意菁菁公主收聲。
“行!朕許你辭官!”辭官便辭官,李長賢功勞太高皇上未免有些忌憚,之所以想将公主嫁給他,除了公主自己看上他之外,皇上還有另一番打算。等公主進了李府,他便随便以個不敬之罪讓花織夕下堂,再以皇親不嫁庶民的借口讓李長賢入贅皇家。如此一來既不能讓李長賢再幹政,還能留他在宮裏替皇上秘密行事。
“多謝皇上!”李長賢見皇上一口答應,便要他當下立了聖旨允許自己辭官。
聖旨拿到手後,李長賢忽然轉身面向公主,問了一句:“不知公主為何心悅于臣?”
菁菁公主嬌笑一聲,答道:“尚書大人文武雙全,才貌兼備,又替皇上立下汗馬功勞。世間像你這樣的男兒雖然不少,可本宮卻是真的心悅你。”
“哦?”李長賢擡起頭,毫不避諱地望向菁菁公主,“臣聽說已逝驸馬與臣年紀相當,也是個能文能武才貌兼備的良人?”
此話一出,菁菁公主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笑意也淡了,眉頭蹙起,神情中帶着悲色:“是啊、他什麽都好,不遜這世間任何男子。他處處為我着想,可我太冷落他了,也太任性了,連他生病了也不知道……”
“驸馬如此優秀,臣自愧不如。”
“不!”菁菁公主擡眼直視他,“你跟他長得很像!言行舉止也差不多!沒有不如!”
菁菁公主有些激動,皇上示意她鎮定,她卻罔若未聞。
此時,李長賢緩緩摘下頭上的官帽,放到皇上面前,拱手道:“謝皇上成全。”
“太像了!尤其是你的側顏,簡直跟他一模一樣!”菁菁公主激動道。
“多謝公主擡愛!只是驸馬如此優秀之人,微臣不敢攀比。”李長賢說着,一邊抽出銀冠中的銀簪。
銀簪尖頭鋒利無比,上頭似乎有剛剛磨過的痕跡。
“你想做什麽?”皇上赫然起身,他清楚李長賢的身手,還以為他要行刺,連忙護住公主往後退去!
此時,禦林軍聽到動靜也破門而入,将李長賢圍在中間。
然而,李長賢只是輕輕一笑:“微臣此生有二恨,一恨滅門仇人!二恨自己這張臉!既然臣這張臉會讓公主想起傷心過往,那便是臣的罪過!臣甘願自罰!”
言畢,他舉起手中的銀簪朝自己的左臉狠狠地劃了一道口子!
“啊!!”
傷口從腮處延伸到嘴角,很長的一道!
“李長賢!你瘋了!”皇上又驚又怒,萬沒想到他不願意入皇室,居然排斥到如此地步!
菁菁公主早已吓得不敢吱聲。
“公主,現在微臣的臉可還能讓您傾心?”他問地淡然,臉上鮮血直流,他卻絲毫不覺得痛。
“皇兄! 皇兄他瘋了!快阻止他!”
見菁菁公主并未抗拒,李長賢心下一狠!再次舉起簪子又一次往左臉劃了一道血痕!與方才的傷痕交叉。
“啊!皇——”菁菁驟然吓暈。
李長賢将銀簪擦幹淨,跪在地上等候發落。
皇上抱起暈倒的菁菁公主,飛快往外跑去!
……
李長賢在禦書房跪了一夜,左臉兩道口子已然凝血。
天亮的時候,皇上身邊的內侍跑來跟他說道:“尚書大人,皇上讓您出宮了。”
他沒有擡頭,只是動了動嘴皮,問道:“公主那邊怎麽說?”
內侍官猶豫了會兒,還以為他是擔憂公主,便跟他說了實情:“就您這麽一吓,公主現在一直懇求皇上罷了這門婚約,死也不肯嫁給您了。”
“是麽?”李長賢如釋重負,連忙起身,“多謝公公,請告知皇上,草民已經接了聖旨今後便不再是尚書令,草民即刻回府,很快便會搬離京城!草民告退!”
言畢,他轉身火速離開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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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裏,他直接進了房間。
花織夕剛起身,衣服穿到一半,卻被忽然闖進門來的他吓了一跳!
“你回來了。”她上前兩步,見他忙着取濕巾子擦臉,便湊上前去想要幫他。
“我自己來。”不想李長賢立刻拍掉她的手,無意間的轉臉卻被她将左臉上的兩道疤痕看的真真切切!
“官人!!”她立刻抓住他的袖子,驚恐地看着他的臉,“你的臉怎麽了?”
“沒事!待會找人過來替我敷下藥。你出去,我要歇會兒。”多日未眠,他已經疲乏地不行了。
“傷口這麽深怎麽會沒事呢!我現在就去找大夫!”花織夕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大夫來過後替他清理了傷口,只是今後臉上可能會留下疤痕無法除去。
這正是李長賢想要的,他閉眼安心睡去。卻苦了花織夕整日提心吊膽,坐立不安。
…
李長賢這一睡便是兩日,她不敢吵醒他便搬去了隔壁房。
第二日夜晚,李長賢終于醒了。羊元仲連忙來叫門,讓花織夕過去瞧瞧。
“仲子哥,你去吩咐廚房熬點雞湯過來,記得放補氣養神的藥材。”
“好!”
……
卧房裏,李長賢已經醒了,喝了老舅夫人送來的羹湯精神好了許多。
“小夕來了,過來服侍你丈夫,別整天瞎忙活。”
“是!”
見花織夕過來,老舅夫人便離開了。
屋內只剩下她和他兩人,花織夕取了巾子上前輕輕地幫他擦臉。
李長賢沒有看她,一臉的冷漠。
“官人,躺了兩天身子很乏吧?泡個熱水澡可好?”
“嗯。”
熱水差不多打好之後,飯菜和雞湯也一并送進了屋。
李長賢半點都不想動彈,任憑她喂飯喂湯。
吃完飯後,她開始伺候他沐浴。
泡在熱水氤氲裏,李長賢才覺得左臉的傷口開始隐隐作疼,便下意識地擡手碰了碰敷着膏藥的左臉。
“官人不可,大夫說傷口不能碰水!”她連忙抓住他的大手,囑咐道。
李長賢不語,有些賭氣地撇開她的手,繼續搭在木桶邊緣。
忽然覺得他有些排斥自己,花織夕頓覺委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
擦洗着他的胸膛和手臂,見他閉着眼睛休息,花織夕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官人左臉的傷,到底是誰弄的?”
“不用你管。”他冷冷答道。
花織夕抿了抿唇,繼續問道:“可是在皇宮裏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從未見你這般冷漠。”
李長賢依然閉着眼,不語。
她忍着酸意,語氣盡量自然道:“廂房我已經收拾好了,公主下嫁一事我還沒跟舅奶奶他們說起,官人看看哪天合适,說了才好讓府裏做準備。”
言道此,李長賢忽然睜開了眼睛,神色不悅地看着她,語氣略沖:“哦?婚期都沒定就急着做準備?你可真是心急啊!生怕公主進府會刁難你所以想着要先讨好她麽?”
“不是的!你怎麽能這樣說!”花織夕又怒又急,瞬間紅了眼眶,“我只是…我只是想提前做好準備,畢竟公主何等身份。”
“你為何願意我娶公主?在你心裏對于自己的丈夫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你絲毫不介意?”李長賢憤怒地抓住她的手腕,更加過分地道:“不如我再納幾房小妾好了,這樣才熱鬧些。”
花織夕強忍着淚意,顫聲道:“好,你想納便納,我無權過問。”
“花織夕!”李長賢這下真的怒了!
他伸手抱過她的腰身直接讓她帶入了水桶中!
熱水淹過頭頂,花織夕十分狼狽,連忙站起身子想要出來卻被李長賢從身後壓了上去。
“你放開我!”
“放開你?你不是為我的子嗣着想麽?那就自己先給我生幾個!”
言畢,李長賢蠻力地扯掉她身上的衣裙!原想為了伺候他沐浴方便她還特意脫掉了外衣,身上只穿着一兩件,于是很快便被李長賢扯了個精光。
他要娶別人卻還反過來責怪自己,花織夕心中又難過又憤怒,奈何力氣不夠,掙紮之餘已經被他強行進入了身子。
“啊!”她一聲痛叫,卻沒有澆熄他積壓多時的怒火。
候在門外的婢女原本以為房間裏只有嘩嘩水聲,不想一會兒便傳來夫人的痛叫!接下來一整夜,直到天亮,夫人的哭喊聲一直不斷……
……
她不知道這一夜自己被他折磨了多少次,直到喉嚨喊不出聲音,天微微亮的時候,她被一陣瘋狂的沖刺弄得昏厥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天後了。
花織夕在一陣颠簸之中醒了過來,她以為李長賢還在折磨她。下意識地擡手去阻止,手腕卻被人抓住。
“小夕?”還是李長賢,只是眼神變柔和了。
花織夕連忙從他懷裏坐直身子,掀開車簾子才知道他們一行人都在行走的路上。身後還有兩輛同行的馬車,一路跟着。
“怎麽了?這是去哪兒?”她沒忘那夜的折磨,下意識地離他遠遠地。
“別怕。”李長賢重新将她攬入懷,親吻着她的秀發,“對不起,我錯了,我是太生氣了,氣你毫不在乎。我不知道你已經有了身孕,所幸孩子無事,否則我……”
“我懷孕了?”她愕然擡頭。
“嗯!”李長賢笑了笑,左臉的傷疤尤為顯眼。
她撫上他左臉的疤痕,問道:“疼麽?”
“不疼。只是……你可會嫌棄如今我變得醜陋了?”
“不醜!”她重新投入他的懷抱,眼淚不争氣地落下。
真的是不醜,這兩道疤痕反而能掩去李長賢那張俊臉上的陰柔之氣,平添幾分陽剛之氣。
回臨都的一路還很長,李長賢可以慢慢告訴她所有事情。
所幸皇上不再為難他,他帶着自己一些財物,打算回到臨都想辦法找路子掙錢,如今再是不濟他相信憑自己的能力也有法子養活一家子。
完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