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七點零七分出門的盧析，看見門把上再次挂有早飯。
今天的是全麥小饅頭、蛋奶土豆餅和杯裝玉米汁。
盧析收下了，猶豫的時間比昨天要短一半。
晚上九點多，盧析等徐雪琳女士回到家，等她“發現”他有在寫作業。
“老媽，”盧析裝模作樣地握着筆，“問你個題。”
“啥事兒啊？”徐雪琳活動着肩膀過去。
盧析一指，“這道，我不會做。”
“我看看——為了探究電流……跟電壓的關系，小紅同學設計了……”
徐雪琳眉間擠出溝壑，“如圖甲所示的電路……用筆畫線代替導線将圖乙中未連接……”
“調節滑片位置……改變定值電阻兩端……眼暈，不行，這題文字太長，整得我頭暈。”
盧析脫口而出：“體會到我平時做題有多難受了嗎？”
“你這混小子，敢情在這兒等我呢！”徐雪琳舉起巴掌，“我都多少十年沒學物理了，你跟我能一樣啊？”
盧析作了個不倫不類的揖，“沒，哪敢，我真心地求教。”
“電阻電路什麽的，我早忘光了。”徐雪琳說，“要不你問思思？”
盧析眸光輕動，“行。”
徐雪琳想了想，“不過都這個點了，不好去打擾。明天你去學校問老師吧？或者明天放學有空再問思思吧？”
“啊……”盧析面露為難，“明天早上要交。我今晚想把這題弄清楚。”
兒子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好學？徐雪琳又驚訝又高興，還有那麽一絲狐疑。
“上網查一查有沒有解題思路？”
盧析：“不行，要麽搜不出，要麽一搜只有答案。我不要直接抄答案。”
“那咋整？”
盧析“思索”片刻，“可以在微信請教一下周思思……姐嗎？你有她微信或QQ嗎？”
“行啊，假如她沒休息，應該會給你解答。”徐雪琳說着，調出手機的拍照功能，“思思這孩子成績好心地好，這圖要拍嗎？”
“等一下。”盧析手掌蓋住題目。
“咋啦？不是說要問嗎？”
“你推她微信號給我。”
盧析語氣特認真，“我來問她，萬一再碰上其它不懂的學習問題，多方便。”
“好啊。”徐雪琳搗鼓幾下，“發到你微信上了。”
“可以去忙你的事了，老媽。”
“我寫點資料去。你和思思請教的時候，要說謝謝，注意禮貌啊。”
“曉得了。”
***
周思思今晚對着鏡子練了兩次演講。
第三次準備用手機攝錄。
青白兩色的微信圖标右上角有紅色數字。周思思觸開，提示“戲法”請求添加朋友。
頭像是某外國運動員在擡腿抽.射足球的背影。再聯系備注的“盧”，周思思通過他的驗證。
切出微信，按計劃錄練習視頻。
錄完，回看，不太滿意。
周思思喝了點溫水潤喉，記下要改的地方。
第二句語氣不夠強，第三段情緒要更飽滿……
彈來一條微信。
[轉賬]請你确認收款
周思思點進去，是和盧析的聊天框。
沒來得及打字問“為什麽轉賬”，對方發來三個字：早飯錢。
周思思删掉輸入框裏的字，換上：不用的
發送出去。
他回複的速度非常快：收下。
謝了——兩秒內迅速撤回。
再一條：快點收錢。
周思思幾乎将盧析看做恩人，怎麽可能會收他的錢？
再重複了一次“不用的”，退出頁面。
她揿滅手機，用手攏了攏幹得差不多的漆黑長發，專心琢磨演講。
……
砰——
足球飛撞在球門邊框。
隊員們發出一陣遺憾的唉聲。
“阿析，你啥時候上場？”球場內黃舟喊。
盧析從手機屏幕上短暫擡了下頭，“你們先玩兒。”
“玩了快半節課，玩什麽啊？”黃舟走到休息區，“待會兒老莊或哪個領導，冒出來沒收你的新蘋果……”
“閉嘴。要是哪天被繳，看我不揍你個烏鴉嘴。”盧析冷笑。
“光天化日之下，你總這麽嚣張地玩，多少部手機……成成，別打！我不說了。”
三四點的太陽烘得一切溫暖而明亮。
萬物皆沾上春天的味道。
“閉嘴”了一小會兒的黃舟：“阿析，兩個女生走過來了。”
“look，來看你的吧？”
類似的話，盧析平均每天得聽兩三次，早已練就左耳進右耳出的技能。
……丫的，周思思怎麽還不确認收錢？
“盧析。”兩個女生中，穿百褶長裙的走到盧析跟前，“班主任。”
關鍵詞觸到神經，盧析迅速将手機塞進衛衣口袋。
“班主任讓你去辦公室。”百褶長裙說。
“……同學，”盧析記不清百褶長裙的名字，“說話能別随便斷句嗎？”
“就是，吓到我和阿析，副班你得賠償啊。”黃舟哄笑。
百褶長裙即初三（1）班副班長板着臉，“快點，盧析，去辦公室。”
“知道了。”盧析霍然站起來。
副班長眼睛水平線方向，男生不經意露出衣領外的小截鎖骨，修長精致的頸，凸起的喉結。她臉頰頓時一紅。
失聲了幾秒，副班長僵在原地。
被同伴拉了拉衣角，她端出矜持冷淡，“我……和你一起去。”
那個全初中部有名的男生已經走出好幾十米。
連背影都格外好看。
***
老莊問盧析最近怎麽不交數學作業，又問怎麽至今沒接到他家長的電話。
苦口婆心地，老莊從數學作業的重要性拓展到學習的意義，接着發散到手機的極大弊端，然後轉移到時間的緊迫。
盧析隔兩分鐘，“嗯”一聲。
勉為其難讓老莊不至于淪落為演出單口相聲。
被動接受完長篇大論的一通話，盧析走出辦公室，已經五點過半。放學鈴早響過了。
黃舟今天傍晚要和網友奔現，說沒空打游戲。盧析也懶得去網吧。
今天早上天氣不錯，風不大，盧析騎自行車來的學校。
現在夕霞塗滿半個天空。
腳下用力一蹬，街邊的綠樹和店鋪甩在身後，迎面而來的晚風鼓起他的衣角。
進小區要刷門禁卡。
盧析放慢速度，單手刷了卡，在道閘杆升開到合适高度，車子恰好滑進去。
直行，左拐，到他家在的單元樓要經過假山小公園。
視線掠過，似乎有個眼熟的人影。盧析捏住剎車閘，左腳一踩地，回頭。
還真是。
盧析轉向騎過去，停在路邊。
五六米外隔着人工河流的涼亭裏，周思思站着在背什麽。
女生穿着簡單的米色線衣，身材纖瘦，五官清麗柔和。神情很專注。整個人有一種似玉的朦胧感。
盧析等了幾秒，周思思都沒有注意到他。
他劃了下車喇叭。
“Youth is a state of mind……”
周思思擡高音量，右手舉到身前劃開。
……好極了。
盧析扯了下嘴角，“周——那個誰。”
周思思終于望過來，眼眸如點漆，疑惑般地一眨，停下背誦，粉潤的櫻桃唇半張。
“快收錢，早飯的。”盧析直截了當。
再不确認收款，系統得退回了。
周思思搖頭，“不需要給我錢。”
“讓你收就收。”盧析不樂意欠她的。
“舉手之勞而已。”周思思眼眸中揉進斜風細雨，“我把你當成……鄰居、弟弟。”
盧析忽略掉一瞬間的心跳失常，“……哦。”長腿在地面一劃，手控着車把掉頭。
“你吃晚飯了嗎？”周思思說，“盧析？”
盧析：“沒。”現在才多少點？
“你要出去吃？”
“點外賣。”
“來我家一起吃吧。”周思思聲音溫軟，“我也是一個人吃晚飯。”
盧析踩踏板的腳一滞，“不去。”喉結卻滾動了一下，洩露出些許不堅定。
……
十多分鐘後，坐在周思思家沙發上的盧析撓了撓耳廓。
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答應了和她吃晚飯。
啧……
“那什麽，需要我幫忙嗎？”盧析走向廚房。
周思思長發團成丸子，衣袖挽起，露出兩段纖細白臂，在洗蔬菜。
“不用，”她側過臉來笑了笑，“你等着就好。”
“要是有什麽要我做的，”盧析目光挪到牆壁，“盡管吩咐。”
周思思眼眸彎出溫柔的弧度，“你可以做作業，或者看一下書。”
“……哦。”
真啰嗦。
這語氣活像他老媽徐女士，哦，溫柔版的。
不過飯做得比徐女士好吃得多。
擱在邊上的手機屏幕一會兒亮一下，一會兒亮一下。第五次亮起，盧析左手将它扒拉過來，拇指解鎖。
全是來自黃舟的消息。
黃舟：我到了
黃舟：是不是該先點好奶茶？
黃舟：熊貓緊張擦汗.jpg
黃舟：給小莎點青稞鮮芋牛奶？奶霜椰果青茶？？你說她喜歡哪個？
黃舟：阿析！你回我消息啊！
盧析夾了塊土豆，食指慢悠悠地戳手機鍵盤：我哪知道她喝什麽？
他完全沒跟黃舟的網友“小莎”有過接觸。他問誰去？
黃舟：我點了個最貴的
黃舟：小莎怎麽還不來？
黃舟：她說快到了
黃舟：靠靠靠靠靠
黃舟：熊貓緊張擦汗.jpg
吃飯重要，盧析将手機反蓋在桌上，沒興趣看他直播和網友面基。
“多吃點肉。”周思思說了在飯桌上的第一句話。
盧析深眉稍擡，“你更應該多吃點兒。”
懷疑哪天風大一點，能把身板嬌弱的她吹走。
“嗯，謝謝。”周思思溫聲道。
盧析：“……”這有什麽好謝的？
鑒于自己白吃了一頓，先放下筷子的盧析等周思思用紙巾拭唇，很自覺地起身要收拾餐具。
“我來就好。”周思思跟着起來。
盧析态度堅決：“不，你別動。“
“真不用。”周思思說，“我擔心你把碗和碟弄碎。”
……操。盧析硬梆梆地，“我在家又不是沒洗過碗。”雖然用的是洗碗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