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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盧析态度太堅決,周思思沒再堅持,将餐具交給他收拾。

英語演講初賽迫在眉睫,周思思神經緊繃。

她在廚房門口看了會兒盧析,确定他不至于制造事故,便走到陽臺再次練習演講。

第一遍結束。

“借用一分鐘你手機,”盧析在客廳,“行嗎?”

“嗯,等一下。”周思思沒多想。

她走去房間拿手機,解了鎖,交給盧析。

出陽臺繼續練不夠理想的地方。

“Life is a process of growing up。”

“who can correctly say what the youth is?”

“沒有反問的感覺啊。”盧析疏懶的評價傳來。

周思思轉過身,有些意外。

“手機放茶幾上。”盧析下巴點了點,“謝了。我回家了。”

“別急——”

周思思粉唇抿了抿,“你有空聽我演講一遍嗎?”

“我沒搞過這些玩意兒,”盧析手插在衣兜裏,“不會。”

“只需要你坐着聽……我有點緊張,想在人前多試試。”

“哦。你講。”

“Good evening,Ladies and Gentlemen……”

“Life is a process of growing up……”

“停。”兩手肘搭在膝上的盧析,上半身前傾,“你演講不看觀衆的嗎?”

“嗯,我會注意。”周思思點了點頭,重新來。

從發出第一個音起,周思思徑直地看着盧析。

形狀優美的大眼有些蒙滟,神情純良無措而透着股勁兒——逼自己看“觀衆”的倔強勁兒。

“也,也不用一直盯着。”盧析幾不可見地泛了紅,“到時候你觀衆不止一個,你視線得在全場流轉。”

周思思虛心讨教:“怎麽轉?”

“這……”他哪兒懂?

盧析真沒參加過任何演講比賽。原本存着點故意挑刺的心思,誰讓她非要壓榨他的課餘時間背什麽單詞搞什麽英語。

但,對上周思思信任誠懇的模樣,莫名有股熱沖撞上盧析的大腦,“一開始虛看最後排觀衆,講着講着,你目光往前移,或者環視全場。”

在全校面前念檢讨的經驗應該能拿來借鑒吧,操,他有哪一次是注意看臺下觀衆的?

盧析抓了下頭發,“或者你上網搜——我搜搜看啊。”掏出手機,長指翻飛。

“老師有大概講過演講的注意點。”周思思說。

“那你怎麽還存在毛病?”

“我自己看不大出來,所以需要你做觀衆。”

“哦。”盧析站起來,“這個精選帖子,你看看。”

他連人帶手機靠近周思思,“演講的視線這段,和我說的差不多。”

“嗯。”周思思依言去看。

“除此之外,需要調動自己的情緒,要帶動觀衆的情緒。”盧析挑重點念,“肢體語言必不可少,比如說——”

周思思轉頭,擡掀眼睫。

恰好盧析低頭。

四目相對。

盧析的唇峰和周思思的長睫僅九點多厘米。

淡而暖的氣息像春天湖邊的柳絮,一小團一小團拂在他的頸項。

癢癢的,讓他的話落在喉間。

手停在半空。

發覺兩人目前的距離不太妥當,周思思後退一步,“我重新再練一遍。”

“啊,好。”盧析垂下手。

拇指壓在食指第二關節,發出“咔”的輕響。

“你坐着聽。”

“好。”

“Good evening,Ladies and Gentlemen……”

……

這周星期天是清明節,不補英語。

早上周思思發微信給盧析,布置接下來一星期記單詞的任務。

聊天記錄裏,周思思這邊确認收下了盧析的轉賬——大約是昨晚他洗完餐具後,借她的手機那時操作的。

數目比周思思做那兩頓早餐花費的成本要高得多。

她睡前向盧析發起轉賬。他到現在都沒收,消息也沒有回。

——布置任務十多分鐘後回了。

內容是一個句號。

周思思提醒盧析收款,說用不了這麽多錢。

盧析:不。

盧析:就不收。

周思思有點無奈,給盧析做早飯是擔心他遲到,做晚飯是不想他總吃外賣。做飯的這點錢,不及他曾經為她還債所出的錢的九牛一毛。

***

過了個清明回來,黃舟沒忘記向兄弟吹上周的第一次見網友。

“當時一個頭發長長卷卷的妹子走到桌邊,說‘哈喽,你在等人嗎’。”黃舟一拍大腿,“聲音那叫一個酥,我馬上認出來,她就是小莎。”

潘德問:“長得怎麽樣?”

“兩個酒窩可甜,個子嬌小,還不錯。”黃舟笑得蕩漾。

“大晚上的你們喝了奶茶,之後去幹啥?”潘德輕度近視,常戴一副銀框眼鏡,長相偏斯文,實際上思想裏的顏色沒比黃舟淺多少。

“聊天喝奶茶到七點多——靠,你咋這麽污啊?”黃舟丢去個白眼。

“裝,你裝得跟自己多單純似的。”

“我完全沒往那事兒想好嗎!”

“那事兒是哪事兒,我怎麽聽不懂,我可一點兒沒說什麽‘事兒’嘿。”潘德碰了下懶散仰靠椅背的盧析,“是不?阿析?”

盧析随意“啊”了聲。

“真沒幹什麽事兒,本黃宗澤是未成年好嗎。”黃舟說,“而且小莎家教很嚴,八點前要回家。她啊,很聽話很乖乖女。”

盧析打了個哈欠,“乖乖女通宵讓你陪打游戲?單獨見網友?”

“犀利。黃總形容詞怕是用錯?”潘德說。

“靠,你們懂啥?”黃舟急眼,“小莎真的很乖,會叫我‘哥哥’,你們兩個沒有女網友的不懂。”

盧析:“哦。”

“游戲它不香嗎?要什麽女網友?”潘德手指托了下眼鏡,“三次元裏我又不是沒有能聊天的女生。”

他長得雖然不如盧析英俊精致,但勉強能擠進帥哥行列。青睐他的女同學怎麽着都得有幾個。

“林什麽文靜?”黃舟故意添堵。

“人家叫林汶靜,”潘德說,“她前天給我發短信表白了。”

黃舟立即:“真的假的?你答應了沒?”

“你比被表白的熊貓更激動。”盧析嗤道。

“這不是怕熊貓叛逃我們單身兄弟團嗎?”黃舟照熊貓肩膀給了一拳,“別磨叽,快說答應人妹子沒。”

潘德先環顧周圍,确認林汶靜的朋友向迎岚不在附近,“沒有。”

“天天聊微信,不是挺來電嗎?”黃舟擠眼。

“你爸的天天聊,我只是偶爾回一下。”潘德停了下,“她別的還成,就那毛糙得像腦後勺綁了個笤帚似的發型,我不喜歡。”

盧析手指曲抵在唇下,“你太膚淺了啊,就一發型。”

“就是,真特麽膚淺。”黃舟附和。

“不是,你們找對象不看臉嗎?”潘德振振有辭,“咱們這個年紀看的不就是這個嗎?臉,再加個身材,看這倆,就是這麽膚淺。”

黃舟嘚了下舌頭,“意思是那妹子換個發型,你就和她處對象?”

“可能吧。不過她那玉米須一樣的發絲能搞什麽好看的發型?”潘德說。

“有點過了啊。”盧析薅一把潘德的後腦勺,“你這發型也沒有帥破天際啊。”

“你爸的,手放開!這我吹過的。”

***

大課間,周思思去找負責跟進英語競賽的英語老師,想要當面演講,請他指點。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進了高一英語組辦公室,被告知那位老師沒來。

“有空去老師跟前練,怕什麽,他們本職工作就是教學生。”

“老師們給的建議怎麽着都有用。”

耳邊響起盧析仿佛不經意且不太耐煩的話。

周思思捏着指尖,又去找了班主任。

巫蘭一聽她的來意,“可以啊,在這裏試嗎?”

辦公室裏除了巫蘭,只有兩個老師,一個在改作業,一個在用電腦。

“嗯。”周思思輕呼出口氣,“我開始了。”

練過上百遍的演講。從頭到尾三分二十多秒。

中途有兩位老師前後進辦公室。一位老師問,這女學生在背書嗎;另一位提醒說,不要打擾她。

新增了聽衆,周思思本能地有些緊張,硬着頭皮目視前方完成講演。

“大體上還可以。”巫蘭斟酌了一下,“如果眼神、姿态能更自信會更好。”

點出的問題和盧析曾說過的大同小異。

周思思記在心裏,“嗯。”

“在情感強烈的地方,你語氣要澎湃,加一點手勢,比方說……”巫蘭具體給了一些指點。

見周思思小臉嚴肅緊繃,她和藹地慰勉:“相信你自己,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先前進來的一位老師問:“比賽在大後天?”他教周思思所在班級的語文。

“對,大後天下午。”巫蘭說。

“加油啊,周思思。”語文老師送上鼓勵,“你這麽優秀,一定能輕松過五關斬六将。”

周思思抿唇笑笑,“謝謝老師們。”

下樓的時候,周思思迎面遇見盧析。

黑色印字母發帶,白色工裝薄外套,手上轉晃着個帶扣環的小物件,少年和同伴邊聊天邊上樓。

周思思猜測,以盧析的性格,應該不會想要打招呼。

她彎了個很淺的笑,視線從他身上掠走。

“咳……周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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