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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盧析和潘德去小賣部回來,路上撿到個U盤,上面寫着姓名、任教年級和任教科目。

誰也不肯跑一趟去交給老師,兩人互相推诿。最後決定一起去。

正聽着潘德吹昨晚用阿軻反殺射手的操作,盧析餘光瞥見個熟人。

“咳……”

居然假裝沒看見他?

盧析深眉一挑,叫出她的名字。

“嗯?”周思思目光轉過來。

暮春的涼風吹起她長馬尾的幾縷碎發,柔繞拂過玉蘭似的臉頰。

“今晚我不去吃飯了。”盧析說得有些快。

周思思浸染陽光的長睫毛一扇,“阿姨今晚不是九點多下班嗎?”

“我有事,在外面吃。”盧析往上走,與她擦肩而過。

登到新一層,潘德回頭望不到周思思人影,搭上盧析肩膀,“黃總說你和思思學姐關系不一般,還真是啊。”

“關系很一般。”盧析沒意識到,自己給的答案和上次比,有了點不同。

潘德不怎麽相信盧析的話,也沒有拆穿。想到剛打的照面,他有些感慨:“近看也很水靈,高二年級的級花合該是思思學姐吧?”

“怎麽八卦得跟黃舟似的。”盧析扯扯唇角。

“欣賞美好的物和人是男人的天性。讨論讨論很正常。”

“不是說怕遲到被老莊抓?”盧析食指點點腕上的運動手環,“兩分鐘後上課。還不走快點?”

“爸的。這麽快。”

在新一次擡腳和落地間的轉瞬裏,盧析大腦亂轉。

可以發短信表述的事,為什麽要叫住她?

弄不明白。

***

星期六下午,理想杯英語演講比賽初賽順利開展。

或許是準備期間緊張得太久,真正站在臺上,周思思意外地不慌亂。

越講到後面越鎮定。乃至算得上表現自如。

這天晚上,吃飯有點遲。

飯桌上,陳翠問周思思今天下午去哪兒了。

周思思咽下嘴裏的食物,“英語演講比賽。”

“有同學參加?精彩嗎?”陳翠問。

周思思說:“我參加。”

“哎閨女你參加演講比賽?”陳翠撂手機到一邊,“怎麽樣?”

周思思語調平直:“嗯。”

“怎麽先前沒聽你提過?有得什麽名次嗎?不得也沒什麽……”

“今天是初賽。”周思思說,“我第三名。”

“第三名能進決賽嗎?”

“嗯。”

“厲害!來,獎勵個雞翅。”

周思思別開眼,放下筷子。

第二根肋骨下的位置悶悶酸脹。

“決賽在什麽時候?哎思思你幹嘛去?”

周思思打開電視,遙控連按幾下,找出收藏夾裏的視頻。

“要放今天比賽的錄像——”陳翠看向電視屏幕,“這什麽啊?”

周思思回到座位,低聲:“老師讓在家播……和家長一起看。”

嚴肅莊重的配樂過後,熒屏裏主持人說:“各位觀衆,歡迎收看法制陽光欄目。”

有新短信來了。陳翠随口嘟囔:“這節目有什麽可看的?”

“老師布置的,我得寫觀後感,你要寫感想和簽字。”周思思垂着眼簾。

主持人沉聲敘述:“妻子好賭,家庭債臺高築……”

陳翠本打算回消息的手一頓,“行,看看。”

“賭場是許多家庭破散的導.火索,是很多犯罪的……”

周思思說了謊。

和老師沒有關系。播放的是她特意整合好的視頻,全部圍繞賭博帶來的危害。

搬出老師這個借口,是為了騙陳翠看。

做了多年母女,周思思知道,通過些視頻震動陳翠徹底改變不太可能。

但,攢錢等自己強大的這一段時間,她沒辦法坐以待斃,什麽都不做。

***

盧析打開門,懶腔懶調地吐槽:“幹嘛來這麽早。”

八點半剛過幾分鐘而已。

“先吃早飯。”周思思舉起手中的東西。

哈欠打到一半,盧析收住,“……”

先前從門把上拿早飯是一回事,當面收她的早飯……好像又是另一回事,有點不大好意思。

燒賣和不知道什麽早點的熱騰騰香氣,從袋口飄出來,勾引饑腸辘辘的盧析。

“……謝了。”扛不到三秒,盧析放棄抵抗。

反正連晚飯都和她一起吃過。

盧析解開燒賣的保鮮袋,“你沒吃?”份量是不是太多了點?

“我吃過早飯了。”周思思說,“阿姨在嗎?”

盧析秒明白,這早飯裏有他老媽的一份。“沒起。估計熬了一宿夜弄論文。”

“阿姨非常敬業勤勉。”周思思由衷地敬佩。

盧析手肘支在桌面,咬了口燒賣。

皮薄餡多,香菇和筍丁在牙齒間迸出鮮香,糯米飯的軟鹹配合得恰到好處。

一共十個燒賣,他連吃了四個。

“演講比賽我晉級了。”周思思水眸清潤,“謝謝你。”

盧析渾不在意,“謝什麽,我可沒幫什麽忙。”筷子尾指了指沒開的另一個袋,“這是什麽糕?”

周思思:“紅豆馬蹄糕。”

盧析:“哦。”不是他讨厭的紅棗糕。

敞翻袋子,盧析夾一塊紅豆糕出來,賣相挺好,清甜Q彈。

他不動聲色地睨斜對面看資料的周思思。

不提別的,她的廚藝真沒得說,比他老爸老媽外婆什麽的高出一大截。

經常能吃上可口的早飯,挺爽。

時間從指縫間流淌。

當手機在口袋裏振動,周思思細密的眼睫上擡,“八點五十五了。”

盧析聞言,吃東西的速度放得更慢。

“八點五十八分要坐到書桌前。”周思思眉頭輕攏,“你快一點兒。”

盧析拖拖拉拉地,“讓不讓人吃早飯啊?”

周思思:“晚多少分上課,就推遲多少分下課,不,翻倍。”

盧析:“……有必要麽?”

周思思:“有。”

“你很閑麽?”盧析不情不願地來到房間書桌,“見天兒壓我補課圖什麽?”

周思思坐下,“為了提高你的成績。”

“嗤,”盧析拇指閑懶摁下手機home鍵,“我的成績好不好和你有什麽關系?”

有關系,她想報答他,想給他力所能及的幫助。周思思沉默片晌,“你有念大學的打算嗎?以後想要從事什麽職業?”

盧析抹掉手機通知中心的游戲推送消息,“有啊。”不回答第二個問題。

“要考個好的大學,得念個好的高中。”周思思偏眸。

眼前男生清爽短發帶着自然卷,瞳仁棕褐,嘴唇潤澤偏紅。連同左腮的一顆淡色小痣,常帶出幾絲孩子氣的天真恣肆。

他手指劃動手機屏幕,滿臉不以為意。

周思思在心裏嘆氣。

的确是個孩子。

任性的叛逆的少年。

“筆和紙拿出……”

“我讨厭學習。”

盧析意興闌珊地歪靠椅背,指尖逐個逐個地切着app,跟将軍檢閱士兵似的。

周思思講道理:“學習可以增長知識,開闊眼界,令你對待事物有新觀念,令你掌握解決問題的新方法。從現實角度來說,學習能帶給你好成績……”

“停。”将軍不耐煩聽,“啰嗦。”

“讨厭或不讨厭,都得學習,不是嗎?”周思思語調平和。

盧析眉眼間蘊着煩躁,“呵。”

年紀輕輕,講什麽大道理,非把自己整成老氣橫秋的古板?

學個球的習,他就是不愛學習。要不是她會給徐雪琳女士告狀,他何至于大好的周末擱這……等一下——

她好像沒有向徐女士告過狀。

補課不配合、單詞沒記、上學遲到翻牆、去網吧等,随便一樁事,落到徐女士耳朵裏,“教育”他一個小時都是輕的。

怎麽可能到現在沒罵他一句?

盧析手指一不留神戳到某款游戲app,啓動音效乍然而來,簡直振聾發聩。

“……”有毒。

“不許玩手機。”周思思制止。

大退關掉游戲,盧析将手機丢進鍵盤抽屜。

周思思:“照例先聽寫,拿出筆和紙。”

“第一個,wrong。”

“wrong。”

“第二——”周思思正專心致志地念和監督盧析寫。

感覺腳踝側有物體在動,有點癢,她往下一看。

“呀。”她吓得低呼一聲,應激性地閉上眼,兩條腿擡離地面。

上半身由于失去平衡,朝旁邊歪倒。

“喊什……”猝不及防胸膛被撞,盧析噤了聲。

不沉不重,有點軟。

周思思的半個身子落進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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