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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代閱奏疏

最近天漸漸熱了,馮憐容雖是有孫秀分擔了大部分事務,但也不是特別空閑,只她并不喜歡這些,都交予寶蘭珠蘭來管。

如今這兩個也是老資格的宮人,她很是放心,這日吩咐廚房幾句後,自去裏頭歇息。

因坤寧宮裏寒冰源源不絕的送來,并不炎熱,反而跟春天似的,她一覺就睡到下午,打着呵欠起來,便聽到外頭算盤聲噼裏啪啦,還有鐘嬷嬷的聲音:“公主,快別算了,一會兒娘娘看到……”

正說着,馮憐容已經出來,披一件杏黃色繡玉蘭花的寬袖衣,頭發也沒梳,惺忪着眼睛,嘴裏道:“徽妍,你又調皮玩這個了?”

趙徽妍嘻嘻一笑:“我算清楚了,叫母後少操心,可不是好,怎麽能算調皮呢?”

她現今五官已經長得明朗,齊集了父母的優點,無一處不美,今兒穿了套淺湖色纏枝梨花的襦裙,頭發梳成花苞頭,嬌俏可愛,便是不聽話,馮憐容見到她也是愛極了,到底就統共這一個女兒。

也正是這樣,趙徽妍在宮裏那是地位高高的,趙佑棠也縱着她,便是永嘉長公主不喜馮憐容,可她自己沒有女兒,看到趙徽妍,也是寵她,小姑娘的東西盡往宮裏送。

如今趙徽妍擁有的,都不比馮憐容的少。

馮憐容走到她身邊,板着臉道:“我一早說過,姑娘家不該學這個,你便是以後嫁人,自是有人打點的,哪兒用得着……”

“怎麽打點,萬一那些人糊弄我,欺我看不懂,偷了我的錢呢?”趙徽妍抓住她袖子搖了搖,“便叫女兒學學罷,瞧女兒多聰明,無師自通的,寶蘭珠蘭都說我算得快呢。”

馮憐容一戳她腦袋:“琴棋書畫你不愛,盡喜歡些別的,不過你真願意也罷了,你父皇都教你學了箭術呢。我這兒不準你,你又光顧着說你父皇的好。”

趙徽妍忙道:“怎麽會,母後最是好了,我學這個,也是看母後勞累。”她叫馮憐容坐下,指着賬本一一說給她聽。

馮憐容看她一臉認真,又很欣慰,雖然這女兒被萬般寵愛,性子也有些驕縱,可是做起事來一板一眼,身邊的宮人也訓得服服帖帖,小小年紀就知道學着管家了,也有自己的想法,那是少有的。

她伸手拍拍趙徽妍的手,笑道:“好了,我知道你能幹,不過稍後再說,為娘要先去乾清宮一趟。”

趙徽妍知道她是要去看父親,也沒有纏着去,乖巧的點點頭。

馮憐容讓珠蘭梳了頭,又命人去膳房一趟,這就往乾清宮了。

趙佑棠聽說她來,臉上就露出笑意,擱了筆道:“怎麽突然來了,這等天氣,你最不愛出門的。”

“還不是聽說皇上有些咳嗽。”馮憐容從小黃門手裏拿過食盒,從裏頭端出一碗湯,“才叫膳房做出來的川貝雪梨豬肺湯,雖然皇上喝着藥,可這總比藥好喝罷,還有效果呢。”

她把碗放在趙佑棠面前:“不冷也不熱的,正好吃。”

趙佑棠卻不動:“不見朕忙着?”

馮憐容瞟一眼,明明剛才放了筆的,這回又拿起來,她抿嘴一笑,拿起銀調羹舀一勺送他嘴裏:“皇上這麽忙,還是妾身喂着好了。”

趙佑棠一本正經的吃下去。

馮憐容很快就喂完了,叫人把東西撤下,又拿帕子給趙佑棠擦擦嘴:“也不打攪皇上了,今兒天熱,皇上多多休息。這些奏疏便是看不完,也有明天呢。”

她叮囑幾句就要走,趙佑棠卻一把拉住她,也不管旁邊有沒有黃門,就将她抱在自己腿上。

她今兒穿得一身淡雅,就跟枝頭的玉蘭花似的,不說那碗湯,便是瞧見她,都覺得十分解暑,故而好似她一走,這天又得熱起來,他倒是不舍得。

馮憐容臉一紅,老夫老妻的了,他還總是這樣,幸好那些黃門宮人都識趣的低下頭,挪得更遠一些。

趙佑棠聞到她身上的香味,身子不由自主就有些反應,馮憐容感覺到,燥得更厲害,畢竟這兒是乾清宮的書房,不似旁的地方。

趙佑棠也知,呼吸了幾口氣,想忍下去。

馮憐容道:“出來時,徽妍正給妾身算賬呢,可見這抓周也挺準的,她那會兒不是拿了算盤,這一手功夫,要是個普通人家的男兒,做個賬房先生都是足夠的。”

趙佑棠笑起來:“她是像朕,冰雪聰明。”

馮憐容嘟嘴:“怎麽說到聰明,皇上個個都說像您呢?”

她不服氣。

“難道還能像你?”趙佑棠低頭親親她的左耳垂,上頭垂了顆雪白的玉墜,帶來微微的涼意,“非得要說像你的,也只有承衍了。”

馮憐容立刻就道:“他又不笨!”

趙佑棠噗嗤一聲笑起來。

馮憐容說完,才知道自個兒說錯了,什麽不笨,怎麽自個兒又承認自個兒笨了?

“還說不傻。”趙佑棠微微嘆氣,“你這輩子就這樣了,但也別不滿足,這天下像你這麽傻,這麽好命的有幾個?”

馮憐容哼了一聲,扭着要下來:“反正承衍便是像我,也不笨。”

趙佑棠握住她的腰不給她動:“承衍是個大大咧咧的,沒有心機,朕也不是不喜歡,你突然生氣幹什麽,坐好了。”

“坐着為何?”馮憐容道,“皇上不是說忙嗎?”

“是忙啊,你看這麽多奏疏。”

書案上高高一疊,馮憐容數數,起碼得有上百卷,她嘟囔道:“這些大臣怎麽天天都有這麽多事情啊。”

“你看看不就知了?”

馮憐容一怔:“妾身看?”

“看罷。”趙佑棠拿了最上頭的給她,“朕正好累了。”

馮憐容就有些吃驚,畢竟宮裏早有規定,後宮不得幹涉朝政大事,是以便是皇後,從來也不會去看奏疏的,除非是皇帝年幼,那麽無可奈何,興許皇太後作為皇帝的母親,可以一看,旁的好像就不行了。

當然,她也只知道這些。

看她猶猶豫豫的不伸手,趙佑棠道:“一邊兒說關心朕,一邊兒叫你看看,你都不肯,可是也怕累?”

“怎麽會,只是……”

“行了,廢話少說。”趙佑棠硬是塞了一卷奏疏給她。

馮憐容只得大着膽子看一眼,結果就噗嗤笑了起來,好似看到多好玩的事情:“這張大人怎麽跟婦人似的,便是蔣大人多納幾房側室,又與他何幹,竟然說蔣大人不能勝任知府。”

趙佑棠也笑道:“可不是,朕也覺得他們是像個婦人,”

因官員之間不合,沒有別的法子了,就會拿些芝麻大的事情做文章,也是嫌他不忙,每回看到這些,他也是惱火的很。

“換一卷。”趙佑棠道。

馮憐容問:“那剛才那個,皇上如何處置?”

“自然是不理了,還能如何,難道朕還要不準蔣大人納妾?”趙佑棠暗自心想,這關他屁事啊!

馮憐容就去拿別的,這回看了卻是嘆口氣:“又是請求發赈災糧的,湖州幹旱呢。”

趙佑棠就拿起筆,手從她身後伸出來,在上頭批了一行字,馮憐容看是準許的意思,又隐隐有些擔憂。

這幾年不是風調雨順的,不知道國庫可充盈呢,不過馮孟安就稅收,土地上做了很多努力,遏制那些王公貴族,鼓勵農人,也分發了好些農田予農人,想必應是進展順利的,不然趙佑棠也不會一點兒不猶豫了。

馮憐容又繼續往下看,這一卷竟是勸趙佑棠擴充後宮,延綿子嗣的,她心頭一跳,不知道怎麽說,暗道,這些人真是管得寬,皇上要選秀,自然就會選了,要他們多嘴什麽。

她心裏自是不喜歡。

趙佑棠看她不說話,便接過來,掃了一眼,嘴角微微挑起來:“說起來,确實是好久不曾選秀了。”

馮憐容悶悶的道:“皇上要是想,妾身自會張羅。”

趙佑棠嗯一聲:“那得多多選些美人了。”

馮憐容胸更悶了:“天下美人定是不少的,皇上便是要,成千上百也容易。”

趙佑棠側頭一看她的臉色,更是想笑,自打那回蘇琴的事情之後,他便知道她的心思,雖然小心眼,可他倒也不反感。

只這些年過去了,她還是一樣,沒個長進,藏也藏不住,但要她說不肯,她又是絕不會說的。

趙佑棠不置可否,把這奏疏放一邊。

馮憐容當然也不會主動再提。

氣氛這會兒有些微妙時,外頭小黃門禀告道:“太子殿下來了。”

馮憐容連忙從他腿上下來。

趙佑棠的眉頭卻微微皺了皺。

他聰明如斯,哪裏看不出來趙承煜的意圖,這孩子大了,想得也多了,便有些焦急,一心想保住太子的位置。

可明明另外兩個孩子也沒有表現出要争,更何況,他對他們也是一視同仁的。

那麽,趙承煜這樣做又是何必?

趙佑棠道:“叫他進來。”

趙承煜踏入書房時,就看到馮憐容也在,他微微怔了怔,才上前行禮道:“見過父皇,母後。”

趙佑棠詢問:“天氣這麽熱,你不在宮中避暑?”

趙承煜沒有立刻說。

他最近常往這兒來,自然是有他的目的,是為讨好趙佑棠,與他培養好父子感情,可馮憐容在,他忽然就有些心虛,這臉色便不太自然了。

說起來,還是因他年紀小,總是沒有大人那般老練。

他對另外兩個哥哥弟弟是有防備心的,對馮憐容也是一樣。

馮憐容見狀就笑道:“我也不打攪你們父子說話。”她這就要走。

“不必,你坐着。”趙佑棠眼眸眯了眯,他是看出來了,他這兒子對馮憐容仍是生分,到底不是她生的,哪怕過了這些年,感情還是沒有多少進展。

不然換做趙承衍,趙承谟,豈會這樣,說個話還得避着馮憐容。

他不由自主就想到他與皇太後。

其實他還是皇太後養大的呢,可這又如何,二人永遠都不會像真正的母子,他對皇太後,也不過是盡個基本的孝道。

皇太後便是有什麽意見,其實又哪兒做得了主?

趙佑棠想着,便覺得有些煩躁,這臉色也開始陰沉起來。

旁邊兩個人看着,心裏不免緊張。

都說帝心難測,便是馮憐容在他身邊多年,有時也确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比如現在,好好的突然就變臉了。

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

趙承煜更是不用說了,他本來就怕趙佑棠,這會兒臉色也有點兒白。

趙佑棠擺擺手:“都下去罷。”

二人連忙就告辭走了。

趙承煜出得乾清宮,跟在馮憐容身側,輕聲道:“母後,父皇是怎麽了?”

他不知道,以為趙佑棠是之前與馮憐容發生了什麽。

馮憐容嘆口氣:“我也不知,大概是累了。”她安慰趙承煜,“總是與你無關,皇上這兩日身體也不是很舒服,還要看這些奏疏,心情容易不好,你莫往心裏去,有什麽話,等過上幾天再去與皇上說好了。”

她神态溫和,嘴角帶着淡淡的笑容,叫人看着也容易心情安靜下來。

趙承煜點了點頭:“孩兒知道了。”

馮憐容笑道:“你既然得空,不如明兒來坤寧宮坐一坐,小羊,阿鯉都要來吃飯呢,明兒是端午節呢。”

端午節是要吃粽子的。

趙承煜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道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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