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5章 端午

到得端午這日,春晖閣也不開課了,趙承衍與趙承谟早早就來坤寧宮,馮憐容見到他們兩個,就叫人拿雄黃酒來。

兄弟兩個自然知道她要做什麽,趙承衍是連忙避開了,嘴裏叫道:“母後,孩兒都這麽大了,還塗什麽啊。”

端午節,拿雄黃酒塗在耳鼻上,可以避蟲毒,所以每年馮憐容都得給他們抹一下。

可趙承衍今年不肯了,覺得自己頂着這麽高的個子還塗雄黃酒,很是丢臉,那是小孩子才需要做的事情!

他跑得遠遠的。

趙承谟卻不像他,主動微微蹲下身子,讓馮憐容塗抹。

他已經比馮憐容長得高了。

看到一張俊臉伸過來,馮憐容笑眯眯的拿酒輕輕抹在他耳朵鼻子上:“還是阿鯉乖,不似你哥哥,越是長大越是不聽為娘的話了。”

趙承谟笑道:“哥哥不過是想有個大人樣兒。”

“那你不想嗎?”

“我已經是了。”趙承谟眨眨眼睛。

他與趙佑棠長得十分相像,馮憐容看到他,常覺得自己是看到趙佑棠年輕時的樣子,不過好似還要英俊些,興許是有父親的贊許,母親的疼愛,他比起當年的趙佑棠,更多了一些自信,以及少年人身上難得見到的氣度。

想起趙佑棠的評價,趙承衍與他對比是有些遜色了,他雖然是長子,可總沒有這個弟弟來得聰敏沉穩。

馮憐容伸手給他整整烏發壓的玉冠,欣慰道:“阿鯉是個大人了,但有句話道,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你跟小羊便是年紀再大,母後還是會替你們擔心。”

趙承谟笑道:“那便擔心好了,不擔心,孩兒還會難過呢。”他站直身子,瞅瞅馮憐容頭上戴的石榴花,從袖中摸出一個簪子來,“母後以後都戴這個罷,真花可是會凋謝的。”

這是一枝長玉簪,通體透紅,上有六朵石榴,鮮豔嬌嫩,見這雕工也是精湛,馮憐容驚喜道:“你哪兒買的呀?”

“孩兒從來沒送過母後貴重些的禮物,前兩日叫四叔幫着買的。”他正說着,趙承衍已經沖過來,叫道,“我也出了錢的!”

馮憐容看他來,伸手就在鼻子上塗了雄黃酒,趙承衍冷不丁被偷襲,哇哇大叫着跳開。

趙承谟抓住他胳膊:“母後,快來。”

馮憐容趕緊又給趙承衍耳朵上也塗了點兒,趙承衍急了,拿起雄黃酒,卻不敢冒犯馮憐容,只往趙承谟臉上塗。

兄弟兩個一番打鬧,臉上塗得到處都是,完了,互相看着又哈哈笑起來。

“母後,孩兒給你戴起來。”趙承谟抹了把臉,把石榴簪子戴在馮憐容的左發側,滿意的笑道,“這種顏色,襯母後最是美了。”

趙承衍也湊過來瞧:“是啊,我說要這種紅玉罷。”

“是我說要石榴花的。”

趙徽妍這會兒才出來,老遠就道:“聽說你們送母後簪子了,我的呢?”

趙承衍道:“你要什麽啊,你首飾還嫌不多?”

“讨厭,難道哥哥沒想送我?”趙徽妍穿了身杏紅繡蘭草翠鳥的襦裙,脖子上帶個璎珞項圈,腰懸珠玉金玲,走起路來,不時有清脆的聲響,整個人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小小年紀,已是有幾分風華絕代的氣質。

畢竟她長在宮中,不似馮憐容小家碧玉出身,趙徽妍是如同趙佑棠一般,自小就帶着尊貴氣的。

趙承谟笑道:“自然買了,就在大哥手裏呢。”

趙承衍一聽就跑,回頭道:“你來追,追到就給你。”

那兄妹兩個每回見面,不打鬧一番都不成,趙徽妍在院子裏追了好一會兒,趙承衍看她頭發真要亂了,這才停下來,把一套六個金钿插她頭上。

趙徽妍合适戴珠光寶氣的首飾,這不但沒讓她看起來俗氣,反而更為耀眼。

馮憐容看看三個孩子,笑道:“一會兒你們三嬸,堂妹,堂弟,四叔都得來,也別再鬧了,叫人笑話,都多大的人了。”

三人笑着稱是。

稍後趙承煜與靖王府,寧王府的人遇上,一起過來,趙徽妍拉着趙瑜就去了裏間,馮憐容與金氏也有話說,因趙佑桢常不在京裏,金氏便是宮裏常客,這妯娌兩個越來越親密了,跟那兩個小姐妹一樣。

趙佑棠是最後來的,來時就見馮憐容竟然在包粽子,一時倒好奇:“怎麽會裹粽子?”

“還不是徽妍呢,說要自己包粽子,結果膳房把粽葉送來了,她包了幾個又覺沒意思。”所以她給包攬了。

不過瞧着手法卻是熟練,趙佑棠笑道:“看來你一早便會。”

“是啊,妾身在家裏就跟着母親學的,原本以為忘了。”她拿着手裏的粽子晃一晃道,“這個給皇上吃,放了好些肉,那肉炖了好久,酥軟的很,光就單個吃都好吃呢。”

只是肉多,瞧她說得好像是多好的東西,趙佑棠嘴角挑了挑:“那你一會兒怎麽認出來?”

“這個啊,妾身也想好了。”她拿細草繩打了個結,“看,這個結不一樣,兩個耳朵,旁的妾身就只打一個。”

她很是得意。

趙佑棠好笑:“好,那朕就等着吃了。”他坐在旁邊看,見馮憐容又裹了幾個,倒是手癢,也拿起粽葉來,學着她的樣子做成個兜狀,往裏頭填米,結果一不小心填多了,發現餡兒放不進去。

馮憐容道:“得放少些,一開始放一勺米,然後放餡兒,再放點兒米……”

“本來就要做個白米粽子。”趙佑棠打斷她,“你當朕不知道?”

好吧,死要面子,馮憐容也不拆穿他了,笑眯眯道:“白米也挺好,沾點兒糖吃。”

“可不是。”趙佑棠像模像樣包好了,又拿起粽葉來,這回是好好做了,舀了不少棗子進去。

馮憐容偷眼一看,笑笑,她就愛吃紅棗的,看來他記得她這個喜好。

趙佑棠又做好一只,得意洋洋叫四個孩子來看:“怎麽樣?”

四個孩子齊道好。

趙佑棠道:“不過這是給你們母後吃的,朕就包這一只了。”他擦擦手,施施然站起來。

馮憐容心道,那只白米粽子不算啊,倒不知一會兒落到誰口裏了,不過他既不提,她繼續不拆穿他。

結果煮粽子的時候,膳房這馬屁拍的,趙佑棠做得那只單獨拿出來煮,端上來的時候也是單獨端。

馮憐容好氣又好笑。

不過吃一只皇帝親手裹的粽子,也是少有的口福了。

到得晚上,衆人才去景仁宮,與皇太後用晚飯。

席間,皇太後問起趙佑梧:“你這妻子還沒娶到呢?”

還是閑暇時,趙佑棠與皇太後說的。

皇太後也說胡鬧,但也不管趙佑梧,她與趙佑棠都不算親,別說這一個胡貴妃生的兒子了,這會兒也是好奇問問。

趙佑梧卻笑道:“正當要禀告母後呢,孩兒已派人去提親,就差擇個好日子了。”

“哦?”皇太後笑起來,“那倒是好事啊。”

其實皇家子孫成親,多數都是上頭指的,像他這等确實少見,馮憐容這會兒忍不住問趙佑棠:“到底是怎麽成的,不是都定親了?”

趙 佑棠雖說叫趙佑梧自己想法子,可實際上還是關心的,他想起錦衣衛說的,挑了挑眉道:“死小子出陰招呗,知道那華二公子喜歡走馬鬥狗的,尋人與他一起玩樂, 灌醉了,便以那張三姑娘為賭注。結果華二公子也是頭腦糊塗,一時答應,當然,本也以為是玩笑話,便真賭了,還輸了。”

馮憐容啊的一聲:“确實是個混小子。”

也不知道她說的是誰,趙佑棠繼續道:“華二公子清醒後自是不承認,可這賭約卻傳出去了,張家惱火,尋上門來,華二公子矢口否認,可華大人知道他的脾性,狠狠打了一通,張家随之便退親了。”

他悠悠然:“此事錯在華家,不過張三姑娘總會受些影響,現三弟去提親,他這等人這等身份,張大人豈會拒絕?”

“那四弟真是如願以償了。”馮憐容感慨,“四弟這事兒行的不正,但華二公子也确非良人,未來妻子哪兒能當成賭注,便是醉了,嘴巴也得管管牢啊。”

趙佑棠不置可否。

這樁婚事被破壞,主要還是華二公子的缺點被趙佑梧摸到了,有道是暗箭難防,确實如此。

當然,他這缺點也是太過了。

二人這番話是躺着說的,因端午節,趙佑棠多喝了點兒酒,頭有些暈,故而早早就清洗了,馮憐容也是。

趙佑棠摟着她,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話,有時候說得漫無邊際,兩人能把怎麽用棉花做被子都扯出來,馮憐容想着也好笑。

這在以前,他們是不這樣的,可漸漸的,就什麽話都說了。

當然,說過之後,總還有點兒別的,趙佑棠剛要翻身,就聽外頭有聲音的,像是宮人黃門在商量事情。

真是打攪興致,他皺眉道:“何事?”

嚴正在外頭輕聲道:“也,也不是大事兒,長安宮有個黃門被打死了。”他頓一頓,“是殿下下令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