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節
那疊遞過來的紙幣裏抽出來一張刷刷刷地寫下一行數字,然後遞回到了秦進面前,秦進問他這是什麽意思,樂楊臉上浮起一個有點媚的笑容,說:“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需要可以聯系我,各種需要都可以聯系我。”
秦進強行按下拽着他的頭發拿他的腦袋去招呼碎玻璃的沖動,連人帶錢帶電話號碼一起拍在了深棕色的門板之外。
白色粉末散在了地毯上掃不幹淨,又不方便叫保潔,秦進實在是膈應那東西,索性把地毯整個撤了下來,團吧團吧塞進浴缸裏,花灑開到最大,胡亂沖洗。
秦進這廂剛收拾完爛攤子,楚年那厮不知道從哪裏摸了兩瓶烈酒,已經把自己灌了個半醉,衣衫不整地癱在白色的大床上,手腕外翻着露出裏側猙獰的傷疤。
楚年平時從不穿短袖的衣服,訓練的時候永遠帶着護腕,秦進也只是在洗澡的時候無意間瞄到過他腕上的傷口,這樣清清楚楚地看見還是第一次。疤痕猙獰交錯,明顯是尋死時留下的痕跡。
楚年整個人都現在被褥堆裏,把酒瓶子舉起來,像倒水似的往嘴裏灌,他已經半醉,手腕不穩,倒出來的酒有一半都濺在了臉上身上和被褥上。楚年愛幹淨,從來都是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沒有半分單身男人的邋遢感,幾時這樣狼狽過,秦進看不下去了,半跪在床上連哄帶騙地把酒瓶子奪了下來,然後沾濕了毛巾給他擦臉。
楚年眼睛裏水光盈盈,也不知是醉了還是哭了,他拽着秦進的衣角,聲音小小的道:“第一次見到他時,我還不滿十五歲,他已經年近而立,那是我最差勁的時候,卻是他最好的時候,多諷刺。”
秦進沒接茬,只是拽過一個枕頭墊在楚年腦袋下面,給他收拾幹淨了,然後自己也在他身邊躺了下來,聽他絮叨,陪他回憶那些狗血淋漓的歲月:“我媽是KTV裏的陪酒公主,除了長得漂亮沒有別的優點,而且極其擅長作死,她不知道使了什麽法子搭上了周家的人,被安排到周赫森身邊做情婦。周赫森對她并沒有太多的興趣,見過幾次之後就把她忘了,在城郊給她弄了個小公寓,由着她自生自滅。我媽在那個時候才想起來她還有個兒子,托人把我從鄉下接了過來,我以為她是想我了,後來才明白,她是需要一個人看着她,看着她別在吸粉兒吸嗨了的時候把自己弄死。”
楚年頓了一下,偏過頭在枕頭上蹭了蹭眼睛,繼續道:“她是吸粉兒過量死的,她死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家裏沒有錢也沒有吃的,我餓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眼看着她注射完最後一支藥,躺在地板上痙攣。那個時候她已經瘦得像骷髅,一點都看不出當年萬人癡迷的樣子,身上到處都是爛瘡,枯草似的頭發糾纏在一起,要多惡心有多惡心。掙紮了十多分鐘,她突然回光返照似的坐了起來,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她說她要死了,不能把我一個人扔在這世上受苦,她要帶我一起走。多諷刺啊,我的生身母親,不想着怎麽帶我一起好好地活,只想着帶我一起死。”
秦進側過身子拍了拍楚年的肩膀,他看見那個素來帶着三分冷笑的男人眼睛裏溢滿了淚光,那麽濃烈,那麽刺骨,他已經飽受生活的欺淩,還要被深愛的人捅上最後一刀。
楚年盯着空氣中某個虛無的角落,輕聲道:“他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逆光走進來,身形那麽高大那麽英挺,穿着昂貴的西裝和幹淨的白襯衫,五官精致又英俊,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好看的人,只一眼,我就瘋了。從那以後,每當我在書上看到‘頂天立地’這個詞都會想到他,我的救世主,我的神……他出錢替我母親辦了葬禮,全了她最後的體面。母親的葬禮結束之後,我背着所有人拉住他的衣角,我說我想跟着他,我想像我母親伺候他那樣繼續伺候他,而且我還小很幹淨可以調教,不會懷孕,不會給他找任何麻煩。是不是覺得我很賤?”楚年突然轉過頭來看了秦進一眼,眼睛和臉頰一樣都是紅紅的,他喃喃着:“可那是我能留在他身邊的唯一方式……”
秦進受不了楚年這種可憐巴巴的眼神,擡手抹了把臉,道:“我真想掐死你們兩個!”
楚年笑了一下,比哭都難看,他道:“我比你更想掐死他,掐死他,我就不用這麽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了。以他的身份在外面養一個半大的孩子,是很不體面的事,他索性帶我回了周家老宅,謊稱是友人留下的遺孤。我不肯叫他叔叔,也不肯叫他爸爸,一直對他直呼其名,周赫森周赫森。我不到十八歲就爬上了他的床,在森嚴詭谲的周家老宅裏用盡方式陪他放縱。我是男人,又是他名義上的養子,在他身邊出入并不會引起懷疑,我抓牢了這一點瘋狂的糾纏他。他身邊的情人并不多,最長的也不會超過十個月,我卻在周家老宅裏安安穩穩地住了八年,那八年給了我太多的幻想,我以為我是可以留住他的,無論是人還是心,留住哪一樣都好……可是……”
楚年從床上爬起來,踉踉跄跄地走到酒櫃邊上去開酒,白蘭地入口灼烈,楚年一口氣吞下大半瓶,激得胃和喉嚨火燒似的疼。秦進去奪他手裏的酒瓶子,被他很大力地撞開,他踉踉跄跄地一路後退,嘴裏嚷嚷着:“可是……可是我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個搖屁股的玩意兒……憑什麽留住他周家少爺……”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來,秦進想,楚年這輩子所有的眼淚可能都是給周赫森準備的,他傷透了他的心,還要讓他哭瞎眼睛。
楚年抱着酒瓶子縮在窗臺上,臉上濕漉漉的,看着秦進道:“有一天,他跟我說他要結婚了,讓我從周家老宅裏搬出去,他要娶的人是門當戶對的貴族小姐,我在這裏會搞砸他的婚禮。我哭過求過鬧過,連手腕都割開了,你哥說我沒出息,全世界都看不起我,沒關系,我只想留住他,我什麽方式都用了,什麽方式都沒有用,我做了整整八年的夢,在那一瞬間全都醒了!”
楚年把酒瓶子摔碎在窗臺上,烈酒混合着碎玻璃一起握進掌心,鮮血淋漓,疼痛刺骨:“就是這種感覺,當他為了別人把我丢在一邊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
秦進只看了一眼就要瘋了,他真想一棒子敲暈這個作的一手好死的家夥。秦進連拖帶拽地把楚年弄到衛生間裏去沖洗傷口,玻璃尖銳,萬一割傷哪個筋骨就是一輩子的事兒。
楚年反手把秦進推開,醉鬼的力氣大得吓人,秦進的後腦磕在浴缸瓷白的邊沿上,咚的一聲。秦二少差點疼暈過去,舍不得罵楚年,只能把周性一族在口頭上全閹一遍。
秦進緩過最暈的那陣,走出浴室就看見楚年又跑到酒櫃裏去摸酒瓶子,這一次更狠,直接摸出來一瓶五糧液,喝水似的咽下去大半瓶,攤手攤腳地扔在地板上,意識不清地喃喃着:“你讨厭吸粉兒……我比你更讨厭那東西……可是……可是我想見到他啊……他會在我媽吸粉兒過量的時候出現……會不會在我吸粉兒過量的時候也出現……我想試試……”
楚年徹底醉死了過去,臉上又是眼淚又是鼻涕又是酒精,髒得沒法看,秦進想着要不要給他弄醫院去做個酒精測試,中的洋的紅的白的,都快兌出王水來了,弄出個酒精中毒來可就好看了!
秦二少一邊揉着後腦勺一邊瞎捉摸,房門突然被人敲響,服務生隔着門板禮貌地詢問需不需要客房服務。秦進想都沒想就從地上蹦了起來,需要!太需要了!這地兒都髒成什麽樣了!
秦二少樂淘淘地跳起來去迎接客房服務,門一推開卻發現除了服務生還站着兩個黑衣男人。兩人都穿着長風衣,其中一個眉峰銳利鬓角斑白,眼尾處有了明顯的紋路,已是過了不惑之年,但身材很好沒有發福,能看出年輕時英俊飛揚的樣子。
秦進愣了一下才想起來,他在電視見過這個人——省裏反派回來的欽差大臣,秦爸爸口中的活閻王,和楚年糾纏了半輩子的家夥。
(64)
跟在周赫森身後同樣穿着長風衣的年輕人是個有兩把刷子的練家子,在秦進打開門的瞬間就捂着他的嘴巴,把他反剪着雙手按在了玄關處的牆壁上,周赫森跟在兩人身後走了進來,關門落鎖,前後不過十秒鐘,帶人來的服務生跟瞎了似的,眼看着秦進被人控制住,一點多餘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