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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節

個倒,吃得像豬睡得像狗,還有心上人鞍前馬後的地伺候周全,臨出院時上稱一稱,胖了将近六斤,腹肌都快胖沒了。主治醫生忍不住開玩笑說,你是我見過的心态最好的病人,長命百歲這個詞兒就是給你們這種人準備的!

秦小進眯着眼睛笑得沒心沒肺,就好像他只是換了一場重感冒,吃幾顆藥打幾次吊瓶就會恢複成以往健康的樣子,不會留下任何痕跡。沒有人知道,當秦钊出去弄吃的或是抽煙時,他也會盯着自己受傷的手腕長久地發呆,表情裏也藏着落寞。

主治醫生叫走秦钊時特意避開了秦進,兩張ct片并排放在光板上,玄妙的人體被直觀的展示出來。秦钊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有些恍惚地想,是不是真的有夏娃藏在骨骼裏面,等待着時機成熟來拯救她的亞當,如果真的是那樣,他要去哪裏找到能拯救秦進的夏娃。

醫生摘下口罩猶豫着要不要先吃一顆潤喉糖,秦钊餘光瞄見他的小動作,道:“吃吧,說話時那聲音跟指甲劃玻璃似的,我聽着都難受,再不潤潤喉,您就該去耳鼻喉挂急診了!”

醫生笑了一下,普普通通斯斯文文的,含在嘴裏的潤喉糖從左側轉到右側,人也随之放松下來,敲着光板上的片子,道:“腳踝和左手恢複得很好,留心調養,運氣好的話可能都不會留疤。問題主要出在右手上,跟腱斷裂得太厲害,從目前的恢複情況來看,手指可以進行簡單的屈伸,但是手腕不能用力,稍稍用力就會痛得像刀割,而且會引發二次斷裂,到時候可就真的危險了。”

秦钊盯着ct片子愣了一會,再開口時,聲音聽起來也像是需要一顆潤喉糖:“如果加強複健的話,能夠恢複到什麽地步?”

醫生抿了下嘴唇,道:“複健只是幫助恢複,治标不治本,你要做好長期的心理準備。”

從主治醫生的辦公室出來,秦钊沒急着回病房,随便在樓梯間裏找了個旮旯。彈開煙盒和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根,這些日子天天圍着秦進轉,煙都省了,本來兩天一盒的量生生給拖成了半個月一盒。

秦钊後腦抵着牆壁,煙尾咬在唇間,飛薄的唇襯着蒼藍的煙霧,純黑的眼睛裏一半深邃一半迷離,周身彌漫着筆墨難書的雍容與俊美,彷佛世間的鐘靈毓秀都彙聚在了這裏。這要讓秦小進看見估計又得發瘋,說不定會跳起來跟他搶煙,搶不到煙就搶他嘴裏的煙霧解饞。

秦钊正跑神跑得天馬行空,手機微微一震,劉向華的號碼跳了出來。這些日子秦钊一直在醫院陪床,充當五好家屬,工作上的事兒一股腦全推給了劉向華。一個人幹着兩個人的活還不給加班費,劉向華一邊替他開會開到吐血,一邊罵遍了老秦家的列祖列宗。

秦钊把煙按熄順手接了電話,煙霧還卡在喉嚨裏,一個“喂”字說得沙啞異常,劉向華聽了直樂,習慣性嘴賤:“呦呦呦,秦總,平時您也沒少給健身房貢獻GDP,怎麽陪了幾天床就虛成這樣?用不用我快遞幾盒六味地黃丸給你?治腎虧不含糖!”

秦钊挑了挑眉毛,道:“劉總監,我提醒你,作為分公司的負責人,我不簽字,你是領不到薪水的,你再嘴賤,我連年終獎都不給你!”

拿人手短的劉總監立馬像惡勢力低頭:“開個玩笑嘛!一把年紀的人了居然這麽不經逗,活的可真沒意思!”

秦钊不耐煩地屈起手指敲了敲手機外殼,發出一串噠噠噠的聲音:“說重點!”

劉向華還是那副萬事不愁的樣子,樂呵呵地道:“重點沒有,半好不壞的消息倒是有一則——許銘深遇上麻煩了,大麻煩!有人進京到老總面前參了他一本,據說列了十八宗罪,宗宗當誅啊!許家老爺子躺在床上沒病裝病,根本不管這個便宜兒子的死活,最後還是他的老領導念舊,拖着半截埋進了八寶山的身子骨,去中南海見了老總一面,保了他一條活路。命是保住了,也不用坐牢,但是開除黨籍,取消一切待遇,不保留公職。許銘深高高在上了一輩子,眼下這種局面,還不如讓他死了來得痛快。”

說不震驚是假的,秦钊擡起頭透過樓梯間狹小的窗子向外看去,一群鴿子略過淺灰色的天空飛向遙遠的地方,蒼涼的鴿哨聲鼓動在耳膜深處,仿佛設置了單曲循環般徘徊不去。

那是一種躁動而悲涼的感覺,有心吶喊,卻嗓音沙啞。

沉默了片刻,秦钊道:“知道是誰參的他嗎?我猜和他那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脫不了關系,許銘嘉敢這麽嚣張,必然是手裏握住了王牌。”

劉向華難得正經了一點,嘆息聲從電話聽筒裏傳來,顯得愈發沉重:“許銘深的倒臺與其說是被人參倒的,不如說是兩個政治集團之間的鬥争拿他做了犧牲品,再加上那兩個生怕他死得太舒坦的弟弟在一旁推波助瀾,他不倒黴誰倒黴!處理許銘深的整個過程一直都很隐秘也很迅速,給類媒體上沒有一點風聲,前後不過七天就塵埃落定了,刀愈是快,心愈是虛,搞不好許大爺也是做了別人的替罪羊。”

對于許銘深而言,秦钊一直是個尴尬的存在,不夠親密卻曾交心,他曾經是許銘深的夢想與渴望,走到今天這步,連簡單的一聲問候,都說不出口。秦钊實在是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嘆了口氣,無奈道:“你打這通電話,就是為了跟我八他許大爺的卦?”

劉向華又找回了樂呵呵的德行,笑啊笑的,活像個智障兒童,他道:“許銘深要出國了,淨身出戶,昨天他派了一個親信來公司,托我轉告秦經理——萬事小心,然後保重。”

小心,保重,四個字,了結了之前的種種牽扯。

那一瞬間,冷硬如秦钊也不能免俗地生出了諸多感慨,他想,原來真正的永別是沒有聲音的,不知不覺中,就真的再也不會見面。曾經頭碰頭地用同一個打火機點煙,曾經碰着杯子不醉不休,也曾懵懂,也曾悸動,談不上愛,也沒有多少恨,卻陰差陽錯地見證了彼此最年輕也是最熱血的那段歲月,帶着微微濕潤的青草香氣。

小心,保重。

再多告別的話,再多說不清的心結,都在這四個字面前煙消雲散。

好的,我會小心,你也,千萬保重。

今生,再不相見了。

劉向華還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自己想說的:“我留心打聽了一下,許家現在是二少爺許銘奕當家,許銘深一倒,許銘嘉從中撈了不好少好處,居然也大着正印度甩餅臉做起了生意當起了老板,估計少不得要找你們兄弟倆的麻煩。”

秦钊聽了一會,沒什麽有用的信息,就直接挂了電話。天色一點點暗下去,樓梯間是聲控燈,秦钊沒出聲,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沉浸在黑暗裏,靜默了很久。

出院的時候,秦钊想弄個輪椅讓秦進坐,畢竟腳踝上有傷口,怕走多了路會難受。秦小爺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連連擺手:“不要不要!說就是蹭破點皮兒,又不是被截肢了,坐什麽輪椅啊,二等殘廢似的!”

自秦進住院以來,秦钊的脾氣好得可怕,讓往東絕不往西,讓燒水絕不殺雞,只要沒什麽原則性的錯誤,他幾乎事事順着秦小進,把秦小進慣得恨不得架個梯子爬上天。

周潭本人沒來,但是格外雞賊地讓手下送了輛吉普車到醫院,讓秦钊随便開,回頭用不着了,發個定位給他,他再派個手下過去開回來就得,租車公司都沒有這麽好的服務态度。

秦進圍着小車車轉了仨圈,及沒出息地道:“哥,你這位朋友可真大方,你說我是把這車扣下了,不還給他,他……”

秦钊毫不猶豫地接口:“他會派手下天天淩晨十二點準時砸你家玻璃,直到把你折騰得失去了某能力和某生活為止!”

聽說過損的,頭回聽說這麽損的,秦二少綠着一張小臉閉上了嘴,再不打那輛吉普的主意。

秦钊本來想出了醫院直接開車回家,秦進卻鬧着非要找個地方徹徹底底地洗個澡。病房裏的小衛生間只有蓮蓬頭,水流小得像重度腎衰竭的病人,住院的時候秦進不能久站,傷口也不能沾水,個人衛生全靠秦钊每天用濕毛巾給他擦一遍身子,雖說髒不到哪去,但是架不住自己心裏膈應得慌,就這麽髒兮兮地一路開車回去,秦進舉手呈投降狀:“萬一吐在車上,可別怪我!”

秦钊再度讓步,就近找了家上星的酒店開了個大床房,兩個人住一晚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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