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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節

地撞上茶幾尖銳的邊角,血沁出來,帶着刺目的紅,卻絲毫不覺得疼。

沒有痛感,四肢無力,中樞神經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亢奮。

眼前的重影又加重了幾分,有時是秦钊,有時是陳果,有時是秦媽媽冰冷的眼神,種種圖像糾纏在一起,混沌成一灘難看的色塊。

陳果猶不死心,撲上來試圖控制住秦進,嘴裏不住地念叨着:“沒用的,別掙紮了,這麽大計量的嗎啡,別說人了,神仙都受不了。我需要錢,你就當是幫幫我可不可以?求你了,幫幫我!”

“滾開!滾開!”秦進嘶吼着,憋着一口氣從陳果的桎梏中掙了出來,跌跌撞撞地闖進了廚房。廚房很小,擺放着什麽器具一目了然,秦進一只手撐在操作臺上,一只手顫抖着打開了煤氣閥門。

刺鼻的氣味從管道裏湧出,迅速填滿了整個廚房。秦進從口袋裏翻出打火機,撬開蓋子,火石對着煤氣,森白的齒列在唇瓣上留下深深的印痕,他紅着一雙眼睛看向陳果,啞聲道:“要麽讓我走,要麽大家一起死在這兒,你自己選!”

陳果臉色蒼白,腿抖得幾乎站立不住,喃喃着:“沒用的,那麽大計量的嗎啡,你……”

不待陳果說完,秦進暴起全身力氣吼:“不想死就他媽滾開!”

話音未落,人已彈了出去,秦進一腳踹開防盜門,跌跌撞撞地沖進了樓道。

眼前是一團團顏色各異的光影,什麽都看不清,什麽都聽不清。他摸索着走出電梯,走上車水馬龍的街道,到處都是亂糟糟的,有人從他身邊狠狠地撞過去,撞疼了他的肩膀,撞得他險些栽倒在地。

手機摔了出去,錢包也摔了出去,有人跟在他身後不停地喊:“小夥子,你東西掉了!”

顧不得了,什麽都顧不得了,他只想見到秦钊,只有在秦钊身邊他才是安全的。

秦钊,秦钊。

秦進發了瘋似的念着這個名字,全身都在抖,他迎面撲向一輛出租車,前保險杠撞到了他的腿,慣性讓他向後仰倒。司機從車窗裏探出來半個腦袋破口大罵:“你不要命了吧!想死回家割腕!”

秦進臉上全是涔涔的冷汗,他哆嗦着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報出了秦媽媽住的那家醫院的地址。司機見他神志不清不肯開車,秦進抓起一樣東西就往風擋上砸,歇斯底裏着:“開車!快他媽開車!”

濃郁的香味爆開時,秦進才反應過來,他砸的是放在車裏的玻璃香水座。尖銳的碎片散了一手,有些甚至嵌進了肉裏,司機幾乎被吓傻了,手忙腳亂地打着方向盤。

耳畔是隆隆的異響,骨骼酥軟得像是中了毒,光斑和色塊混在一起,眼前是一個天旋地轉的世界。秦進跌撞着摔進病房裏時,秦媽媽正半靠在病床上看雜志,護工守在一邊,滿室安靜。

秦進“咚”的一聲撞進去,把屋子裏的兩個人都吓了一跳。張姐直接掩着嘴巴尖叫出聲,指着秦進額頭上的血痕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秦媽媽吓得弄掉了手上的雜志,看着秦進直問這是怎麽了?

秦進眼睛裏蓄滿了淚,唇邊卻彎出一個苦澀的笑:“媽,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恨你!”

秦媽媽的臉色驟然僵硬,秦進依舊在笑,那笑容裏漸漸溢滿諷刺,刀子似的刺進秦媽媽眼睛裏。他擡腳踩上窗臺,唰的一聲打開玻璃窗,帶着熱氣的風迎面撲來,站在九樓向下眺望,整個世界都萎縮得如同一幀映畫,巨大的高度落差讓人眼暈。

秦媽媽徹底失了方寸,哆嗦着從床上摔了下來,床腳絆住了她的腿,她站不起身,只能半趴在地上朝秦進伸出手:“你要幹什麽!下來!”

她哭着命令張姐:“快去報警!去叫人!救救我兒子!救救我兒子!”

巨大而奪目的光芒自身後打照過來,秦進像是陷落在火焰之中,眼角發梢無不跳躍着金色的光。他半坐在洞開的窗框上,上半身幾乎懸空,風聲驟然洶湧,将他的衣角吹拂得淩亂不堪,他看着秦媽媽,眼珠被水光浸得濕亮,恍若琉璃:“我說過要跟他永遠在一起,寧死都不會背叛他。我是真的喜歡他,非常非常喜歡,為什麽你一定要逼我把事情做絕!”

秦進一邊說着一邊擡起一條腿越過窗欄。

秦媽媽完全失了氣力,只能不停地哭。大夫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身後跟着拿着鎮靜劑的小護士和專業的談判專家,原本空曠的病房瞬間變得擁擠不堪。

亂糟糟的,失去了控制的。

陽光大片大片地篩落下來,刺得秦進陣陣眼暈。樓下似乎聚滿了人影,警車和消防車一齊呼嘯,混亂的聲音落在他耳朵裏變成綿長的嘆息。

嗎啡的藥效湧上來,什麽都聽不真切,什麽都看不真切,只有那人的名字帶着地震般的烈度滾過他的大腦皮層。

秦钊,秦钊。

秦進魔怔了似的不住地念着心上人的名字,反反複複,不住呢喃。肺腑之間,唇齒之間,皆是同一個人的印記。

秦钊,秦钊。

我真的很喜歡你。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為什麽,就這麽難。

據說執着到極處,是會出現幻覺的,混亂中,秦進似乎真的看見了秦钊。他氣喘籲籲地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臉上帶着英俊而溫和的笑,他說:“你站那麽高做什麽?下來好不好?我們說好了,晚上要一起去吃的。你惦記了很久的紅燒魚。”

秦進試探着抓住秦钊遞來的手,寬厚的掌心裏有着他熟悉的溫度。

指腹上染着薄薄的繭,觸感有些粗糙,但是溫暖加倍。

是秦钊,真的是秦钊。

秦進放松了所有戒備,順着秦钊的力道跳下窗臺,踉跄着撲進秦钊懷裏。熟悉的味道和溫度包裹住了他,耳朵緊貼着胸膛,胸膛裏是他熟悉的心跳。

吾心安處,即是吾鄉。

原來這就是心安的感覺。

秦钊動作輕緩地拍着秦進的肩膀,幫他順氣:“不怕,哥在呢,不怕了,乖。”

秦進在秦钊懷裏安靜地閉上眼睛,像是累極了,沉沉睡去。

不怕了,哥哥在這兒。

對不起啊,哥哥還是來晚了。

秦钊輕輕親吻着秦進的額頭,動作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大夫沖過來,試圖把秦進扶到移動病床上,秦钊反手将他推了一個踉跄。上了年紀的老大夫這才發現,那個面貌英俊的年輕人眼裏竟然浮着一層赤紅的光,如血亦如淚,帶着騰騰的殺氣,只是看着都會讓人心驚。

老大夫吓了一跳,哆嗦着道:“他現在需要注射納洛酮來拮抗嗎啡,你得讓他躺下來,拖得越久情況越糟。”

秦钊用力閉了下眼睛,把那些從骨頭深處湧上來的暴虐與嗜血統統壓下去

秦進躺在病床上被一群大夫送進了加護病房小心照料。

秦钊狠狠抹了把臉,揉散眼睛裏殘存的血光,然後走到秦媽媽面前。秦媽媽依舊在哭,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握住秦钊的手臂:“你弟弟……攔住你弟弟……”

秦钊脫下外套罩在她身上,然後将她整個人都抱在懷裏,低聲道:“媽,我相信這中間一定有什麽誤會。虎毒不食子,你再怎麽生氣也不會把秦進往死路上逼,你必須告訴我你都做了什麽事,見了什麽人。”

(118)

還是那個小花園,上次他跟秦進在這又哭又鬧,演了好大一出戲,這次沒了秦進在旁邊搭臺子,就他一個人跟老爺子面對面,還真有點不習慣。

秦钊見老爺子在小圓桌邊上坐得腰杆溜直,下意識地就想去摸煙,動作進行到一半生生忍住了。

少往火上澆點油吧,老爺子也不是沒幹過拿拐棍敲他腦袋的事兒。

秦钊一向不怕跟人拼氣勢,他正打算火力全開,老爺子一反常态率先開了口,道:“你說你能處理好,這就是你處理問題的方式?眼看着你弟弟跳樓?”

秦钊嘆了口氣,道:“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

秦爸爸哼了一聲,眉毛都是立着的,道:“你的保證已經不管用了,我說過我會把秦進送走,不管你同不同意,他同不同意,都得走。我不能眼看着你們兩個,把老秦家的臉面賠個精光!”

秦爸爸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指關節在桌面上重重一扣,“噠”的一聲,像是古時候縣太爺手裏的驚堂木。

“啪”的一聲,各有賞罰,塵埃落定。

秦钊盯着老爺子的側臉看了一眼,眉心處有深鎖過的痕跡,他擡手撐着桌沿,低聲道:“秦進這個樣子你送他走?你就不怕他跳樓跳到紐約去?您知道是什麽人在背後搞鬼,送他走,相當于送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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