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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節

秦爸爸目光一閃,黑沉沉地像是層層堆疊的陰雲,壓着嗓子道:“他不走,那你走?”

秦钊哽了一下,總覺得老爺子這是話裏有話,偏偏找不出漏洞在哪。他垂下眼睛頓了兩秒,道:“行,我走!”

秦爸爸終于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極冷,又帶着某種沉重的味道。

傍晚的時候秦進才慢悠悠地醒過來,起先意識不太清楚,眨着一雙水汽氤氲的眼睛四下找人,秦钊把床板搖高,遞了杯清水到他嘴邊,道:“潤潤喉吧,打了一天的吊瓶,容易口渴。”

秦進張嘴咬住杯沿,被淹沒的記憶一點點湧了回來。秦钊眼見着他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心知他是回過味兒來了,坐在床沿上把人抱進懷裏,道:“沒事兒了,都過去了。”

秦進縮在秦钊懷裏胡亂點了點頭,啞聲道:“哥,我沒打算跳樓,也沒打算吓唬咱媽。我就是腦子不清醒,陳果,就是那個女博士,她摸我大腿,我怕我一時沒控制住,做出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兒。我就想着趕快讓自己醒過來,別對不起你,我不想讓你失望。”

秦進一臉委屈巴巴,像是被踩疼了尾巴的小倉鼠。

秦钊把下巴擱在秦進的腦袋頂上,擡手去捏他的臉,小聲道:“傻乎乎的,下次別這麽沖動,你親哥都快被你吓死了。”

秦進埋首在秦钊懷裏,沒看見秦钊眼底泛出的淡淡的紅色。他擡手環住秦钊的腰,低聲道:“秦钊,我真的好喜歡你啊,你能不能親親我……”

聲音聽起來有些含混,莫名有種撒嬌的味道。

秦钊挑着秦進的下巴擡起他的臉,先是吻了吻他的額頭,然後跳過鼻梁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安安靜靜地貼合。

沒有仿佛烈火焚燒般的輾轉與厮磨,卻有一種此生相依的溫暖與柔軟。

那是靈與肉的融合,早已成為密不可分的整體。

秦進聽見秦钊的心跳在耳邊砰砰砰的響着,那一瞬間,他覺得格外滿足。

他還活着,還好好地守在秦钊身邊,真好。

他愛的人也愛着他,真好。

他們還有那樣漫長的未來與很多時間,真好。

那些暫時還解決不掉的煩惱,終會被時光治愈吧。

秦進自我安慰似的想着,突然聽見秦钊喑啞的聲音,他說:“秦進,我們可能要暫時分開一段時間了。”

秦進覺得他的腦袋和耳朵一并出了問題,他看見秦钊的嘴唇在開合,偏偏聽不懂他究竟在說些什麽。

秦進一臉怔愣地看着秦钊,喃喃着:“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秦钊覺得嗓子澀得幾乎發不出聲音,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刺痛和血腥的味道彌散開來,他看着秦進的眼睛,聽見自己魔咒似的聲音:“我說,我們要分開一段時間。”

他去掉了“可能”兩個字,抹殺了所有轉圜的餘地。

秦進半靠在他胸前仰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小聲道:“你還是生氣了對不對?我坐在窗臺上的時候看見樓下圍了很多人,有警察有消防有媒體,我讓你丢人了對不對?所以你生氣了。我知道錯了,你罵我吧,打我也行,我真的知道錯了。”

秦進拽着秦钊的手朝自己臉上回去,秦钊蜷起手指緩沖掉了所有力道。

生平第一次,他不敢去看秦進的眼睛。

生平第一次,他把他捧在手心裏精心呵護的小男孩逼入了絕境。

“我真的知道錯了,原諒我吧,行不行?”秦進眼睛裏浮起淚水的影子,水光粼粼,沾濕了蝶翼似的纖長睫毛。

“我不是在怪你,也不是在跟你賭氣。”秦钊扳着秦進的肩膀,手上用了很重的力道,甚至有點顫抖,他準備了成千上萬個理由,卻沒有一個能說的出口,只能來來回回地重複同一句話:“我們暫時分開一點時間。”

秦進的眼睛裏暗得沒有一點光,他看着秦钊的臉像是看着一個陌生人,他笑了一下,有眼淚掉下來,順着鼻梁一路滑下去:“你救我幹什麽?讓我跳下去摔成一灘爛泥多好!你他媽救我幹什麽!”

秦進轉身把秦钊壓倒在病床上,擡手就是一拳頭,眼淚和拳頭一起掉下來,淩亂地砸在秦钊身上:“我他媽拼了命的保持清醒,就怕自己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兒,怕你會失望!結果呢?就換來一句分開?秦钊,你但凡還有一點心,都不會跟我說出那兩個字!我把命都交在你手上了,你就這麽對我!你他媽就這麽對我!”

住院部很靜,秦進嘶吼的聲音在走廊裏傳出去很遠,大夫帶着護士匆匆跑了過來。他們強行把秦進從秦钊身上拉開,病號服崩開了線,白色的塑料扣子散了一地。

秦進哭得嗓子都啞了,名叫心髒的位置千刀萬剮一般的疼,他哭着朝秦钊喊:“我不要跟你分開,我不要!”

秦钊轉過身避開了他的視線,對醫生道:“給他推一針安定,病房的門和窗子都鎖好。”

秦進忽然有一種預感,一旦他在安定的作用下睡着,他就再也見不到秦钊了。

他拼勁全力掙紮,力道大得幾乎将手臂甩脫臼,一個醫生加一個護士根本按不住他,又進來了兩個男護工。

所有人一齊撲上來,将他死死地扣在床上。

窗外是沉沉的夜,那樣黑,那樣暗,如同他的眼睛。

無邊無際的黑,無邊無盡的暗。

再不會有光。

秦钊背過身去沒有看,玻璃窗映出他沒有表情的臉。

他聽見秦進的聲音漸漸變小,喃喃着:“我不要分開,求你了,求你了……”

有設麽東西從秦钊眼睛裏掉下來,極燙的一滴,被他擡手抹去,消失不見。

(119)

秦钊在秦爸爸面前點了頭,答應秦爸爸他會暫時離開,但是他究竟要去哪,要做什麽,沒人知道。秦爸爸要的似乎只是一個承諾,似乎只要這兩個人分開,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大夫按照秦钊的意思給秦進推了安定,那個傻孩子直到睡着了還在掉眼淚。秦钊突然很想到他的夢裏去看一看,看一看他的小男孩會不會連做夢的時候都是難過的表情。

大夫把秦钊堵在走廊的角落裏問他到底要怎麽辦,一個好端端的大活人,總不能一直靠安定來維持冷靜。

大夫姓陳,早些年受過秦爸爸不小的恩惠,算是秦家的嫡系,但他的忠心似乎只給了秦爸爸,沒有勻一點到兩兄弟身上。秦钊靠着牆抽了大半根煙,道:“給他吃點藥,讓他睡三天,兩天之後,我爸會來處理的。”

陳大夫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很平靜地點了點頭,見慣了生離死別的人,早就冷成了一塊石頭。

離開,是個殘忍而倉促的決定,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卻又都來不及了。

走出住院部的大樓,一眼看見那個名為司機實為親信的年輕男人站在綠化帶的樹蔭下,身形很直,帶着股剛正不阿的派頭。秦钊心裏冷笑,知道這是老爺子派來盯梢的,怕他陽奉陰違搞花樣。

秦钊也不躲,徑自走了過去,在那人肩膀上敲了一下:“我爸讓你來的吧?”

秦钊這一下使了點損勁兒,故意讓這小子疼一會。那人面不改色,把手上的煙尾扔進垃圾桶,利落地伸出手:“我叫柯陽。少爺要出國,免不了跑來跑去的買東西辦手續,我是司機,跟在您身邊也方便些。”

秦钊擡頭看了眼日漸陰沉的天空,剛好有一群鴿子飛過,鴿哨聲蒼涼刺耳,有種王朝末世般的壓抑感。秦钊突然笑了一下,目光很冷,他道:“我動作快,你可千萬跟住了。”

柯陽自帶車來,奧迪A 字頭,款式有點老。上車的時候秦钊想起來,秦進曾經跟他吐槽說,這款車已經到了喝威士忌都得加枸杞的年紀。

唇邊隐約浮起一抹笑容的影子,眼神一錯被柯陽瞄了個正着,那個人精似的家夥也笑了,道:“我一直覺得小少爺長得算是頂好看了,可是跟您一比,到底還是差了些火候。老先生只說您急着出國,別的都沒交代,也不知道您機票定了沒,要不要我現在安排人去定?”

秦钊心中感慨,老爸真是防他防到了骨子裏,一點喘息的時間也不打算留給他。

他坐在副駕駛上透過後視鏡盯着柯陽看了兩秒,道:“去德國,機票還沒定,要後天的航班,你去安排吧。”

柯陽點頭說好,轉頭又問秦钊現在打算去哪?

秦钊說:“我現在打算找個地兒把你滅口。”

柯陽笑了笑,道:“我膽子小,您別吓唬我。”

秦钊敷衍着也笑了一下,道:“去我的公寓吧,行李還沒收呢。

路過保安崗時秦钊探出頭去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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