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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節

新換的,就算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繭,也嗅不到任何屬于秦钊的味道,就好像那個人從未與他有過任何交集。

就這麽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裏,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

秦進翻了個身,咬住被子的一角,把所有哭喊都壓在喉底。

不能哭,不能哭。

眼睛越來越濕,頭一漲一漲地疼。

這就是絕望的感覺吧,比死還要難受。

出院之後,秦進窩在家裏,确切地說窩在秦钊的房裏又睡了兩天。反複地夢魇,驚醒,再夢魇。

冷汗一身一身地出,連床單都濕透了。

他一次又一次夢見秦钊抱着他親吻他的額頭,呼吸間帶着極淡的煙草味道,睜開眼,只有滿室冰冷的黑暗。

扔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備忘錄裏的消息提醒。秦钊家的浴室裏碎了一塊瓷磚,他存了備忘錄,提醒自己找個瓦匠師傅來把那塊壞瓷磚換掉。

存備忘錄的時候設錯了時間,本該周末提醒的待辦事項今天才提醒,不過短短幾天的時間,物非人也非,他的家和愛情都沒有了。

手機又開始震動,是個陌生號碼打進來的電話,秦進心裏閃過一點微弱的期盼,按下接聽鍵的瞬間一個熱熱鬧鬧的聲音撞了進來:“是秦進吧?那個,我姓祁,你哥哥的朋友,之前我們在飯局上見過的。內什麽,你今天要是沒有其他安排的話,能不能出來一下,你哥給你留了點東西,在我這兒。”

秦進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動作過猛,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單身撐着櫃子站了好一會才啞聲道:“我馬上過去找你,你發個定位給我。”

祁遠發來的定位是個剛建好的樓盤,秦進在電視廣告上見過幾回,價錢和設計都非常小資。

秦進是打車過去的,他随手從衣櫃裏拽了件T恤,沒穿外套,走出家門才感覺到冷,又不想耽誤時間回去加衣服,咬牙硬撐。

祁遠站在小區門口,一眼看見他T恤都撐不起來的孱弱樣子,啧了一聲,道:“你哥肯定不願意看見你這樣。”

秦進沒搭話,咳了兩聲,道:“東西呢?在哪兒?”

祁遠嘆了口氣,道:“你跟我來。”

樓盤是剛建好的,電梯裏有殘存着些許油漆味兒,秦進扶着電梯壁咳得喘不上氣。祁遠站在身後幫他拍背,道:“怎麽會病成這樣?”

秦進連着做了幾個深呼吸:“高燒引發的肺炎,不嚴重,就是總咳,嗓子也不太舒服。”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九層,祁遠在口袋裏找了找,摸出一串鑰匙,打開了右手邊的一扇房門。秦進以為祁遠住這,跟着走進去才發覺不對,房子根本還沒裝修,空蕩蕩灰撲撲的。

祁遠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張開手臂對秦進道:“這就是你哥留給你的,一棟房子,或者說,一個家。裝修的事情我來負責,最多三個月,你就能拎包入住了。”

秦進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喜,也看不去怒,他目光空茫地圍着房子繞了一圈,最終落回到祁遠臉上,淡淡地道:“還有其他的嗎?”

祁遠哽了一下,哭笑不得地道:“少爺,你知道這地方多少錢一平嗎?你哥為了給你留點念想,把所有身家都搭進去了,車都沒剩下。”

秦進有點想抽煙,但嗓子實在疼得厲害,只能忍着。

他沒辦法跟祁遠形容他現在的感覺,秦钊想得越是周到,他越是慌,總覺得那裏面帶着一種破釜沉舟、此生不見的味道。

秦進想了想,對祁遠道:“我現在跟父母住,這房子你先經管着吧,別裝修,也別弄什麽手續。有秦钊在的地方才是家,他不在身邊,給我個皇宮我也提不起興趣。”

“那什麽……”祁遠搓着鼻子走到秦進身邊,“要不,你還是哭一鼻子吧,你現在這樣,整個人都灰撲撲的,我一個外人看着都難受。考慮一下,哭一個吧。”

秦進笑了:“見你之前,我在家已經哭了兩天了,現在真心哭不動,等我醞釀醞釀,過幾天再給您哭個帶響的。”

祁遠跟秦進交情不深,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麽勸他,猶豫了一下道:“別怨你哥,他……”

“我沒怨他,”秦進打斷祁遠的話,“現在不會,将來更不會。我會好好的活着,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地等他回來。”

祁遠好不容易想出幾句安慰人的話被秦進一句“不怨”全掃了回去,他有些犯愁地抓了抓頭發:“你心裏有數就好……內什麽……吃飯了嗎?要不,我帶你去吃點東西吧。你也出去曬曬太陽,沾點人氣兒,你看你現在,白無常似的。”

心念一動,秦進臉上突然浮起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他對祁遠道:“祁哥,我們去吃魚吧,紅燒魚。”

-明天下班,你帶條魚回來,我做紅燒魚給你吃,據說那玩意兒補腦子。

-你這腦子想要補,吃魚可不行,得吃座頭鯨。

……

-行啊,我洗澡你做飯,我要吃紅燒魚!

……

-咱們一塊到菜市場買條魚,早就說要做紅燒魚了,結果到現在都沒吃上!

……

祁哥,我們去吃魚吧,紅燒魚。

哥,我們去吃魚吧,紅燒魚。

哥,你回來吧,我請你吃紅燒魚,我親手做得,你還沒吃過呢……

122

祁遠真的帶秦進去吃了魚,在江邊挑了個游船餐廳,點了一桌子的生猛海鮮。

秦進病還沒好,不敢沾太多的腥味,略略嘗了幾口紅燒鲫魚就放了筷子,扭頭看着窗外的江影如織,睫毛垂在蒼白的皮膚上落下深重的影子,帶着了無生氣的味道。

祁遠借着上廁所的功夫登錄了一下微博,從職業段子手的主業裏抄了幾個很搞笑的段子,回到飯桌上後像模像樣地講給秦進聽。秦進很認真地聽了一會,然後用一雙帶着水汽的眸子靜靜地看着他,啞聲道:“祁哥,我太難受了,我真的笑不出來。”

我太難受了。

我真的笑不出來。

祁遠只覺心裏一陣陣地泛堵,他很大力地拍着秦進的肩膀,像是要從噩夢裏把他叫醒:“秦進,別這樣。他活着,你也活着,世界就這麽大,早晚有一天,你們會再見面的。只要人活着,就還有很多希望,別放棄。”

秦進點點頭,說:“我知道。”然後扭過身子繼續看着窗外發呆。

體重減得太多,側面看去,已經有了輪廓尖銳的味道。

祁遠突然覺得秦進這幅樣子看起來格外眼熟。

像誰呢?

鼻梁挺直,眉峰簇厲,眼睛裏是暗夜般沉沉的黑,側臉的線條格外堅硬。

祁遠腦中靈光一閃——這根本就是翻版的秦钊啊!

那天,祁遠使盡了渾身解數,也沒能讓秦進哭出來或者笑出來,只是在分別的時候張開手臂給了秦進一個擁抱。秦進把下巴擱在祁遠肩膀上,夜風裏傳來嘆息似的聲音,他說:“我會照顧好自己,然後等他。不管是三年、五年、十年還是二十年,我會一直等下去。”

祁遠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繼續大力地拍他的肩膀說有事兒找你祁哥,你就是想上天去撈月亮,祁哥也能幫你架起梯子來。

秦進臉上終于露出一點隐約的笑意,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鞋尖,用沙啞的聲音道:“祁哥,你知道麽,其實愛情這東西是有名字的,我的愛情,叫秦钊。”

第二個來看秦進的人是劉向華,他本來想帶秦進去喝杯咖啡,聽聽音樂,再談談心。秦進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用鋸木頭一般粗糙的音調,道:“我現在只能喝點胖大海泡水,洋玩意兒統統吸收不了,咱還是別去浪費那個錢了。”

劉向華一琢磨,話糙理不糙,有那錢,咱幹點啥不好呢。索性開車帶秦進去了郊外,找了個樹蔭茂密的地方停了下來。

時間還早,小樹林裏浮動着乳白色的晨霧,蒙蒙的,像是一層柔軟的紗。

劉向華降下車窗,秦進下意識地裹緊了衣襟,他現在體質極差,幾乎到了見風就倒的地步,稍稍大意一點,夜裏就會發燒。上次跟祁遠去江邊吃了頓飯,到家就開始發熱,墊着冰枕睡了一天一宿才退下去。

劉向華從煙盒裏敲出一根煙來咬在嘴上,卻沒有點,他道:“祁遠說你狀态不大好,讓我過來看看。秦進,要我說,這事兒沒那麽嚴重,你就當你哥出差去了,什麽也別想,什麽也別琢磨,好好過你的日子,沒準哪天他就回來了。只要他的心還在你這裏,人就走不遠。”

安慰的話聽得太多,秦進覺得他都快要免疫了,他沒去看劉向華的表情,攏着衣襟淡淡地道:“那你能告訴我秦钊究竟去了哪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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