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節
裏的綜藝依舊吵鬧,他對柯陽道:“別以為我爸信你,你就能在我面前抖威風,你還差得遠呢。”
柯陽臉上的神色變了一輪又一輪,最終壓着嗓子說了聲:“告辭。”
臨出國的前一天,秦钊哪都沒去,窩在沙發上看了整整一天的“奔跑吧,大兄弟”。給水就喝,給飯就吃,連電話都沒有打出去一個,乖得像是轉了性。
秦爸爸心懷恻隐,天再度黑下來的時候,他開了瓶茅臺,倒提着兩個小酒盅,對秦钊道:“咱爺倆喝一杯?”
秦钊剛洗完澡,頭發和眼睛都是濕漉漉的,帶着一種純粹的黑。他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道:“不喝,戒了。”
秦爸爸一愣:“什麽時候開始戒的?”
秦钊沒看他,轉身往樓上走,邊走邊道:“現在。”
秦爸爸臉色一僵,擡手砸了酒盅,想想還是憋悶,又把那瓶一口沒喝的茅臺也原樣砸了。
十點三十的飛機,九點四十分,柯陽把秦钊送進了機場大廳。登機牌還沒換,秦钊踢了踢腳邊的行李箱,對柯陽道:“等等,我去下衛生間。”
所有的證件都在行李箱裏,秦钊身上只有一部電話,連現金都沒有。柯陽不怕他耍詐,說了聲:“好。”
秦钊在柯陽的注視下走進離他最近的那間洗手間,早有人等在那裏給了他一套尺碼略大的運動服。秦钊在肩膀處墊了幾塊海綿,又在腰上綁了件衣服,活生生讓自己大了一圈,然後壓低棒球帽的帽檐,擋住大半張臉。
等在外面的柯陽低頭看表,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甩脫了媽媽的手,在大廳裏跑來跑去,一不小心撞在秦钊的行李箱上,箱子倒下來,砸疼了他的腿。小男孩仰頭開哭,柯陽蹲下身将小男孩抱了起來,問他哪裏痛。
小男孩的媽媽急匆匆地跑過來,一邊訓孩子一邊道歉,各種聲音亂糟糟都攪在一起,柯陽的視線被擋住,一個穿着運動服帶着棒球帽的身影從他的餘光裏一閃而過。
十分鐘後,機場廣播裏響起相關播報。十五分鐘後,播報愈發頻繁,柯陽終于意識到情況不對,沖進衛生間檢查了每一個隔斷,哪裏還有秦钊的影子。
冷汗岑岑地落下來,柯陽硬着頭皮給秦爸爸打電話:“先生,我,我把人弄丢了。”
秦钊走出機場大廳,按照短信裏的車牌號碼找到了那輛出租車,秦钊坐進車廂,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譚先生讓您來的?”
秦钊點點頭,司機再不多言,車子沉默着滑了出去,融進車流。
轉過三條街便是鬧市,出租車在家樂福門口停下,秦钊搖下車窗向街道對面看去,一輛抹了牌照的英菲尼迪停在路邊。
做賊似的,至于麽。
秦钊将墊肩用的海綿拆下來扔進垃圾桶,打開英菲尼迪的車門坐了進去。除了司機車裏還有一個中年人,坐在副駕駛,笑呵呵的看起來面目和善。
中年人道:“我姓鄭,是譚先生的管家,秦先生叫我老鄭就好。時間緊迫,我就長話短說了。”
老鄭打開放在膝蓋上的公文包,從裏面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對秦钊道:“一個小時後,我們會通過私人直升機把您送到中緬邊境的山區裏。檔案袋裏是您的新身份,一旦進入邊境地區,合作正式開始,世界上再沒有秦钊,您也不能和以往的親朋聯系。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秦钊已死。”
秦钊繞開袋子上的結繩,幾張A4紙從裏面掉了出來,他只看了一眼便笑了:“克欽人?周潭不去寫小說真是可惜了。”
老鄭也笑了,道:“譚先生說克欽人自幼習刀,骨子裏帶有血性,跟您很像。”
秦钊點了根煙,道:“你們譚先生太看得起我了。”
老鄭只是笑,沒再說話。秦钊降下車窗,把手伸出去彈了三下煙灰。
五分鐘後,英菲尼迪悄然開動。不遠處,一輛邁巴赫緩緩降下車窗,宋敬崎把架在鼻梁上的墨鏡朝下勾了勾,對劉向華道:“一下是水路,兩下是陸路,三下是空路。看來我們要回去研究一下,今天都有哪些民用小飛機飛了哪條航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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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緬邊境有什麽?
秦钊仰面看着直升機旋轉不休的機翼,腦海裏滑過幾個冷冰冰的名詞——
萬惡的金三角、潮濕幽深的雨林、歸屬不明的武裝勢力、人間煉獄般的兵工廠、還有随時随地都在發生與上演的死亡。
那是開始也是終章,有救贖也有更深的淪陷。
一旦踏進去,就不可能幹幹淨淨地走出來。
直升機割裂出的強勁氣流幾乎将人掀翻,老鄭将一部衛星電話遞到秦钊手上,大聲道:“譚先生有話跟您說。”
衛星電話長得有點像曾經風靡一時的抗摔神器諾基亞,秦钊握着電話朝遠離直升機的地方走了兩步,耳邊雜音漸消,周潭慢悠悠地調子清清朗朗地傳了出來,他說:“秦钊,希望我們的合作能足夠愉快。”
秦钊舔了舔被風吹到幹裂的嘴唇,有血腥的味道彌散在唇齒之間,帶着火熱的烈度。秦钊發現他挺喜歡那味道,忍不住用牙尖咬下去,将裂口撕開,成功地獲得了更多的腥甜的味道。
周潭在電話那頭自顧自地道:“作為你的合作夥伴,為了表示誠意,我準備了一份見面禮,希望你能喜歡。”
秦钊握着電話下意識地朝老鄭看去,據說人活到一定歲數都會自動升級成老狐貍,這位譚先生的貼身管家,顯然早就已經體現完成了進化。老鄭打開手中的密碼箱,秦钊看見一部通身銀亮的沙漠之鷹安然陳列其中,純鋼打造的槍身,握柄出嵌有黃金和寶石,漂亮得像一件藝術品。
秦钊拔出手槍,食指卡在扳機扣裏繞了個槍花,兩千克的空槍質量并不是理想數據,但秦钊喜歡這種沉甸甸的感覺,猶如握着一個人的性命。
他将手槍收進腰間,對電話那頭的周潭說了聲:“我喜歡這玩意兒。”
周潭淡淡地應了一句:“那就好。”
老鄭沒有登機,他站在機艙外對秦钊擺了擺手,道:“我只能送您到這裏了,您多保重。”
雜音太大,說話都得靠吼的,秦钊懶得開口,擡手彈了下腰間的沙漠之鷹,唇邊浮起一點隐約的笑。
直升機原地拔起,斜飛入空,秦钊屈膝坐在機場門口,看着腳下漸漸遠去的世界,眼睛裏滿是黑沉的顏色。
也許真的是心有靈犀,病房裏一直高燒不退的秦進突然睜開眼睛,正在更換點滴瓶的小護士被吓了一跳,連忙探手去摸他的額頭,秦進拽住小護士的衣袖,啞着嗓子一聲接一聲地叫着那個名字——
秦钊,秦钊。
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手也是顫抖的,瞳仁上覆蓋着一層生理性的水膜,像是走錯了星球的小王子,惶恐而無助地叫着那個名字——
秦钊,秦钊。
只是,這一次沒人能給他回應。
病房裏的窗子沒關好,有風吹來,豁然洞開,夕陽金燦燦地落下去,一個火熱的季節就此走入了尾聲。秦進盯着那抹末日餘燼般的顏色看了很久,失去焦點的瞳孔被洗得發亮,淚水順着眼角滑下來,掉在枕頭上,泅開小小的痕跡。
我會等你的。
你要快點回來。
老話說病來如山倒,對秦進而言,這回倒下的估計是座珠穆朗瑪,還是鋼筋混水泥的那種,差點把他壓死在下面。他在醫院裏躺足了五天才勉強爬起來,燒退了,人也瘦了一大圈,往鏡子前一站,活像見了游蕩人間的白無常。
從骨子透出來的憔悴感,丢了魂似的蒼白孱弱。
出院那天,秦爸爸開車,秦媽媽親自上手替他收拾東西,秦進站在一邊看着,很久才道:“秦……我哥呢?”
開口說話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全啞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好。
秦媽媽的動作頓了頓:“聽你爸說,原本是打算去德國的,司機剛把他送到機場,他就不見了。”
秦進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窗外有落葉飄過,秋天了,萬物凋零的季節。
回家後秦進拎着箱子徑自走進秦钊的房間,秦媽媽跟在他身後,臉上帶着欲言又止的神情。秦進指了指那張空蕩蕩的黑色大床,道:“我哥之前的租的房子已經退掉了吧?以後我就住家裏吧,睡我哥這間,我那間改成客房或者儲物室都可以。”
秦媽媽叫了一聲“小進”,秦進迅速轉過身,道:“我很累,想睡一會。”
直到聽見關門落鎖的聲音,秦進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屋子裏很靜,整個世界都是靜悄悄的,秦钊的東西都已經被搬走,連床單和被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