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節
,會好起來的。”
高遠風擡手摸了摸秦進的腦袋:“好好照顧你自。”
他把自己照顧得很不好嗎?
送走了高遠風之後,秦進鑽進衛生間裏對着鏡子龇牙咧嘴。
牙還是一樣的白,個子還是一樣的高,臉還是一樣的好看。
為什麽人人都覺得他過得不好?
秦進盯着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很久,當種種表情悉數退去,露出五官真正的樣子時,秦進才明白問題出在哪裏。
是眼睛。
已經暗得一點光都沒有了。
只剩一脈幽深和絕望的黑,沉着對某人刻骨的思念。
那個有點痞有點壞,笑起來滿面陽光的秦進正在逐漸消失,逐漸成為回憶。
是長大了嗎?
秦進隔着鏡子撫摸自己的臉。
或者,用“蒼老”這個詞更合适。
我已經開始老了,在與你分別的那一天。
時間還早,秦進不想回家跟老爸老媽大眼瞪大眼地兩看兩尴尬,索性掃碼了一輛共享單車,慢悠悠地閑逛。路過一家紋身店時,挂載店外的海報吸引了秦進的眼球。秦進跨坐在自行車上,單腳撐地,盯着海報看了好一會,然後鎖好車,走進了那家紋身店。
兩個小時後,秦進的手腕內側多了個花體的黑色英文字母“z”,凱撒項圈改成的皮質手環蓋在上面,誰都看不見,只有他自己曉得。
秦進擡起手腕,隔着手環吻住那個還帶着血腥味的英文字母。
秦钊,我真的很想你。
回到家時,秦媽媽已經備好了晚飯,熱氣騰騰的一大桌子,明顯是看着菜譜認真研究過的,也有了點“色香味”的意思。見秦進走進來,秦爸爸收了報紙,招呼他洗手吃飯,秦進在玄關處愣了一會,總覺得秦钊會從某個房間裏走出來,問他又跑到哪兒去野了一身的土。
飯桌上,秦進斟酌着說出了準備退學重新高考的想法,秦爸爸吃飯的動作一頓,秦媽媽打了個圓場說你自己看着辦吧,都是大人了。
自從秦钊離開後,秦進明顯感覺到雙親對他的寬容度似乎高了很多,連一貫強勢的秦媽媽都變得溫和,對比鮮明得像是換了個人設。
秦進知道,秦媽媽是想找回以往其樂融融的樣子,哪怕是個假象,她也希望能假得真一些。秦進能理解她的心态,也願意配合,但是有些東西不是那麽簡單就能掩蓋過去的。
只要往坐到飯桌邊上,他就忍不住會看向那個空出來的位置,那個原本屬于秦钊的位置。有時候甚至會兩眼無神對着發呆,久到飯菜都涼了,久到秦爸爸摔了餐具起身走人,他才驚覺。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控制不住。
秦進嘆了口氣,說了句我飽了,起身往樓上走。
秦媽媽站在他身後追問了一句:“小進,你是不是恨我……我們?”
秦進沒轉身,背對着秦媽媽搖了搖頭:“你們都是我的親人,我怎麽會恨。”
怎麽會恨,怎麽能恨,正因為連恨都不能有,所以才加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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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複健療程過半,氣溫開始大範圍下降,秦進在襯衣外面加了一件深棕色的及膝風衣,配上黑色的休閑褲和踝靴,本就偏瘦的身形越發顯得輪廓分明,英俊得一塌糊塗。
複健的過程中經常有小護士塞水果和零食給他,有時是包裝精美的巧克力,有時是國內不太常見的進口糖果。複健室的主治大夫跟秦進混得半熟,開玩笑說,科室裏的小護士有一個算一個都被他勾走了魂,手頭的工作都顧不上了。秦進抿着嘴唇安靜微笑,眉宇間帶着淡淡的風霜的痕跡。
高遠風雙手插在把白大褂的口袋裏,看着秦進的背影輕輕嘆息,連他都有點想不起來那個愛笑愛鬧愛耍賴的秦進是什麽樣子了。秦钊的不告而別和杳無音信讓他在一瞬将長大,又在一瞬間蒼老。
韌帶養得差不多,複習備考的事情就提上了日程。劉向華一向行動迅速,不過三四天的功夫就幫秦進落好了學籍,甚至很貼心地幫他弄了套全新的理科教材,語數英,生理化,秦進撫着帶着墨香的教材封面,眼神變得很空,他對劉向華道:“第一次參加高考的時候,前一天晚上,我怎麽也睡不着,抱着被子跑到秦钊的卧室往他懷裏鑽。秦钊雖然嘴上嫌棄得不要不要的,卻也沒真的把我轟出來,我問他,哥啊,你說我要是沒考上可怎麽辦?多丢人吶!秦钊一面罵我沒出息一面又說他還養得起他弟。我瞬間就安了心,沒過一會就睡着了。考試的時候超長發揮,稀裏糊塗的混了個重本,還碰上個一等獎學金。接到通知書那天我特別開心,拽着秦钊的手跟他耍賴,說哥你看,我考上了,你快誇誇我。我記得當時秦钊笑了,特別溫柔那種,摸着我的頭發說我很棒。我特別喜歡看秦钊笑,他對我笑一下,我能開心很久。”
劉向華嘆了口氣,咬着煙道:“他是真挺寵你的。”
秦進吸了吸鼻子,嗓子還是有點啞,道:“我被他寵壞了,離了他都不知道該怎麽生活了。”
劉向華沒再說話,只是拍了拍秦進的肩膀。
不管怎麽樣,生活還是要繼續的,掐着指頭算一算,距離高考也沒有多長時間了。
秦進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學習文化課學得廢寝忘食。語文和英語還算好說,語言類的,背好古文單詞,題海戰術刷起來,不需要太多的專業指導。剩下的那四科就需要基本功了,尤其是物理,秦進上高中那會物理成績差得簡直沒眼看,牛頓牛老師要是活着,一準兒得用小蘋果砸他腦袋。
秦進聯系了四個研究生畢業的家教,一人負責一科,每科每天兩小時,半個小時整理知識點,剩下的時間全都用來做題講題,吃飯的時候手心裏都攥着背單詞用的小紙條,真的到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地步。
劉向華在一旁看着都覺得怕,太拼了,一股子不要命的架勢,他勸秦進緩着點。秦進抱着磚頭厚的數學題詳解搖了搖頭,他道:“我不能讓自己空閑下來,一閑下來,滿腦子都是秦钊。”
我瘋狂地想知道他去了哪裏,瘋狂地想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
瘋狂地想他。
瘋狂到一定程度,我怕我會恨。
劉向華只能嘆息。
進入複習階段後,秦進的生活變得十分規律,六點鐘準時起床,慢跑一小時,然後洗漱吃飯,八點鐘家教到位,開始填鴨式教學。秦媽媽把一天三餐料理得極其精致,雖然味道依舊欠佳,但是賣相上已經好了很多,她試圖跟秦進交心,卻發現她的小兒子早就把她關在了心門之外。
或者說,秦進把他自己關了起來,他變得話少且平靜,不再沖動易怒,不再生機勃勃。
十點整,鬧鐘響起,提醒他該休息了。秦進關掉臺燈換上睡衣,躺在那張曾經屬于秦钊的大床上,開始一夜漫長的失眠。
他數過上萬只羊,聽過無數催眠的故事和音頻,在安全線之內吞服過最大劑量的安眠藥,折騰到筋疲力盡才能睡上兩三個小時,然後就會被夢魇驚醒,醒來時冷汗岑岑。
睡不着那就起來繼續做題吧。
一套模拟題做完,天邊剛好泛起淺淡的魚肚白,如同輕薄的絲綢。秦進癱在椅子上覺得身心俱疲,但依舊毫無睡意。
失眠引起強烈的神經性頭疼和食欲不振,疼得最狠時,止疼藥已經完全不管用了,秦進只能用腦袋撞牆,咚咚咚,頭蓋骨像是裂開了,冷汗從鼻尖上滴下來。
秦媽媽敲了敲門,問他怎麽了,秦進做了個深呼吸,啞着嗓子說不小心弄倒了書架。
秦媽媽沉默了半響,說,不早了,你早點睡。
秦進沒言語,他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他瞞着高遠風去醫院做過一次檢查,檢查報告顯示一切正常。醫生建議他做針灸治療,秦進有輕微的尖銳恐懼症,見到針尖似的東西就頭皮發麻,針灸做不了,就只能咬牙硬抗。
秦進的生活被分成了三個模塊,吃飯、做題、頭疼。
撞牆都不管用的時候,秦進就用最鋒利的刀片割裂皮膚,在大腿內側上留下一排整齊的傷口。浴缸裏浮起淡淡的血絲,秦進把自己埋進溫水裏,手腕上黑色的“z”紋身在粼粼的水光裏閃閃發亮。
太陽每天都會升起來,但陽光照不進心裏。
中途高遠風出差了一段時間,回來時被秦進的樣子吓了一跳,整個人又瘦了一圈,腰細得像是能一把攥住。高天使終于怒了,一腳踹在秦進屁股上,問他是不是在玩慢性自殺,這麽瘦下去,早晚得沒命。
秦進被高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