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五千兩白銀
話音一落,便聽“铮”地一聲,長刀竟蹦為兩截!
這人陡然松了勁,身子向前一栽。薛不霁出掌,将他摔出三丈之外!
這番變故,不僅是烏衣流衆人,連江海西也看得呆了。
慢慢地,“薛不霁”站了起來,瘦長的身影如蛇一般扭動。衆人都屏息噤聲,死死盯着他,大氣不敢喘。
“薛不霁”卻仿佛喝醉了酒一般,肢體極不協調。他晃晃颠颠走了兩步,竟踉跄一下,摔倒在地!便在這時,十幾人同時出刀,一片雪亮刀光,從“薛不霁”頭頂壓下。
“薛不霁”卻扭動身體,彎折成一個匪夷所思的姿勢,滾了開去。他昂起上半身,神情狠戾,伸手一揚,嘶嘶叫道:“給我死!”
數道紅光射出,衆人已知不好,想要躲避,卻已來不及了!制着江海西的那人伸手一推,便要讓江海西擋在身前送死,江海西卻是極機靈,就地一滾,滾入一旁草叢之中,再回頭看去,已見十幾人盡數倒下,紅光所過之處,骨肉腐爛,不過頃刻之間,便已成白骨!
江海西吓得呆了,怔怔地看着“薛不霁”。就見他緩緩站起來,嗅着空氣中的血液味道,表情沉醉。
“師哥!師哥你怎麽了!”江海西失聲叫道。
“喔,這裏還漏了一個。”“薛不霁”嘶嘶說着,邁步走來。他走路的姿勢十分奇怪,仿佛扭動一般。
篝火旁,他的影子緩緩向前,江海西摔在地上,手腳并用,一步步後腿,瞪大眼睛驚恐地看着他。
“薛不霁”突然出手,一把扼住了江海西喉嚨,将他提了起來。江海西小腿不停掙紮,臉色漲紅,氣息難繼。
“師……師哥……”
聽見師弟的痛呼聲,“薛不霁”突然松了手。他神情痛苦,抱住頭委頓在地,不住顫抖□□。
江海西摔在地上,咳了兩聲,驚疑不定,叫道:“師哥,你還認得我嗎?”
“師弟……”薛不霁擡起頭,眼中那兇狠之色沒了:“我……我頭好痛!”
江海西上前扶着他,安慰道:“師哥,你忍一忍,我這就帶你去找師父!”
“不……你将我綁起來,你一個人回去,這樣快些……”
“你們哪裏都去不了了!”
身後傳來一個陰測測的聲音。江海西剛想擡頭,脖子上便架上了一把長刀。
篝火的暖光下,那人的影子将他與師兄罩住。
江海西轉過頭,原來是他!
這拿刀架住他的,正是那被“薛不霁”一掌推開之人。他摔在一丈開外,竟險險避過了一劫。
他哈哈大笑起來:“合該老子鴻運當頭,撿得這個大便宜!江家小子,你可值五千兩白銀呢!”
江海西色厲內荏,大聲道:“你要是敢殺我,我師父師哥都不會放過你!”
“哈哈,你死了就拿不到錢了,我當然不會殺你。不過你師哥嘛……”
他話音未落,一刀舉起,便要落在薛不霁頭頂,江海西大喊道:“住手!”
那人聞言,居然停了手,得意地笑道:“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你……你別殺我師哥……”江海西心中慌亂至極,自問自己難道真是掃把星,克死父母還要克死師哥嗎?電光火石間,他心中已有數轉,強自鎮定下來,開口道:“你殺了我師哥,這三聖山,你就再也出不去了!”
這烏衣流刀客哼了一聲,心中卻是起疑。上個月他們就來這山腳找過,沒有線索,又聽說這三聖山上有一片迷魂林,衆人不敢上山便打道回府。門主猶豫不決,最終還是惦記着獎賞,壯起膽子,昨日又帶着他們回來,上了這素有迷魂山之稱的三聖山。
這片山林委實詭異,無論怎麽走,都仿佛還停留在原地,簡直如同鬼打牆一般。幸而山中野味豐實,衆人打獵果腹,雖然給這片山林迷得昏頭漲腦,精力卻都還不錯。
然而,要他一個人帶着這個孩子出去,他自問并無把握。雖然不至于餓死,但是好不容易抓到了江家小子,卻換不到那五千兩,叫他怎麽甘心?!
刀客心中轉了幾轉,握刀的手已然垂下。
江海西早已将陣盤研究得透徹,要帶人出山沒有問題,但是他自然是不會說的,只接着威脅:“這片山林只有我師哥才知道怎麽出去,你若是傷了他,就等着一輩子困在這裏吧!”
刀客哼了一聲,收了刀,取出繩索将地上的薛不霁捆縛起來。他在薛不霁身上搜了搜,搜出陣盤等物,拿着陣盤在四周轉轉,卻始終不得要領,只得作罷。
這刀客也不是個傻子,先前聽得江海西說,他還有師父,不知在什麽地方。若是耽擱久了,只怕夜長夢多,因此天色方明,他便一手持刀,一手鉗制江海西,逼着薛不霁帶路。
“小白臉,你可別想帶着我繞路拖延時間,今天傍晚,若是還沒有走出這三聖山,我就将你一只手砍下來!”
薛不霁昏昏沉沉,掙紮了一夜,那銜燭惡靈看似已偃旗息鼓,卻仍蟄伏在他識海之中,不知何時就要出來奪取他的意識。身後還有這烏衣流的刀客虎視眈眈,馭蛇口訣他也不敢擅用,以免又将暫時鳴金收兵的銜燭惡靈召喚出來,可謂前有狼後有虎,身處絕境,窮途末路了。
烏衣流刀客用刀抵着,不許他回頭,薛不霁擔心師弟,問道:“師弟,你還好嗎?”
“我沒事。師哥不用擔心我。”江海西雖受鉗制,但是說話還算平穩,應當無礙。
身後烏衣流刀客不滿地踹了一腳,将薛不霁踹個踉跄,罵道:“休要羅唣!老子的刀不長眼,你可得仔細了!”
薛不霁估算路程,繞路下山,只盼着師父他們耳聰目明,能發現自己這邊出了異狀。可是自己出來修補陣法,少則五天,多則半月,師父極為信任他,從來沒過問過,這次要期待師父來援,怕是不太現實。
至于那聾啞二仆,一個月才巡一次山,能偷懶就偷懶,做事又不仔細,連昨天烏衣流去而複返都沒發現,更是指望不上了。
中午,三人饑腸辘辘。刀客便讓薛不霁停下,用繩子将兩人分別綁在兩棵樹上。刀客生了火,抓了兩只野山雞,去毛放血,架在火上烤了,一個人大吃大嚼,雞骨頭吐得滿地。
薛不霁掙紮兩下,手腕磨破了一圈皮,繩索卻半點未松。
烏衣流刀客斜眼瞧他,嘿嘿一笑:“我們烏衣流慣做殺人滅口的勾當,這綁人自然也有技巧,你掙紮,只會讓繩子扣進肉裏,到時候疼煞你!”
薛不霁不再掙紮,垂下肩膀,無奈道:“不給松綁,那至少要給我們一口東西吃吧。不然下午怎麽找路下山。”
刀客嘿嘿一笑:“待下了山,老子一刀将你殺了,送你上西天,這中午一餐省下不吃也沒什麽!”
薛不霁登時不寒而栗,心中做好打算,到時候這人一動手,他便用禦蛇之術,能招來毒蛇咬死這人最好,若是招來銜燭,也好過被他一刀殺了。
他打定主意,接着說道:“你不給我吃,總該給我師弟吃一點,若是将他餓死了,你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刀客想了想,點點頭,撕下一條雞腿,走到江海西跟前往他嘴裏塞。江海西卻将頭一昂,呸了一聲:“你不給我師哥吃東西,那我也不吃!”
刀客甩了他一個巴掌,罵道:“媽了個巴子的!臭小子,你骨頭倒硬!我看你有多硬!”
他又踹了兩腳,腳腳見肉。江海西痛得一哼,眼中有淚,他閉上眼睛,死死咬着嘴唇,再不哼一聲。薛不霁慌忙道:“別打我師弟!你若是打我師弟,我現在就咬舌自盡,讓你一輩子出不了這迷魂陣!”
刀客悍然道:“你要是死了,我下一個就殺了你師弟!”
“我左右是個死,師弟落進你手裏,多半也活不成!能拉上你墊背,我師兄弟也不算太虧!你若不信,就再動他一指頭試試,瞧我是不是與你說笑!”
刀客道:“好!我看你敢不敢死!”說罷又是一個嘴巴打在江海西臉上。薛不霁立時一咬,那刀客出手迅疾,卡住他喉嚨,将他臉頰捏開,舌頭上已經鮮血淋漓。
他沒想到薛不霁說到做到,登時變色,罵道:“媽了個巴子的!算你們師兄弟倆硬氣!”
他将薛不霁下巴卸了,從腰包內找出金瘡藥,灑在他舌頭傷處。江海西在一旁看得眼淚汪汪,滴滴答答落在棉襖上,哭道:“師哥……”
薛不霁方才痛得簡直要昏倒,這時被舌頭上的金瘡藥激得一痛,又清醒過來,看一看師弟,見他臉頰腫得老高,紅通通的,也是一陣心疼。
薛不霁受傷,這刀客便多休息了半個時辰。薛不霁在他眼中原本已是個死人,然而方才看見他敢說死就死,心中也不由得佩服他夠硬夠狠,對他便有了幾分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