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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引君入甕

薛不霁只得盤膝調息,運功療傷。青袖郎君也沒閑着,在石室與甬道內來回走,光線昏暗,看不清他在做什麽。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青袖郎君叫道:“時辰到了!”

薛不霁睜開眼睛,就見他伸指在薛不霁傷口上擦下一點血,抹在長箭箭頭,薛不霁疑惑道:“龔先生,為什麽還要抹我的血?”

“血屬性為水。”青袖郎君将他扶起來:“時不我待,薛少俠,該是龔某顯身手的時候了。”

他帶着薛不霁步入甬道,走到那狀如顱腔的洞xue前便停住腳步。他從懷中取出□□,抹在箭身上。薛不霁暗道,這位青袖郎君身上帶着麻藥、傷藥、□□、化冰丸,都是些旁門左道常用之物,真是位不拘一格的人才。

他又敲敲扇子把手,從裏面取出一截軟繩,綁在甬道兩側,又取出一截白骨,兩端抵住甬道兩側,将那長箭搭在白骨上,箭尾扣住軟繩,如此便成了一個簡易的弓。

薛不霁看這截粗大的白骨,看來應當是飛光的肋骨。原來青袖郎君來回走,是為了準備這些東西。

如此這般,金木水火土五曜已成,但是卻還缺了日月兩曜,不知龔先生有什麽解法。就見他退後兩步,将軟繩繃得緊緊的,箭頭仍舊搭在劍鞘上,瞄準了洞xue深處一點。

“薛少俠,勞煩借些內力給我。”

薛不霁伸手按在龔長雲後心,緩緩将內力送出。龔長雲氣海內竟然空空的,渾似沒半點內家修為。薛不霁不禁心生疑惑。

“時辰已至!去!”青袖郎君倏然松手,長箭帶着一道流光激射而出,如同星宿隕落,長箭與空氣摩擦,發出嗤嗤聲,拖着一道炫目的五色虹光在幽暗的洞xue內爆射開來!

一時間,仿佛萬千流螢聚集于此,洞xue內無數蝙蝠睜開通紅雙眼!薛不霁心想不好!他連忙捂住耳朵,就見那箭如電如虹,射向洞xue深處——薛不霁取箭之處!

玉箭沒入洞頂,竟然穿地而出!一縷黃昏的殘光與初上的月光相會于此,從玉箭穿透之處照來,霎時間七曜相會,轟然一聲,炸出一室斑斓燦爛!

夜空炸裂,星河傾倒,辰宿隕落!不過如此!

薛不霁目不轉睛,神思迷眩,那一瞬間爆裂開來的神光仿佛流星四散,散落在他眼中,熒光久久不息。

洞頂已經炸開了一個缺口,四下散落着泥沙碎石與妖蝠屍首,七曜神光自洞口落下,鋪出一室燦霞流金。薛不霁心想這青袖郎君果然有兩把刷子,若是時辰算的不對,早一分或者晚一分,都碰不上黃昏時分日月同天的吉時,這七曜攘災之法就使不出來了。

“薛少俠,請吧。”天光照下,青袖郎君臉露狡黠一笑。

兩人從缺口往上爬去,剛露出一顆頭,就見一把劍平平削來,四周打鬥之聲不絕于耳。

薛不霁吓得一縮頭,再度小心翼翼地探出。就見這四周一片曠野,一群江湖人士舞刀弄劍,與一幫身着黑衣的烏衣流弟子纏鬥不休。

這幫江湖子弟魚龍混雜,天機門的那些小弟子們也在其中,只是他們出手總是留有餘地,不下殺手,想是玉淵先生有所交代。

但是卻沒看到玉淵先生與他師妹玉娟,也沒看到潭鶴生和謝永興。薛不霁一轉頭,瞧見洪楚腰正被幾個烏衣流弟子打得左支右绌,一人長刀已經砍下,洪楚腰避無可避,眼看要壞,薛不霁伸手撿起一粒石子丢出去,打在那弟子手腕上,刀丁零一聲應聲而落。

洪楚腰得救,循跡看來,見到薛不霁從地下爬出來,吃了一驚。

就在這時,前方一隊骠騎絕塵而來,馬上九人,一身皂衣,做烏衣流弟子打扮。頭先一匹馬上卻坐着兩人,一人是謝永興。他被身後的烏衣流弟子橫刀頸側,面色慘白。

領頭一人喝道:“都給我住手!不然我們就把這小子腦袋砍下來!”

天機門弟子不由得都停下手來,退至一邊,喝道:“快放了我們師兄!狗賊,你們把我們師父弄到哪兒去了!快交出來!”

其他江湖子弟也漸漸停手,紛紛向烏衣流衆弟子叫罵。這些江湖人罵的都是“快把我師父/莊主/副使/xx老前輩/等等還來!”,薛不霁不禁吃了一驚,暗道難道玉淵先生等功成名就的老前輩都被烏衣流抓走了?烏衣流竟有這麽大的能力?

洪楚腰悄悄跑過來,将薛不霁與青袖郎君扶起。見他二人身上大大小小都是傷,不禁咋舌。

為首的烏衣流弟子喝道:“想要見他們,就随我們來!”

他撥轉馬頭,也不管衆人是否跟上,領着騎隊絕塵而去。衆江湖弟子左右思量,一虬須客叫道:“跟上去瞧瞧!咱們這麽多人,還能怕了他們!”

衆人一想是這個道理,便紛紛跟上,運起輕功綴在騎隊後頭。

薛不霁與洪楚腰、龔長雲三人落在後頭,這時,一名天機門弟子奔過來,看看薛不霁,又看看青袖郎君,長嘆一口氣,責備道:“姑娘,我師父因為你都受傷了,你怎麽能做對不起我二師哥的事?”

薛不霁一愣,那天機門的弟子已搖頭晃腦地離開了。

薛不霁大感疑惑,看向一旁的洪楚腰,哪知她也一臉責備,将昨夜的事都說了,又道:“樊梨先招惹你,她找死,你殺了也就殺了,怎麽也不躲得遠遠的,又出來現身?以樊五更護短的性子,必然是不會饒過你的。”

她所在的三焦村,慣來以毒術行走江湖,心思夠狠夠硬,講究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方才薛不霁救了她一次,她說話自然就站在薛不霁的立場上。

薛不霁登時叫道:“樊姑娘不是我殺的!”

他口齒雖然還有點不清,但是嗓子明明白白是個少年無誤。洪楚腰登時大驚失色,眼睛瞪得老大。一旁的青袖郎君忍不住道:“我早就想問了,薛少俠,你為什麽要穿一身女人的衣服?”

薛不霁于是将事情說了,只是略過了師弟不提,銜燭占領他身軀時,他其實是清醒的,只是無法控制身體,因此銜燭殺了人,他也知道。二人聽他解釋了,洪楚腰道:“原來如此,被妖類邪靈附身,這種事也不是沒有過,只是聽說只有大妖才懂得如何附身。若要向樊五更那老頭解釋,不知他信不信。”

薛不霁也沒辦法,只能道一聲船到橋頭自然直。

三人遠遠綴在隊伍後頭,奔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眼前出現一座森嚴堡壘,此時天色已經晚了,晚風呼呼吹過,仿佛來自地獄的陰森氣息,讓衆人不禁卻步。

那列騎隊就挺在堡壘大門前,一字兒排開,見衆人止步不前,為首的那人不禁笑道:“怎麽?衆位號稱英雄豪俠,這時候倒不敢進來了?你們不是問我們要人?眼下他們就在裏頭,你們若是不敢去救,那就趁早滾蛋,往後行走江湖,也記得把那頂行俠仗義的高帽子摘了,見到我們烏衣流的人,再學狗叫三聲,哈哈哈。”

他身側八人都跟着大笑。

衆人有的受不得這番激,叫道:“我先進去!你們誰惦記萬貫家財,美妻嬌兒的,趕緊離開!”

此言一出,即便有人打退堂鼓,這時也抹不開臉離去,都叫道:“兄臺說的哪裏話,行走江湖,誰不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來都來了,誰還會當縮頭烏龜不成?”

衆人當即一擁而上,争先恐後奔進堡壘裏頭,仿佛唯恐慢了一步,便被視作是貪生怕死之輩。

青袖郎君微微一笑,搖搖扇子,恭恭敬敬道:“二位姑娘先請。”

薛不霁給他鬧了個大紅臉,忙道:“龔先生莫要取笑。咱們一起進去。”

他與青袖郎君相攜着進了堡壘,身後堡壘的大門轟然關上。

衆人登時驚疑不定,四周忽然響起碦啦碦啦之聲,似乎是機關啓動,接着地面震顫,衆人登時渾身狂抖,站立不住,一個拉一個跌得稀裏嘩啦。

衆人正在叫罵,突然地面一空,大家登時都下餃子一般掉了進去。薛不霁早有準備,拉住身側的龔長雲和洪楚腰,急速的下墜後是渾身一痛,他摔在青袖郎君身上,洪楚腰跌在他身上。龔長雲連連道:“哎喲!使不得使不得!薛姑娘,這可使不得!”

薛不霁臉上一紅,不甘被龔長雲取笑,回道:“嗯,龔先生嘴上說使不得,抱我可抱的很緊。”

旁邊的洪楚腰噗嗤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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