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破土
這時周圍一片叫罵,這番話沒叫人聽見。地面上的入口緩緩合上,薛不霁站起來,四處打量。牆壁上插着蠟燭,勉強能看清四周。這土室四面見方,深有三丈,四壁滑溜溜,無借力之處。
龔長雲搖搖扇子,嘆道:“中計了,中計了。”
周圍的人聽見,有人認出了龔長雲,追問道:“原來是青袖郎君,我們中什麽計了?”
“當然是調虎離山請君入甕之計啊。”龔長雲收起扇子,敲了敲洪楚腰的肩膀:“姑娘,請你将今日見聞說說,邱老英雄他們去哪兒了。”
洪楚腰回憶道:“我們原本商定三日後攻打烏衣流,哪知今天午時,垂雲鎮忽然四處走水,鎮中居民四處救火,亂成一鍋粥。這時忽然有人來回報,烏衣流的掌門袁策帶着四大門主把守在鎮子南面入口,北面入口不知被誰關了。(薛不霁暗道:可惜可惜我不在,我知道朱雀門和玄武門門主已經死了,方之涯和我一起跌進飛光的腸子裏,他們卻不知道啊。)有人傳言說是烏衣流想堵死兩邊出入口,把我們燒死在這垂雲鎮裏。邱老英雄便請了玉淵先生、玉娟前輩、謝副使、屠莊主等衆位前輩一起去南門口查看,并讓我等稍安勿躁。
我們都想,有這麽多一流高手前去應戰,定是十拿九穩,于是便留在鎮中幫忙救火。哪知道過了一個時辰,還不見他們回來。天機門的師兄們出去打探,哪知道遭遇一隊烏衣流的騎隊,就聽他們大喊了三聲‘老東西們已經教我們掌門請去做客了,勸諸位也快快束手就擒吧!’接着便揚長而去。天機門的師兄們一面緊追不舍,一面叫人來通知我們,我們大部分人都前來增援,還有一些留在垂雲鎮。接着我們在半途遇見伏擊,後面的你們也知道了。”
青袖郎君聽了,向衆人分析:“那烏衣流的四大門主,其實已去其二,有一個行蹤不明,唯剩一個白虎門門主。這白虎門門主與烏衣流的掌門人加起來,以邱老英雄、玉淵先生、謝副使、屠莊主等幾位的功力,也斷然不可能悄無聲息地被他們擄走。”
謝永興哼道:“那你說他們去了哪兒?”
方才衆人掉下來時,他也跟着一起摔了下來。他原本拟定要帶着衆位江湖人士救回各位前輩,狠狠出一把風頭,讓師父好好看看的,哪知道追蹤烏衣流弟子時被他們發現,抓住挾持,掉進這個坑裏之後,又來了一個青袖郎君出風頭,不禁心中不忿,暗道:我是名門正派的大弟子,諸位前輩既然不在,那該是由我來領導衆位,這個青袖郎君是哪門子的野狐禪?
青袖郎君微笑:“不用多久,他們就會來救你們了。”
“你說什麽?!”
“你們難道還沒看出來,這明顯是一個調虎離山之計,将你們分而治之。邱老英雄他們并沒有被擄來,以我推測,應當是被什麽陣法暫時困住,以他們的水準,沒多久就能出來,到時候發現你們不見,當然會找過來了。”
衆人聽得這一番解釋,都覺得甚有道理,不由得跌足嘆息。謝永興大感面上無光,叫道:“你既然早知道這是個計,為什麽不阻止我們?”
“方才你們群情激奮,龔某不論說什麽,你們恐怕都聽不進去。”龔長雲笑笑:“而且大家也不必這麽消沉,這烏衣流咱們總歸是要進來的,現在不費一兵一卒,由他們開了大門迎進來,那不是好得很嗎。到時候與邱老英雄他們裏應外合,正好殺烏衣流一個措手不及。”
衆人登時深受鼓舞,中計被騙的羞辱感也少了不少。只要臉皮夠厚,轉眼間又是一條好漢。
有人問道:“我們被困在此處,要如何裏應外合?”
龔長雲在室內走了兩步,走到一名虬須客身旁,折扇在他肩頭上一拍,笑道:“這就要問這位兄臺了。”
那虬須客大叫道:“我怎麽知道?!我什麽也不知道!”
旁人問道:“青袖郎君,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位虬髯兄臺,我看着面生得緊,竟是想不起來他是江湖上哪一號人物。諸位來看看,有沒有與他相熟的。”
諸人聞言,都是一怔,逐一上前辨認,各個搖頭,都是不識。已有腦袋靈光的明白過來:“媽的!這小子是烏衣流安插進來的眼線!龔先生,您真是慧眼如炬!”
說話間便有幾個人上前将這虬須客制住。
“他一直混在人群中煽動情緒,你們有兩次機會可以後悔選擇離開,都是聽了他的話,一時行事沖動。此人就算不是烏衣流的奸細,也是居心叵測,不安好心。”
衆人點頭,口稱佩服。謝永興哼了一聲,眼光一掃龔長雲身側,見到薛不霁,登時生起許多新仇舊恨,只是現在人多,不方便動手。
衆人義憤之下,将那虬須客打得半死。還是謝勁的手下侍衛出來阻止,免得他們将人打死了,失去線索。
那虬須客原本死不開口,被好生整治了一番,只得不住求饒。衆人逼問他怎麽出去,虬須客爬起來,走到插着蠟燭的牆壁下,将蠟燭取下,登時便聽見機杼聲咔咔響起,這面牆壁漸漸升起,露出一條幽暗的通道。
就在這時,那虬須客忽然将蠟燭芯一撚,燭光登時滅了,四周一片黑暗,衆人驚疑叫罵,又不少人身上帶着火折子,趕緊拿出來點燃了,此時那虬須客卻沒了蹤影。
衆人于是互相責備,推诿責任,又是好一陣鬧騰。謝勁的侍衛們聽不下去,一馬當先進了那通道。豪俠們不甘人後,也都紛紛走了進去。
一路上都沒發現那虬須客的蹤跡,走到盡頭,眼前進出現了兩條路。衆人于是分成兩撥,分別進入。薛不霁與洪楚腰一直跟着龔長雲。哪知這條路到了盡頭,又見岔路口,這隊人于是分成兩撥。如此這般不知遇到了多少岔路,走到最後,只剩下薛不霁、龔長雲、洪楚腰與一名屠家莊的武師。
看到盡頭不出所料,又是一個岔路,薛不霁與龔長雲選了左邊,洪楚腰與武師便進了右邊的通道。
然而,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竟然又是一處岔路口!
薛不霁看了龔長雲一眼,問道:“龔先生,難道我們遇到了鬼打牆?”
龔長雲搖搖頭:“方才我在來路上做了标記,并沒有走過相同的路。”
“這兩條路後頭或者是岔路,或者是一個強大的敵人,龔先生,你有沒有想過,那虬須客是奉了令,故意将我們引入這布滿岔路的地宮之中,讓我們分散力量,好各個擊破?”
龔長雲以折扇敲了敲腦袋:“我早已想到,就在剛才,我也已經想出了解法。”
“怎麽解?”
龔長雲從袖內掏出一物,丢給薛不霁,薛不霁接過一瞧,那正是一粒化冰丸!
“我們往上走。”
薛不霁登時眼前一亮。這也不算多難的法子,可是他卻一直沒想到。
“就在這裏嗎?”
“先在這裏試試,如果穿不透,那再換一處。”龔長雲又掏出幾粒化冰丸。
薛不霁在牆壁上刻下幾個凹槽,提氣縱身飛上,将化冰丸扣在洞頂,以內勁催化,洞頂的泥土也漸漸松動。
成了!
看到上方漏下一點光亮,薛不霁又用了幾粒化冰丸,将洞口擴大到能容一人同行。他小心爬上去,這裏原來是一處小屋子,四周沒人,确認過安全,他伸手将龔長雲也拉了上來。
兩人上了地面,一個把守門口,一個到窗邊查看,見到一隊烏衣流的弟子經過,往東邊一處議事廳去了。
薛不霁伺機打暈兩個烏衣流弟子,與龔長雲一道換了他們的衣服,綴在一隊弟子後頭,也往東邊走去。
兩人走到半路,見到另一邊來了一隊弟子,押送着不少江湖人士,洪楚腰與那屠家莊武師也在其中。看來薛不霁所料不錯,那通道的盡頭必是有什麽麻煩的所在。
這隊弟子将“犯人”移交後離開。薛不霁跟着其他人有樣學樣,以長刀抵着洪楚腰的後心,押着他們走入東面的議事廳。
他一進去,便見到裏頭已有不少人,玉淵先生等人跟在一個白胡子老頭身後,坐在議事廳西面,另外一撥身着黑衣的都是烏衣流的人,坐在東面。
烏衣流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人高馬大,一身錦衣華袍,刀上鑲金嵌玉,臉皮焦黃,眼神有些渾濁。這隊烏衣流的弟子走過去,向他行禮道:“袁掌門。”
袁掌門擺擺手,示意他們将人押到一邊,接着陸陸續續又有江湖人士被押送進來。薛不霁掃了一眼,大半人士都在這裏,不過還少了幾人,那謝永興就不在。
袁掌門陰森森地開口道:“各位豪傑們瞧仔細了,這些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那白胡子老頭叫道:“袁策!你這陰險狡詐的小人!快把他們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