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9章 單挑

袁宗主忽然哈哈大笑,叫道:“邱老頭,你都說我陰險狡詐了,我當然要用這些人來要挾你們了,哪能說放就放。你們人多,我這些弟子還不成氣候,群攻是打你們不過的。你們若是要保這些人的安危,就得一個一個來挑戰我!”

薛不霁聽到他忽然哈哈大笑,笑聲中帶着內勁,不由得胸口一悶,感覺這位掌門人精神有些不正常。旁邊的青袖郎君悶哼一聲,擡袖捂住嘴,片刻後放下,袖子上已沾了一抹紅。

列中也有不少人被他的笑聲震得惡心作嘔,但不至于被震出內傷這麽厲害。

白胡子老頭身旁坐着一名中年人,身穿直綴,披着錦衣大氅,腰側挂着一把雁翎刀。他一開口,也是中氣十足,聲如炸雷:“袁策,我就問你一句,你們烏衣流殺人放火,為何總要将你們的三尺金風刀刀路僞裝成我們屠家的冰雪神刀?”

袁掌門方才笑過,眼下臉上又變作一副哭臉:“那當然是因為你們屠家的冰雪刀法招式簡單,易于模仿啊。”

屠莊主聽得大怒,拔出身側雁翎刀,直指袁掌門,喝道:“好!既然你要單挑,那就以我屠家冰雪神刀,會會你烏衣流的三尺金風刀!”

袁掌門聞言,又是哈哈哈三聲大笑。

薛不霁已有準備,運勁将這層功力消去,他身側的青袖郎君卻是又吐出一口血。

薛不霁看他臉色青白,顯然內髒受了傷,伸出手悄悄按在他後心,将內力傳進去。這一輸內勁,龔長雲內裏卻是軟綿綿的渾不着力。

早在飛光骸骨內時,薛不霁便心有疑惑,現在疑問更多,這青袖郎君練得究竟是什麽功夫,怎麽這般奇怪,好似氣海被人打破了一般聚不了內力。

青袖郎君調息片刻,對薛不霁感激一笑,示意他已經沒事。

這時,袁掌門身旁一名肥肉大耳的男子開口道:“我們掌門的功夫,那可不是誰都能領教的。你若是輸了,往後見到我們掌門,都要恭恭敬敬地行個大禮,叫一聲‘掌門大人好’!”

屠莊主身後一名年輕人叫道:“放屁!我爹怎麽會輸!”

肥頭大耳男子哈哈笑道:“小夥子,你很有我們青龍門方門主的風骨嘛!待你爹臣服于我烏衣流,就讓你拜入方門主門下,讓他指點指點。”

屠少莊主登時氣得臉色漲紅。

屠莊主已解下大氅,持刀上前,道了一聲:“袁掌門,請吧。”

袁掌門又換了一副沮喪的哭臉,拔出身側長刀,擺出迎敵之勢。屠莊主清嘯一聲,持刀攻上。

他一來就是急攻猛打,刷刷刷連出三刀,将刀光舞得如一片雪光,難道屠家的刀法叫做冰雪神刀。而袁掌門所使的刀比尋常用刀長三寸,整刀長三尺,使出來時刀光飒飒,所以叫做三尺金風。

袁策開宗立派,創立烏衣流時,傳授弟子的都是這三尺金風刀法。然而近兩年,他不知從何處修習了一門絕學,叫做“半部神掌”,被江湖上謠傳為半步神掌。這套掌法玄妙至極,威力無窮,袁策有這神功加身,更加肆無忌憚,無惡不作,也從不約束手下門主弟子,是以犯了衆怒。

這跟随邱老爺子前來聚義屠魔的,有不少便是沖着這半部神掌的秘籍而來。

袁策與屠莊主纏鬥數百招,到底是屠莊主的冰雪神刀技高一籌,使出一招鵝毛大雪,登時只見滿天冰雪刀光,将袁策周身籠罩,避無可避。

袁策不退反進,一刀遞出,直取中路。他仗着金風刀比尋常佩刀長了三寸,自觑這一刀遞出,即可退敵,又不至受傷,哪知屠莊主的這一招鵝毛大雪招式綿綿不盡,風雪吹寒,竟是将他來路去路全部堵死。

袁策被逼得後退,屠莊主已是一刀削去,逼得袁策長刀脫手而出。

那長刀被震得高高一抛,衆人登時喝彩道:“好!”

薛不霁在一旁看着,也不禁暗贊一聲。

袁宗主輸了一招,索性棄了兵器,以一雙肉掌相搏。他這雙肉掌生得奇特,手心手背盡是烏黑,指甲如同獸類,泛着森森冷光,看來這雙掌帶有劇毒。

旁觀者叫道:“屠莊主小心!”

那肥頭大耳的白虎門門主笑道:“嘿,咱們掌門赤手空拳對付你們雪亮亮的兵器,那是咱們掌門吃虧了。你們說什麽小心,難道是自認屠家冰雪刀法不如我們掌門?”

他這番話,意在挑釁,引得屠莊主情緒波動,好讓他出現破綻。屠莊主卻是十分沉着,充耳不聞,只将一把寶刀使得綿綿密密,潑水不進。

哪知袁掌門這套半部神掌,恁是奇異。他一掌拍出,看似向左,其實向下,掌法來路飄忽,去路難測。屠莊主使出潑天大雪,将他上中下三路全部擋住,哪知一掌竟以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拍在了他的後心!

屠莊主登時一口血吐了出來,臉色慘白。屠少莊主已經沖上前,将他父親接住,又請人查看傷勢。

屠莊主後背衣服掀開,上頭是一個烏黑掌印,看來這半部掌法果然帶毒。屠少莊主叫道:“大夫!大夫!請問三焦村的毒仙有沒有?九合村的醫神在不在?”

神醫樊五更就坐在一側,卻不為所動,冷冰冰道:“老夫新近立下了規矩,誰能将殺我愛女的仇人人頭拿來,我就替誰診治。除此之外,是生是死,一概不問。”

那花白胡子的邱老莊主勸解道:“樊弟臺,現在是非常時刻,人命關天,你又何必這麽鐵齒。”

樊五更嘿了一聲:“邱兄,我可不是你,你女兒出了事,振臂一呼,便有這麽多英雄豪傑前來相助。我樊五更只會醫術,要報我女兒的仇,不知何年何月,只能出此下策。”

邱老爺子嘆了一口氣。他幺女被烏衣流所害,因此見到樊五更女兒遇害,感同身受,不好苛責。旁人卻沒這麽寬容,當即一個個高舉道德的大旗,譴責樊五更鐵石心腸,見死不救。樊五更閉上雙眼,只做未聞。

聚義屠魔既然是邱老爺子發起的,他自然是不能對這些助拳幫忙的兄弟們不聞不問。見樊五更不為所動,邱老爺子站起來,走到屠莊主身側,以內勁助他逼出毒素。

屠少莊主叫道:“怪了!我爹爹的臉怎麽越來越黑?邱伯伯,不能再運勁了!”

烏衣流衆人哈哈大笑。

這時,洪楚腰出聲道:“在他傷處劃個十字,從紫宮、鸠尾、四滿三處運氣!”

她話音剛落,旁邊一名烏衣流的弟子一巴掌打下來,另一人伸手點她啞xue。那邊邱老英雄依言施為,黑氣果然退了許多。

袁掌門問道:“還有哪位要來領教的?”

肥頭大耳的白虎門門主補充道:“說好了,凡是輸在我們掌門手下,以後見到我們掌門,都要恭恭敬敬叫一聲‘掌門大人好!’”

衆人都是不忿,卻各有計較,沒人說話。這時玉淵先生站起來,朗聲道:“這半部神掌,玉某早想領教。不過我若是贏了,還請袁掌門将這些人都放了。”

袁掌門哈哈笑道:“原來是玉淵先生,好說,好說。”

玉淵先生身旁兩人卻将他攔住。一人是他師妹玉娟,一人是他徒弟潭鶴生。潭鶴生惦記師父身上有傷,因此白天烏衣流來襲時他也跟了過去,現在也是因為玉淵先生的傷,兩人都勸了起來。

玉娟勸道:“師兄,你有傷未愈,讓我上吧。”

潭鶴生道:“殺雞焉用牛刀,師父師伯你們都好生歇着,讓徒兒來吧!”

潭鶴生如何看不出這半部神掌的厲害,只是他挂念師父的傷勢。玉淵先生心中明白,老懷甚慰,只是他總想着哪有男人在讓女人去流血、師父在讓徒弟去受傷的道理,将二人按下,站起來,打開折扇,邊搖邊走,仿佛名家文士,風度翩翩,潇灑脫俗。

走到袁策身前,他折扇向前一遞,行了個禮道:“袁掌門,請了。”

袁策拉着一張苦瓜臉,拱拱手,便即攻來。玉淵先生對他這一雙毒掌早有防備,拉開距離,一招“桃花扇底風”吐出,這風刃無形無色,袁策待辨清方向,已躲避不及,肩上中了一招。

圍觀衆人登時齊聲喝彩。

白虎門門主在一旁笑呵呵地說:“瞧瞧各位喜上眉梢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玉淵先生已經贏了呢。”

袁策連發數掌,都摸不着玉淵先生的衣角。他心思缜密沉穩,不急不躁,與玉淵先生拆了百來招,身上添了數道傷口,對這折扇的攻擊路數也差不多摸清楚了。玉淵先生雖然看似壓着他打,但是苦于忌憚他的毒掌,出招間便有些掣肘。

這時,袁策一掌打向玉淵先生上三路,玉淵先生折扇一收,內力傾吐,折扇點向掌心。二人硬拼內勁,原該是玉淵先生略勝一籌,然而他抽動腹肋間的傷口,臉色未變,眉頭卻是一皺,已叫袁策看在眼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