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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八萬四千香

薛不霁卻沉吟道:“這玉鏡山,我倒是聽說過,不過以前未曾見過留岫真人,不知他是個什麽模樣。怎地他門下的弟子那般嚣張,令人厭惡。”

江海西也點點頭,又搖搖頭,說:“細眉毛的小哥哥好兇,不過那個大哥哥倒是很和氣哩。”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少女的笑聲,聽起來十分清脆嬌嫩。薛不霁叫了一聲:“洪姑娘!”

話音剛落,窗外便翻進一個人來,正是洪楚腰。她走上前來,伸手将聞香鼠抓起,放入懷中,笑道:“小弟弟,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表面上和氣,其實心眼可兇殘得緊呢。”

她說罷,轉身對薛不霁斂衽行禮,笑道:“薛少俠,方才多謝你了。”

薛不霁也是展顏一笑,問道:“洪姑娘,怎地你會來北境?我邊五叔呢?”

“邊大俠眼下還在三焦村,有我師父照看,你放心,用了雪生白露,他的毒已經快解開了,說不定過些時日便會來找你。”

薛不霁點點頭,放下心來,又想起在邱家酒莊內遇到的怪人、黑衣人與衆生惡相之毒,正好問問她究竟是怎麽回事,便将事情說了。

洪楚腰一聽,挑起眉來:“薛少俠,這衆生惡相的确是我師父配制的□□,不過你可別誤會,那害你之人絕不是我師父,我想,應當是我小師姑。”

“此話怎講?”

洪楚腰在桌邊坐下,拎起桌上的茶盞,倒了一杯熱茶來喝了:“其實我也不該叫她小師姑了,她早就被我師父逐出了三焦村。”

薛不霁問道:“為什麽?”

“我們三焦村雖然擅長用毒,但也都是恩怨分明,不會妄自尊大,以毒害人,但是她心思歹毒,當年用毒害死了很多人,我師父一怒之下,将她趕走。她于是在西南邊開宗立派,收了一堆女弟子,建了個娑婆宮。她成天披麻戴孝,看一眼就能認出來。”

薛不霁這才恍然,那怪人聲音尖利,身上還有香味,原來是個女人,那些黑衣人也都是些女弟子!當年圍殺師父的八人中,有一人雖然蒙面,但眉眼精致,肖似女子,就很有可能是這位婆娑宮的宮主了!薛不霁暗暗記在心上。

“那衆生惡相,想必也是她偷去的。等我回了三焦村就告訴師父。”洪楚腰喝了口茶水:“我是一個人來北境辦事的,事情辦完便會回去。今天謝謝你們。”

薛不霁道:“不客氣。你怎麽會惹上玉鏡山的人?我看他們頗為蠻橫,你往後行事千萬小心。”

洪楚腰爽朗一笑,露出臉頰上的梨渦:“放心吧。只要留岫真人那個老雜毛不來,江佼和馮盛珠成不了氣候。”

薛不霁問道:“你認識他們?”

“他們玉鏡山行事素來不低調,這師兄弟倆,我們後生晚輩中不少人都知道。這兩位都是留岫真人的徒弟,大弟子叫江佼,小弟子叫馮盛珠。”

薛不霁點頭。江海西問道:“洪姐姐,這個蚊香鼠真的能驅蚊嗎?”

洪楚腰噗嗤一笑:“這可不是驅蚊用的。這種聞香鼠,鼻子特別長,可以聞到特別的味道,據說有人用它來尋找金銀財寶。不過我師父以前在古書上看到過,這種聞香鼠,還可以聞到一種神草的味道。這種草,叫接接續續草,師父說北境有,但是沒人見過,我就是要用它來找草。”

薛不霁心中一動,問道:“接接續續草?”

洪楚腰噓了一聲:“小聲。可別告訴別人。我也是來北境碰碰運氣,還不知能不能找到。”

薛不霁按捺住心跳,問道:“這種草是做什麽用的?”

“書上說,這種草可以接續經脈,重塑靈身。哪怕是全身武脈盡斷了,只要服下這草,便可引天地之靈氣,重新塑造一身通透無暇的武脈。”洪楚腰笑嘻嘻地捧起那只小灰鼠:“我能不能救他,就靠你啦!”

薛不霁激動的臉也紅了,只覺得口幹舌燥。前世梅伯父就是全身武脈冰化,受不住南邊的溫度,武脈崩潰,氣海崩盤,最後整個人全身經脈化盡,一點一點破碎化灰,連屍骨都不複存在!

若是能找到這種接接續續草,在他武脈冰化之時,以草藥重塑武脈,一定能救他性命!

薛不霁問道:“這種草,很稀有嗎?”

洪楚腰道:“那可不好說。反正我師父只是在書上看過。我要來北境找草,她還笑我異想天開哩。不過我想,既然聞香鼠當真有,那接接續續草就肯定不是杜撰。”

薛不霁也喝了口茶,問道:“洪姑娘,我和你一起去找草,怎樣?”

洪楚腰挑起眉,臉露警惕之色。

薛不霁笑道:“你別誤會,我沒有歹意。只不過我也有個全身武脈盡斷的人想救,我和你一起去找草,若只有一棵,咱們便一人半棵,若是有兩棵,那正好一人一棵,如何?”

見洪楚腰還在游移不定,薛不霁勸道:“洪姑娘,這神草既然是傳說之物,定然沒那麽容易尋到。你一個人,有個幫手,勝算不是更大麽?”

洪楚腰跌足嘆道:“罷了罷了,那就帶上你。不過你師弟年紀太小,可不能跟着。”

薛不霁道:“放心吧。我把他托付給我大伯父,便跟你同去。”

江海西一聽,登時扁起嘴,做泫然欲泣狀。薛不霁只摸摸他的頭,堅決道:“這路上還不知有多危險,你不能跟着。”

洪楚腰道:“那我先走了!三日之後,我在風雪城北門口等你。”

她說罷,便從窗戶翻出去,趁着夜色溜走。

江海西見撒嬌沒用,便抽抽搭搭,不停用手抹眼睛,只是他幹打雷不下雨,薛不霁哪能上當,将他抱上床,吹滅了蠟燭,勸道:“該睡了。”

江海西只得悶悶不樂地閉上眼睛。

第二天,六人一早便離開別莊,坐着馬車往風雪城趕去。天寒地凍,風雪二使與聾啞二仆雖然已淬體有成,內力深厚,也不由得添了件厚衣服,薛不霁與江海西更是将皮毛襖子穿在身上了。

路途中下起雪來,北風更是呼號個不停,薛不霁将馬車的棉布簾子壓緊實,與江海西坐在馬車中,練了一趟內功。

這時,車子碦啦一聲,似乎是車輪被跘住了。棉布簾外傳來游長鯨大罵晦氣的聲音,薛不霁将棉布簾子掀開,哪知外頭一片漆黑,哪裏還有游長鯨他們四人?!

薛不霁登時毛骨悚然,他們出來時明明還是青天白日,怎麽一掀開簾子,外頭一片漆黑?!

想起在飛光屍骸內部遇到青袖郎君時,他曾經受到妖蝠音波影響,陷入幻境之中,難道眼下又是入了幻象?但是那時的幻象,與眼下的卻是十分不同。當時他見到師父也好,回到雲外青淵也好,都是假的,可是眼下的這一切,卻都十分真實。

他四下看了一眼,不敢輕舉妄動。身後江海西走過來,緊緊抓着他的手,看見外頭的景色,也是一聲驚呼。薛不霁回過頭,緊緊抓着師弟的手,輕聲道:“咱們這恐怕是進了幻象。師弟,待會兒你可得牢牢抓着我,千萬別松開。”

江海西點點頭,又問道:“那游伯伯他們呢?他們去哪兒了?”

“也許是在另一個幻象之中。”薛不霁将江海西抱起來,看着他的眼睛。

江海西一雙眼睛清亮有神,雖有恐懼,但并不瑟縮。薛不霁放下心,緊緊抱着他,跳下馬車:“不知我們中的幻象,是哪一種。不過師父說過,要破幻象,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趕緊離開原地。”

他雙足落在雪地上,只覺得那觸感十分真實。可是上下找了幾遍,又叫喊了幾聲,也仍然見不到那四人的身影。

薛不霁便抱着江海西,往前頭走。雪天路滑,他雙足陷進雪地裏,□□便是一個深深的腳印。走了不過幾十步,積雪便将靴子打濕了。

薛不霁運起內功驅寒,又向前走了十數步,心中十分疑惑。這雪地觸感如此真實,這究竟是什麽幻象,居然能達到這種地步?

就在這時,他腳下一個踉跄,整個人都摔了出去。前方居然是個陡坡,薛不霁抱着江海西,兩人翻滾着一路往下,薛不霁摔得頭昏腦漲,于雪花迷蒙的視野中勉強去看,前頭竟然是個斷崖!

他連忙在雪地上亂抓,想要抓住什麽來阻擋去勢,哪知這雪地恁地平滑,竟然連個借力之處都沒有!

兩人去勢甚急,幾乎是眨眼之間,就滑到了斷崖口處!薛不霁終于抽出了佩劍,一劍往下狠狠一插,劍身沒入雪中,只餘劍柄。兩人去勢一停,劍身一斜,在雪面上豁開一道口子,好歹是吃住了地面,薛不霁握劍的手吃滿了力,一只胳膊繃得筆直,墜着他與江海西兩人的體重。

薛不霁松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果然是萬丈深淵,而且看這幻象如此真實,若是摔下去,只怕是十死無生了。

江海西已吓得不行,又被剛才那一番摔滾,弄得整個人七葷八素,這時臉都白了。死死摟着薛不霁的脖子,叫道:“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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