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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扇子

這也太奇怪了!

眼看時辰就要到了,薛不霁和江海西在山間坐下,看着日頭一點點升高,不遠處還是那片蔚藍的海水。

接着,突然一股大力傳來,将兩人往山下推去。這大力十分奇怪,仿佛虛空中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似的,硬生生地要将兩人與這山峰隔開!

兩人被這大力推得滾下山腳,若不是有內力護體,說不定就要磕得頭破血流。就在滾落山腳的那一剎那,天機峰消失了!

薛不霁茫然地倒在地上,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地面,委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愣了好半晌,見江海西還倒在一邊,連忙将他扶起來。還好江海西身體結實,沒什麽大礙,就是白皙的小臉蛋上擦傷了一點。

江海西摸摸臉,坐起來,也愣愣地看着眼前,問道:“師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咱們回不去了嗎?”

薛不霁抿着嘴,不說話。

這天傍晚,天機峰又再一次出現。薛不霁帶着江海西再度上山,然而第二天,那股巨力又一次将他們推下了山!

這一次,薛不霁不得不承認,想要借着天機峰回去,恐怕是不能了!

他心中一個設想破滅,實在是失望又頹喪。他想念師父,想念梅伯父,邊五叔的傷勢不知怎麽樣了,還有銜燭巨蛇沒有抓到,玉淵先生的死因沒能查出來,邱橫江為他做了保,這麽久不回去,只怕那些人以為他躲起來了……

他一定要回去!

薛不霁蹲在地上,頭埋在兩膝中間,用力抓着自己的頭發。鼻子一酸,眼淚就要決堤。

這時,一雙小手将他的脖子抱住,江海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師兄,我們再想想辦法,既然我們能來,就一定能回去!”

薛不霁突然有些好笑,自己這是怎麽了,竟然淪落到要師弟這麽一個小孩子來安慰的地步。前世他被逼的走投無路,也從來不曾沮喪過的!

薛不霁眨眨眼睛,将眼淚憋回去,擡起頭對江海西笑了一下,說:“我想起來那天,玉淵先生,謝副使,還有金瞳,就是從這座山峰摔下來的。咱們在四處找找,說不定他們也掉到這個鬼地方來了。”

江海西點頭嗯了一聲,确認薛不霁神色無異,才放開手。薛不霁也知道自己不過是異想天開,這地方一片坦途,一目了然,若是玉淵先生他們摔到這裏來了,那麽一個大活人,沒道理看不見的。

哪知還真的讓他們找到了一點東西!

江海西從泥地裏翻出了一把扇子來!

他将這扇子舉到薛不霁眼前,叫道:“師哥!你快看看,這是不是玉叔叔的扇子?!”

薛不霁接過扇子,抹開表面的泥土,露出下面象牙紋折扇溫潤的光澤,這的确是玉淵先生的那把扇子!

他心中大喜,禁不住笑起來,一把抱起江海西叫道:“師弟,你可真是厲害!”

江海西也笑起來,叫道:“那玉叔叔是不是也掉到了這個地方?”

薛不霁将他放下來,四處看了看,這裏沒有人生活過的痕跡,但是也說不定玉淵先生和他們一樣,沿着這長灘往前走了。他們只要繼續往前走,總能遇上玉淵先生。

當然,這種推測,都建立在玉淵先生還活着的基礎上。

薛不霁将扇子洗幹淨,仿佛他們随身帶着的包袱裏,對江海西道:“既然咱們沒辦法通過天機峰回去,那我們還是得繼續往前走。”

江海西點點頭。

兩人又接着上路,走到傍晚時分,薛不霁回過頭,看到那座天機峰再度出現,靜靜地伫立在他們的來時路上,好像一個巨人,正低頭看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薛不霁想,有一天,他一定要解開這天機峰的謎團。

兩人又走了三個月,這一天,來到一片頗為眼熟的長灘。薛不霁愣了愣神,江海西已經指着一處地方叫起來:“師哥,你快看看,那不是咱們醒過來時的地方嗎?!”

薛不霁提氣奔上前,果然在一塊大石頭下面找到了他放起來的冬衣!

他們居然又回來了?!

這麽說他們繞了一個大圈?這長灘居然是一個巨大的,空心的圈?!

薛不霁頹然坐倒,冥思苦想,實在是想不通他們怎麽從懸崖上摔到這個圈裏。世上又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大的一個圈?難怪他們走了一年多,能感受到不同的地方氣溫有所差別,那是因為這個圈橫跨了北部和南部,占地如此之廣大,與他們之前的那個世界幾乎是一樣大的了!

然而,這還只是這個圈!圈外這一片廣袤無垠的海域之後,會有陸地嗎?這個世界,豈不是比之他們原來的那個世界,還要大上許多?

薛不霁把自己的猜測對江海西一一說了。江海西也坐在一旁沉思,忽然開口道:“師哥,你記不記得雲外青淵的那個風眼。”

“你是說我們出雲外青淵的那個地方?”

江海西點點頭,面容雖然稚嫩,神态卻已頗為老成:“那時你就說過芥子空間的傳說,既然空間之中還有空間,那麽咱們原先那個世界,有沒有可能是現在這個空間之內的一處空間呢?”

薛不霁的第一想法,就是師弟太異想天開了。可是仔細一想,這個想法雖然大膽,但是并非沒有可能。他總是奇怪,為什麽師父他們這些長輩曾聽說過那麽多的傳說,他們卻從來不曾見過,書上有“海”這個字,甚至有對這個字的解釋,為何他原先所在的那個地方卻從來沒有人見過海?

薛不霁悶頭想了一會兒,對江海西道:“我現在有兩個推測,一、這片海域與我們原先所在的地方是連在一起的,只是或許中間隔着高山,所以從來沒有人見到過;二、這片廣袤的空間之中,還包裹着一個大空間,就是我們原先所在的世界,只是這兩個空間之間,隔着一層透明的膜,咱們從那懸崖上掉下來之後,或許因為什麽原因,突破了這層膜,落入了這個世界。”

江海西點點頭。

薛不霁又思索了片刻,對江海西說:“咱們先分析第一種情況,如果這片海域與那懸崖是連在一起的,咱們從懸崖上掉下來,落進海裏,被水沖到了這裏。從當日咱們醒來時的饑餓程度來看,應當是餓了有三四天,也就是說,懸崖離這裏的距離,差不多是洋流速度三四天的距離。不會太遠。”

江海西點點頭。

“我打算做個筏子,到這座環心島周圍去找一找。”

江海西問道:“為什麽要到環心島周圍去找。師哥,你難道忘了,咱們醒過來時,是在這環心島的內側,而非外側,咱們是絕對不可能從外側那片海域漂來的,唯一的可能,只有第二種,從懸崖上掉下來,突破了那層膜,落到了環心島的內海,從海上漂浮過來。”

薛不霁舉起手,示意道:“這麽推測,的确是第二種的可能性更有說服力,可是,第一種的可能也不是沒有。咱們說不定是被海水沖到了環心島外側,又遇到了什麽突發狀況,或許是暴風雨,或許是飛鳥将咱們帶到了內側呢?”

江海西無法說服薛不霁,他年紀還小,想象力無邊無際,覺得這世間萬物什麽都是有可能的,但是要薛不霁去接受那所謂的大空間中另有空間、有層膜将原先的世界包裹住了,這種理論,實在是難以置信。

“好吧,師哥,那我和你一起做筏子,我也想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兩人說定,便在這醒來的地方安了家。薛不霁每過一天,便在樹上刻上一道痕跡,用來計算時間和節氣。到了秋天,他便帶着江海西往南邊走,來到那天機峰上,采摘許多野菜野果野麥子。今年天機峰腳下有人來種地,薛不霁算着時間,趕在那種地的天機門弟子之前,和江海西一道将麥子和蔬菜瓜果全收了。

這海島上雖說有各種海産,但是總是不吃蔬菜谷物也是不行的,江海西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各種食物都應該吃一點,才能長得結實健康。他心中有點小小的愧疚,如果能活着回到原來的世界,他會想辦法報答這位勤勞可愛的天機門弟子。

除了愧疚,在黃昏與黑夜中帶着師弟搶收麥子和蔬菜,還有些刺激。薛不霁苦中作樂地想。

不知那位天機門弟子見到辛辛苦苦種了一季的麥子被偷走,是個什麽樣的心情。

很快,薛不霁第二天傍晚就知道了,那片被收割一空的小麥田邊,豎起了一塊牌子,上面寫着:偷我麥子,日你全家!

薛不霁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雖然感受到了這位小兄弟的憤怒,但是第二年,薛不霁還是照樣帶着師弟來偷麥子。

薛不霁用了三年時間,終于造出一艘小船。雖然沒有斧子,但是兩人用點蒼碎雪指,一樣可以放倒樹木,而且經過不斷的磨合與練習,兩人的點蒼碎雪指日益精進,已不可同日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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