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婆娑宮宮主
房頂上的人停了手,洪楚腰也停下來,由他帶着進了卧室。薛不霁與江海西輕輕一躍,落在窗下,他們兩人都已是絕世高手,這輕輕一躍,便有若鴻毛一般,呼吸輕到幾乎沒有,除非是武功在他們二人之上,否則不必擔心被發現。
薛不霁在窗戶紙上戳了個小眼兒,查探室內的情況。
室內,床榻上躺着個年輕男人,皮膚極為蒼白,神情抑郁疲倦。他看了一眼走進來的洪楚腰,那死氣沉沉的眼睛裏終于煥發出一點亮光,疲倦的臉上也終于有了一點笑容。
“你要來看我,從大門進來不好麽?阿尤還當你是要害我的歹人,傷了你不曾?讓我看看。”
他說話的語氣十分親昵,洪楚腰卻踟蹰不前,語氣似是賭氣:“你這養心別苑今非昔比,我一個外人可不敢随便進來。”
“誰說你是外人。”年輕男子拍了拍床榻,洪楚腰猶豫再三,走過去坐下。那阿尤便站在一邊。
這室內還有第四個人,這個似乎不會什麽內功,呼吸粗淺,站在死角,薛不霁看不到,心道或許是個伺候的下人。
他讓出位置,給江海西窺探。
裏面洪楚腰已經一把抓住了年輕男子的手,為他把脈,滿臉心痛着急,問道:“垂楊,我不是已經把接接續續丹給了你,你吃了沒用麽?為何你這病還沒好?”
薛不霁聽見這話,心中一驚,沒想到洪楚腰已經把那草藥煉成丹,還交給這男子了,那梅伯父可怎麽辦?
他想了想,原來這年輕男子,就是洪楚腰要救的人。這男子面容俊秀,與洪楚腰倒是郎才女貌,那白白兒想必就是眼前這人送的。
只不過看他滿臉病容,手腳沉重,不會武功,應當不是這九山城的城主。他住處豪奢,又有阿尤這種高手相護,推算他的身份,極有可能是城主的子嗣近親。
那年輕男子苦笑了一下:“沒用,沒用,如今什麽都救不了我,唯有……”
“怎麽會沒用?!”洪楚腰追問道:“唯有什麽?”
柳垂楊搖了搖頭,并未回答,反而問道:“你怎麽來九山城了?還夜探我這養心苑?”
“其實我将接接續續丸交給你之後,就一直待在這九山城,想着等你吃了藥,病好了,我們就可以一起浪跡江湖,就像咱們很久以前就說好的那樣。哪知道沒聽到你病好的消息,反而見到你們九山城四處抓人抓妖,也不知究竟是出了什麽事,我擔心你,所以想來看看,哪知道你這養心苑的人都換了一撥,他們不認識我,将我攔在外頭,我只好趁夜來訪了。”
柳垂楊聽了她的話,臉上露出幾分柔情來,伸手握住洪楚腰的手,輕聲道:“近日九山城有極重要的事,我能不能活命,就看這件事能不能辦成,容不得閃失。爹派了阿尤來保護我,龔先生也将我這處養心苑的守衛增加了一倍,那些新來的不認得你,我會和他們說一聲,以後沒人再攔你。”
這時,室內那第四個人終于出了聲,笑道:“都是龔某的不是,未事先交代清楚。”
這聲音竟然是青袖郎君,龔長雲。薛不霁聽了這麽久,心中已經了然,這地方不是城主府,而是城主的兒子柳垂楊養病的地方。就不知為何龔長雲居然會出現在九山城,柳垂楊所說的那件極重要的事又是否和龔長雲有關。
洪楚腰道:“也不是什麽大事,龔先生不必自責。只不過你說的那極為重要的事是什麽?怎麽會與你能否活命有關?難道你找到了比我師父、比樊五更更厲害的大夫不成?”
柳垂楊笑道:“這天底下能勝過你師父和樊五更兩人的大夫,只怕還沒出生。不過我這病,求醫問藥怕是不成,只能另辟蹊徑。”
“另辟蹊徑?”
“是啊。說起來還要多謝龔先生,若不是他的……。總之,再過幾日等這事情辦好,我的病就能好,到時候上天入地,我都能陪着你。”
柳垂楊說到這,眼神中都煥發出奪目的光彩來,那是心中又有了生的希望而煥發出的光彩。洪楚腰臉上卻不見喜色,反而問道:“垂楊,你告訴我,你這病是不是與那些被抓的小妖平民們有關?我在城中聽說……你爹要抽取他們的生氣為你續命!”
柳垂楊臉上沒了笑容,他看着洪楚腰,問道:“我能活下來,難道你不為我高興嗎?”
洪楚腰眼睛閃亮亮的,看着柳垂楊,問道:“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要用那些無辜之人的性命,為你續命?!”
柳垂楊沉默了半晌,垂下眼睛,嘴角一勾,淡淡笑道:“什麽續命,沒有的事。你不要聽信謠言。”
洪楚腰看着他這模樣,半信半疑,勸道:“垂楊,你萬萬不可走這種邪路,你的病,我一定會想辦法,總能把你治好的……”
柳垂楊擡起眼睛瞧着她,眼中已不複之前的光彩,仿佛一潭池水重新歸于平靜。他伸手摸了摸洪楚腰的頭發,笑道:“我沒騙你,你放心吧,我爹近日在須彌山中發現了礦藏,那些人是征來采礦的。”
洪楚腰只得道:“好吧,我想誰騙我,你也是不會騙我的。我先走了……過幾日再來看你。”
柳垂楊點點頭,讓阿尤帶着她出了門。薛不霁與江海西輕飄飄上了房頂,看着阿尤将人帶走。
屋內傳來柳垂楊的嘆息聲。龔長雲在一邊笑道:“洪姑娘對你可真是情深義重。”
柳垂楊淡淡道:“我和她,很小的時候就相識了。那時爹帶着我去了九合村、三焦村,想醫治我的病,可惜無功而返。我和她,就是在三焦村認識的。她對我的确深情厚誼,我這輩子也不會辜負她的,咱們謀劃之事,一定得瞞住她。否則她若是知道,少不得要和我鬧起來。”
龔長雲道:“那是自然。”
“龔先生,這衆生寂滅陣,确确實實不會傷那些活祭的性命麽?”
龔長雲笑道:“少城主,您真是宅心仁厚,都向龔某詢問過幾次了?龔某也說了,這陣法只會抽取活祭的生機,填補在您破損的脈絡之中,不會真的要了他們的命。龔某也不是殺人如麻的劊子手,不可能為了錢眼睜睜看着普通人喪命。”
柳垂楊放下心來,看着龔長雲,笑道:“龔先生,我若是當真能好,能活下來,您是最大的功臣,到時候,別說區區一萬兩黃金,就是您想當九山城的副城主,我爹也一定答允。”
就在這時,那叫阿尤的人已經回來,柳垂楊和龔長雲便轉了話題,龔長雲聊起天氣來:“少城主,今夜天空多雲,山頭起風,正是風雲際會之時,你記得蓋好被子,不要着涼。”
柳垂楊不明所以,笑道:“怎麽風雲際會是這意思麽,先生真是幽默。”
薛不霁與江海西悄悄地離開了養心苑。
兩人在夜色中飛快地走着,用只有對方聽得見的聲音交談。
“衆生寂滅陣。”
“青袖郎君龔長雲。”
“師父呢?他和邊五叔在不在這九山城?”
“找到師父要緊。咱們別插手九山城的事。”
兩人的身影在夜色中仿佛一道影子,虛虛地略過九山城高高下下的街道,就在這時,街頭出現了一隊人馬,準确點說,一隊由女人組成的隊伍。
婆娑夜色中,這一隊女人蓮步輕移,悄無聲息,領頭的女人看起來三十有幾,從背影看來風姿綽約,卻穿着一身麻衣,身上帶孝。
月夜之下,這詭異的女人領着隊伍,出現在這詭異的九山城,似乎也變得合情合理了。
隔得老遠,兩人就能感覺到這女人實力不俗。兩人連忙屏息靜氣,薛不霁想起洪楚腰說的,那婆娑宮的宮主成天披麻戴孝,十分好認,看來就是這女人了!
不知道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但是既然出現了,薛不霁就沒有放過她的道理。
那婆娑宮的宮主身後是一名老婦,身後跟着十二三名女弟子。薛不霁與江海西悄悄跟在隊伍後頭,到了一處宅邸前,宅邸前還把守着兩名侍衛,見到這隊人馬,喝道:“站住!此處是城主府,已過子時,閑雜人等不得靠近城主府十步之內!”
婆娑宮的宮主沒動,她身邊那老婦上前一步,對侍衛道:“婆娑宮宮主大駕光臨,還不快叫你們城主出來相迎!”
她聲音尖利,薛不霁一聽,就想起曾經在邱家酒莊中給他們下毒的那個蒙面怪人。
侍衛們仍舊持着兵刃,刀尖相對,沒有放行的意思。這時,只聽見那婆娑宮宮主冷笑一聲,身形一閃,眨眼間已踏上了城主府的臺階。
那兩守門侍衛仍持着兵刃,僵立不動。薛不霁心中嘆息一聲,或許其他人沒有看清楚,但是他和江海西卻都看清了,就在婆娑宮宮主一閃之間,她已經出了手。
果然,就在他這聲嘆息輕輕落下之時,那兩名侍衛噗通一聲,倒了下去,身首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