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九山混戰
司徒穎将小人從洞口抛出,落在地面上,五指輕輕彈動,原來那五指上還牽引着極細的絲線。這小人由她牽扯着,不斷向前空翻,來到山壁腳下,舉起兩只手,吸在山壁上,又翻個身子,雙腳吸住,如此不斷向上翻,只聽啪啪之聲,很快就到了第五塊石頭上。
只見這機械小人雙手雙腳合在一起,蜷縮起身體,方方的頭埋進雙腿間,很快竟然又變了一副樣子,成了一個四方體,司徒穎操縱指尖的細絲,将第五塊石頭一點點推了進去。
山壁發出轟隆隆的聲音,一點一點往上升。司徒穎松開手指,那機械小人就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柳半成見到門開了,一馬當先滾了出去,司徒穎見他溜之大吉,生恐風上青與邊叢白趁機對付她,亦急不可耐地跑了出去。
薛不霁與江海西從藏身之處出來,與青、白兩人一道,出了山門。
薛不霁想起洪楚腰還在城中,想着要找到她,好為梅大伯打聽那接接續續草的事。
就在這時,城西處傳來一聲巨響,他們早在山壁內時就隐約看見金光,此時聽見響聲,紛紛躍上城主府高樓向西眺望。
只見城西處校場已籠罩在一個金色的半圓之中,薛不霁瞠目結舌,暗道難道這就是梅伯父說過的結界?
校場中央,高臺上一個年輕男子被另一人從身後抱着,一把雪亮的匕首架在他脖頸間,持匕首的這人雖然做侍衛打扮,但是身形窈窕,她轉過側臉來,薛不霁吃了一驚,這女子居然是洪楚腰。
也不知她為什麽要挾持柳垂楊,她扣着柳垂楊的脈門,那周圍的侍衛們都不敢靠前,由着她一步步後退,将柳垂楊從高臺上拉了下來。
薛不霁往校場飛身趕去,半途中,竟然看見半空一團烏黑的雲越飛越近,到了那校場上方,已能看得分明,原來那不是什麽烏雲,而是兩條雲蛇擡着一架步辇,步辇上,一個容貌豔麗的男子半倚着榻,身旁盼着一條極粗極大的蛇,竟然是銜燭附身的那條大蛇。
邊從白被這大蛇咬了一口,這時見了,簡直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薛不霁也承諾過要将銜燭抓到,這時更是不能放過機會。
半空中出現妖族,登時下面的九山城侍衛們群情激動,柳半成終于趕到,然而他用了化萬物掌,有半個時辰體力衰竭,這時不過勉強應對,焉能對付準備充分的妖族。
只見那銜燭從半空落下,毫無阻礙地進入結界之中,長尾一掃,便倒了一大片侍衛。洪楚腰見狀,連忙拉着柳垂楊逃跑。銜燭代替柳垂楊游上了那高臺,整個校場地面的陣法登時一亮,只聽見地面下傳來□□痛苦的慘叫聲。
薛不霁已猜出了其中門道,那高臺想必就是這陣法的陣眼,陣眼中只要有活物在,陣法就會啓動,吸取下面無辜平民與小妖們的生命力。銜燭必定是想用這個法子恢複他四妖之首的巅峰時期。
方才洪楚腰将柳垂楊拉下陣眼,難道就是為了阻止這個陣法啓動?她要救這地面下無辜的人麽?
薛不霁想一想她和柳垂楊的關系,不知是該贊還是該嘆,現在也沒有時間給他唏噓,他轉過頭,對邊從白道:“五叔,這校場下面還關着人,你和師弟去将他們放出來,我和師父留在這裏擊退妖族。”
邊從白點點頭,帶着江海西趁亂進入地下囚室。這時九山城的侍衛士兵們已經前仆後繼,要阻攔銜燭,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那步辇淩空飄下,落在地面上,兩條雲蛇變做兩個青衣童子,站在步辇後頭。榻上的男子噙着笑,看着混亂的場面,贊道:“好啊!好啊!殺得越多越好!”
突然,一道冷鋒襲來,快得甚至看不清劍招。不過眨眼之間,那兩個雲蛇變做的青衣童子就已經身首異處,那男子站在三米之外,身形狼狽,看着天光薄霧之中持劍的人。
“風……風上青!”
風上青神色冷漠,下一秒,那軟塌竟是整整齊齊斷成了兩截。
風上青劍尖滴滴答答,血珠低落,他上下打量一眼男子,淡淡道:“原來是奉冥君,正好,曜山君和溧水君已做了我劍下亡魂,我這就送你與他們泉下聚首,如何?”
奉冥君臉色發青,默不作聲,手上一條軟鞭垂了下來。無需再多言語,狹路相逢,誰都沒有退路,兩人身形飛快閃動,剎那間已交上了手。
“妖族……妖族怎麽會突然出現?”柳半成一頭虛汗,百忙之中叫人去護衛柳垂楊。他見風上青等人突然出現,與妖族混戰在一處,連忙命親衛護衛左右,逃之夭夭。
他從城西小路往城主府趕去,卻見前方路口有一青山人長身玉立,攔在路口,顯然是來者不善。
柳半成站在護衛身後,眯着眼觑着那青衣人,忽然失聲叫道:“龔先生!”
他這一聲中飽含驚詫,顯然是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是這位深受他們父子信任的龔先生攔他去路。
龔長雲淡定依舊,他轉過身來,面向柳半成,笑道:“柳城主,你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柳半成看着龔長雲那可惡的笑臉,忽然什麽都明白了:“是你!是你讓陣法提前開啓的!怎麽可能……你怎麽會知道我們被困在山壁之中!”
龔長雲搖了搖扇子,笑道:“因為關下那道山門的人就是我啊!實不相瞞,放出薛少俠已死的消息,讓風上青與邊從白來追殺你師弟的是我,放下山門的是我,叫妖族來坐收漁利的也是我。柳城主,很刺激吧。”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柳半成一面說着,一面思索退路。他被堵在這暗巷之中,只能後退。
“當然是為了毀了你這九山城。”
“你與我有什麽深仇大恨,為什麽居然不惜與妖族勾結?!可怕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袖郎君,居然暗地裏與妖族有染,這消息若是傳出去,從此這世上再不會有你立錐之地!”
龔長雲刷地一聲打開扇子,半遮着臉愉快地笑了:“柳城主,你覺得我會給你機會把消息散步出去嗎?”
他話音一落,巷尾便出現了一隊妖族王兵,将柳半成去路堵住。
龔長雲拍了拍手。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殺戮。
九山城的侍衛們,哪裏是妖族王兵的對手。而柳半成更是因那化萬物掌的影響還未過去,毫無還手之力。頭破血流,被妖族壓在地上時,他忽然想,難道自己使用化萬物掌透支了體力,以至于連逃跑都不能,難道這也被龔長雲算到了?怎麽可能?他怎麽知道自己會化萬物掌?莫非他也是聖教的人?
龔長雲施施然走了過來,居高臨下看着地上被打成一個血袋子的柳半成:“柳城主,你知不知道,龔某想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你和我……到底有什麽仇?”
龔長雲嘆了一口氣,神色仍舊溫柔,又帶幾分無奈:“柳城主啊,你對我居然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嗎?好吧,或許我叫你一聲師兄,你能想起些什麽。”
柳半成聽見這話,整個人仿佛被雷劈了,呆在當場!
“你……你……龔長雲,好哇,弓長張!我早該猜到的!我早該……”
龔長雲笑道:“你以為張雲已經死了,自然猜不到我就是當年被你殺父奪城,氣海打碎,武功盡廢的那個可憐蟲。老實說,這麽些年,柳城主有沒有想起過我,我可是日日夜夜都不敢忘記你呢。為了報仇,我不惜投靠妖族,在江湖上換了身份,苦心經營,才有今日令你取信,叫我來為你兒子續命!柳城主,不怕告訴你,連我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柳半成已經驚詫得說不出話來。但就是這份機謀巧變,這份忍辱負重,就足已令他膽寒。
龔長雲從扇子中抽出一把匕首,雪亮的鋒刃倒映着柳半成驚恐的目光。
“一報還一報,柳城主,你早知道該有今日。”
匕首刺出,就在此時,一人從天而降,一掌推出,掌風渾厚,竟将周圍妖族王兵與龔長雲齊齊推出。這神秘人抓起柳半成,呼嘯一聲,乘風去了。
另一邊,洪楚腰抓着柳垂楊的手腕,往戰場外逃跑。她一口氣跑到城外,這城門口的侍衛已經被調到了城西,此時空無一人。
柳垂楊掙脫開她的手,神情冰冷,眼中蘊含着滔天的憤怒。洪楚腰回過頭,看着柳垂楊,眸中盈盈,似有千言萬語。她也知道方才所作所為,斷了柳垂楊的念想,也斷了他的生路,只能柔聲道:“垂楊,你的病,我一定會為你想辦法,好不好?我師父是天下間最有名的毒手神醫!我們一定會有辦法的!”
柳垂楊冷冷道:“你還有什麽辦法?”
洪楚腰承受不住他眸中冰冷的怒火,痛苦地垂下眼睛。柳垂楊繼續道:“你知不知道,剛才只差一點點,我就能全好了!只差一點!我萬萬沒想到,居然是你,是你!背叛我的居然是你!”
洪楚腰仿佛被暗器打中了一般,身子都在發抖。她流出淚來,想要去抓柳垂楊的手,卻被他一把摔開。
“垂楊,你想好,想活着,總不該要別人的命來填。你那陣法,雖說不會要他們性命,但卻會令他們體弱多病,折壽早夭……你……我也盼着你能好,可是我不想看到那些無辜的人送命,他們有什麽錯?”
柳垂楊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個冷冷的嘲笑:“洪姑娘,你可真是醫者父母心啊!虛僞!”
他一說話,洪楚腰眼淚流得更兇,抖着嗓子道:“這樣罷,你好不了,我也不要性命,你生我就生,你死我就死,好不好?”
柳垂楊凝目看着她,眼中神色莫辨,好半晌,他終于将洪楚腰拉入懷中。洪楚腰神色一松,卻忽然胸口一痛,她後退兩步,怔怔地看着胸口插的匕首,又擡頭看向柳垂楊,似乎不明所以。
“反正我也好不了了,你現在就把命陪給我吧。”柳垂楊嘲諷似的笑了一下,轉身往九山城中去了。
洪楚腰身子一軟,癱在地上,只能眼睜睜看着那背影越走越遠,消失在高聳的城門背後。
田間傳來馬兒的嘶鳴,那聲音仿佛很遠很遠,遠的像她小時候做過的一個夢。夢裏,三焦村來了個求醫的孩子,他不能跑不能跳,只能用目光,追逐着蝴蝶,蜻蜓,還有村裏那些活蹦亂跳的孩子。他渴望的眼神仿佛帶有溫度,在洪楚腰的心中從此烙上了滾燙的印。
她勉強睜開眼,在清晨的露水間,一匹黑馬從山道上狂奔而來,在她跟前停下,前膝跪下,用溫熱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白白兒……”洪楚腰仿佛又有了力氣,翻身上了馬:“咱們回去……回三焦村,回師父那裏去……我這不肖徒弟,還想見她最後一面哩……”
黑馬馱着她,踏着清脆的蹄子,遠遠地走了,消失在白茅蒼露之間。
作者有話要說:
洪姑娘,下戲了,這是你的便當,請拿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