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玉淵先生
馬幫幫主持刀四顧,一臉茫然:“說來說去,就沒個人來主持局面,那我謝義兄的仇呢?”
這場中真正是來尋找兇手的,大概也就只有這馬幫幫主了。邊從白說:“我看你還算講道理,不如就由你來主持局面,也好快些還我侄兒一個清白!”
風上青微微颔首。
邱家的大兒子邱衡道:“這位兄臺明辨是非,就請你來還我邱家一個公道。”
屠凜說:“正是!這位兄弟,還望你不戰任何立場,不偏私任何一方,不偏不倚,公正嚴明。”
玉娟帶着天機門的弟子們,在樹下盤膝而坐,朗聲道:“趙城督,你有什麽意見麽?”
趙城督帶着黑甲軍,退在十丈之外,冷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馬幫幫主四下看看,只得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我只是聽到江湖傳聞,謝義兄與玉淵先生在天機門叫人害死了,害死他的是風前輩的徒弟薛不霁。聽說謝少城主與敏機先生目睹了案發經過,敏機先生怎麽沒來?”
玉娟說:“敏機師兄前月練功走火,不幸身亡。這位是敏機師兄的徒兒,生香子。”
馬幫幫主嘆了口氣:“我們要見的是敏機先生,他徒兒來有什麽用。”
生香子畏首畏尾,目光閃爍,叫道:“就是啊,叫我來有什麽用。我什麽都沒看到。”
風上青睜開微阖的雙眸,盯着生香子。邊從白坐在他身邊,支着一條腿,手臂架在膝頭。
他看着生香子,戲谑道:“你是敏機先生的徒弟?老實說說,你師父怎麽會突然走火入魔,是不是你這個當徒弟的居心叵測,害了你師父?”
衆人都不明白邊從白為何把話岔開,就見生香子慌慌張張,叫道:“你不要血口噴人!我怎麽會害我師父!”
邊從白問道:“玉娟妹妹,敏機先生死時,是誰第一個發現他的屍體的?”
玉娟師姑一把年紀,看起來最少有四十,給他叫做玉娟妹妹,臉上一赧,卻也是毫無辦法。她年紀的确比邊從白還要小一些,連她哥哥玉淵先生都叫邊從白邊哥哥。
玉娟道:“是生香子第一個發現敏機師兄的屍首。”
邊從白笑道:“哈哈,還說跟你無關。小子,你從實招來,為什麽害死敏機先生?”
那馬幫幫主心中十分疑惑,不明白邊從白為何非得咬着這天機門一個小弟子不放。第一個發現屍體,這又能說明什麽呢?不過是一點算不上證據的線索罷了。再說,他們現在要找的是那害死玉淵先生和謝勁的兇手,為何苦苦糾纏敏機的死因?
馬幫幫主正要開口,邊從白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出聲。就見那生香子愈發慌亂,拼命搖頭,又抓着玉娟的衣裳,哭哭啼啼地叫道:“我師父真的不是我害死的!”
玉娟雖然心中奇怪,但也知道邊從白不是蠢人,當日敏機練功走火入魔,身死魂消,她心中也有些疑惑,正好趁此機會一并調查清楚,說不定敏機的死與她哥哥玉淵先生的死有什麽莫大的牽連。
玉娟于是板起臉來:“你師父平日一直是由你貼身服侍,他最信賴的也是你,好端端地走火入魔,你難辭其咎。”
生香子雖然平日愛欺負欺負門中的師弟們,但沒做過什麽壞事,這時被玉娟一激,吓得哆哆嗦嗦,哭起來,婆娑的淚眼在衆位師兄弟們中間一掃,瞧見謝永興,壯着膽子道:“師父不是我殺的,是謝師弟殺的!”
此話一出,登時全場嘩然。玉娟沒想到當真能問出來什麽,這句話不啻于一道驚雷,炸得她腦中噼裏啪啦,待在當場。
謝永興出手如電,扣住了生香子的喉嚨,将他拖到一旁,冷冷道:“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我殺了你!”
他心知不能再讓生香子說出更多來,最好現在就在這裏将他殺了,然後死咬他是被生香子潑了髒水,一時氣憤殺人,再把敏機的死栽到生香子頭上,掌門就算要責備他殘害同門,也總好過欺師滅祖的罪名。
而且若是他殺死謝勁的事情被踢破,到時候就是千夫所指,光明城這些黑甲軍雖然是他爹的手下,但也只怕要倒戈。
他打定主意,手指越捏越緊。
玉娟等人呼和不住,叫他松手,卻都投鼠忌器,不敢稍有動作。
生香子心中悲愁,不禁暗嘆:生香子啊生香子,你智冠絕倫,天縱奇才,英俊潇灑,要死也應該力戰妖都群英而死,竟然要被謝永興扼死,這種死法,着實不像個大英雄。唉,天機峰上的大仙,小子日日好吃好穿地供奉你,現在小子命在旦夕,你又在哪裏呀……
就在這時,謝永興身後,一道勁風襲來,謝永興驚覺回頭,就見一青年淩空飛來,一劍刺出,直取他面門!
這一劍來得險,刺得奇,謝永興一掌拍出,絞纏長劍,來人另一只手卻徑直掠向生香子,他右手劍左手指,揮灑自如,兼之內力比謝永興深厚許多,食中兩指做骈,劃向謝永興手腕。
謝永興不肯放下手中的生香子,只能以單掌應對。他自恃有半步掌法傍身,哪只這空掌對上雙指,雙指一變,變作擒拿指法,翻手間扣住了他的手腕。
謝永興手腕一酸,只覺得半條胳膊都麻了。生香子終于脫困,連忙屁滾尿流跑到一邊,躲在玉娟師姑身後瑟瑟發抖。
謝永興退開,驚疑不定地看着薛不霁。那馬幫幫主朗聲問道:“請問閣下是何方神聖?”
薛不霁微微一笑,翻身上了屋頂,坐在風上青身側。
“原來是太羽道尊的朋友。“馬幫幫主又接着說道:”那位天機門的小兄弟,你言語中似有未盡之意。你說敏機先生是謝永興害死的,可有什麽證據?”
生香子宛如驚弓之鳥,見那謝永興雖然滿臉殺機,但他藏身在天機門衆弟子之中,暫無性命之虞,便壯起膽子,說道:“是我親眼看見的。他殺了我師父敏機。”
玉娟色變,厲聲問道:“你當日怎麽不說?”
生香子哭喪着臉:“我見他竟然連我師父都殺得,這般厲害,教人害怕極了。我怕我說了,他要殺我滅口。現在你們都咬着我不放,我能怎麽辦……”
玉娟見了他這般沒出息的樣子,連連嘆氣。
馬幫幫主問道:“動機呢?他為什麽要殺你師父?你聽到了什麽?”
生香子畏懼地擡起頭,看了謝永興一眼,小聲道:“我吓都快吓死了,躲在師父的窗子下面,唯恐被他發現,哪有心思聽他們說了什麽。”
謝永興哈哈一笑,冷冷道:“想栽贓我,也先把謊話編的像樣些。你又說不清我的動機,又說什麽都沒聽見,憑空污蔑于我,是要付出代價的!”
生香子叫他吓得一抖,連忙抓着玉娟的衣袖。
謝永興繼續說:“在場的諸位前輩們,我這位同門師兄妒忌我,依我看,敏機師伯就是他殺的。他殺了人,還把髒水潑在我頭上,還請你們為我主持公道。”
他這番話一出,趙城督就先大笑三聲,不懷好意地看着玉娟:“你們天機門就是這般做派麽?單憑一個不可信的人證,就來栽贓我們少城主,今天若是不向我們少城主賠禮道歉,我們光明城黑甲軍絕不會善罷甘休!”
生香子慌慌張張地大叫:“我說的都是真的!”
玉娟看了他一眼,又是嘆氣。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聲輕笑。衆人回頭,就看見一個體态修長,身姿清俊的中年文士大步走了過來,他頭戴細葛巾,颚下飄着三縷長須,不是玉淵先生又是誰。
衆人失聲驚呼,謝永興更是呆若母雞,半晌,他眼中陡然現出一抹狂喜,叫道:“師父!”
玉淵先生走到樹下,玉娟已帶着天機門弟子迎了上去,邱橫江與屠凜亦快步上前,衆人将他圍着,七嘴八舌,殷切詢問,委實沒想到他居然還活着,居然會出現,好些人都已經怔在當場。
薛不霁坐在房頂上,看着這玉淵先生,心中即是震驚,又是迷惑不解。邊從白看着玉淵先生,他們與玉淵先生是舊識,這時卻沒下屋頂,只是眼中疑雲滿布。
玉淵先生笑道:“既然諸位都是為了玉某而來,玉某又豈能缺席呢。”
玉娟眼中含淚,将他一把抱住,叫了一聲哥哥。哪知道懷中之人身體冰冰涼,渾不似個大活人。她驚得擡起頭,端詳玉淵先生的模樣,心中疑團雪球般越滾越大。
謝永興走上前,讷讷問道:“師父,你……你怎麽會?”
玉淵先生看了他一眼,說:“好徒兒,你說什麽?你想問什麽?”
謝永興面露羞愧之色,不敢出聲。
玉娟等人左右看看,各個面露疑慮。
玉淵笑道:“好徒兒,你就沒什麽要說的嗎?這半年來,我和謝副使可都十分想念你呢。”
謝永興擡起頭,瞪大眼睛,他原本已十分消瘦,這時更顯得雙眼凸出,宛如僵屍。
那馬幫幫主已奔上前來,抖着聲音問道:“什麽另一位?難道我謝義兄……”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着玉淵先生來時的街角。不是他眼花,那裏果然出現了一個影子,一個叫他日思夜想千千萬萬遍的人,正坐在輪椅上,雙手推着曲木輪,緩緩地行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