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是否一直感到傷心或悲哀?————
李桑清理着桌面的私人物品,期間老大進來看了他一眼,什麽話都沒說氣哼哼地走了。
過了這麽些年還是小孩子脾氣啊,李桑好笑地嘆了口氣。
他的東西不多,放到他背了多年的舊包裏,像往常每一次出差一樣去和辦公室裏的同事打招呼。
“我走了。”
四十歲的男人,雖然已過了風華正茂的年紀,但成熟男人的氣質內斂,更勿論李桑微笑的時候,精致得幾乎帶了些攻擊性的五官立刻變得溫柔,即使眼角帶上魚尾紋,幾個女同事還是在心裏默默擦了擦口水。
“李部再見。”
“李部拜拜。”
大家七嘴八舌和好脾氣的領導說再見,他們并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在二十分鐘前遞交了辭職信。
“大家,”李桑聲音不大,但他說話的時候,總能讓大家徹底安靜下來,他微笑着,“要好好努力才行。我不在的時候......”
“小心不要被老大削。”
衆人都笑了起來。辦公室今年來了好幾個活潑的新人,大家一陣七嘴八舌,氣氛熱烈。
“啊,李部早點回來啊。”
“李部放心吧。”
“李部安心去。”說的人覺得哪裏不對,又說:“安心出差去。”
不知道這些跳脫的年輕小夥子能不能勝任工作,不過好在幾個老同事業務熟練,今年剩下的幾個項目也不複雜,想來應該不會出什麽差錯。即使有,李桑想起現在可能躲在辦公室生悶氣的老大,那個人也能完美地解決吧。
那就,該沒什麽遺憾走了。
李桑有點傷感又有點松了一大口氣釋懷的感覺。
辦公室的人送走了今天好像有點啰嗦的領導,開始了新一輪的八卦。
“我聽說李部長還沒結婚呢!”
“啊?怎麽可能,這個年紀孩子都上高中了吧。”
“真沒有,好像是公司創業的時候耽擱了就一直沒結婚。”
“诶。我聽說是離婚了就沒娶了。”
“你們幾個!沒事情做了麽!上班時候還閑聊!”
“哈哈,大人息怒息怒,小的馬上去打印文件。”
半個月後,李部出差還沒回來,部長辦公室坐了一個不茍言笑的老頭子。那是他們新的部長。
有個膽大的問老大李部去哪了。
老大笑得和善,咬牙切齒:“鬼!知!道!”
然後那個膽大話多的新人給整個辦公室泡了一年的咖啡,原因是太閑了。
從此提起李桑的人就少了,他在那裏生活過的痕跡慢慢消失,最後在普通人瑣碎的日常裏完全失蹤了,像不曾出現過一樣。很久之後等誰驀然想起,在茶水間随便聊起那個儒雅溫柔的中年男人。
竟然誰也不知道,他最後去了哪裏。
李桑把房子,車子登記到二手市場後,就定了去S市的機票。
回故鄉的心情有些忐忑,收拾行李時李桑翻到了一個相冊,他興致頗高地翻出好久不曾動過的相冊,翻過蹒跚學步的幼童時期,青澀天真的少年時期,初露鋒芒的青年時期,他的照片并不多,翻過幾頁後就只剩下空白的框紙。然而他仍在繼續翻着,翻過大半後露出了一張照片,照片并沒有嵌到裏面,翻出後緩緩飄落到沙發的角落。
李桑把相冊放在一旁,站起來愣了一會兒,看着沙發邊的照片,緩緩蹲下。
燈光只照到照片的一角,那有一張俊朗少年的笑臉,微擡着下巴,眼角飛昂,不可一世。
李桑沒有伸手去撿那張照片,他好像害怕似的,遠遠地在沙發角落環着雙臂抱緊膝蓋,把臉埋住。
橙黃的燈光只能照清他清瘦的肩胛骨,和依然柔軟的頭發。四十歲的男人了,此刻更像一個需要擁抱的孩子,可惜,這裏只有他自己。
到達S市的時是淩晨,從飛機上出來的李桑覺得自己好像又找到了年輕時候的感覺,非但沒覺得困,聞着雨後的清新味道,反而覺得自己比平時更清醒。
他沒帶什麽行李,拎着個小包,像個出差的白領。
他已經做好打算了,先住幾天酒店,然後租間房子,去見那個人肯定要費些周章,見到了之後就再去南方城市随便看看。
但在此之前,酒店的車能不能快點到,李桑有些頭疼。嗓子有點癢,這是要感冒的節奏啊。
就在李桑就要放棄等待,準備去坐出租車的時候,身邊突然傳來喇叭聲。
“李少?”
李桑回頭。
“真的是你!”
來人一臉不可置信。
李桑覺得頭更疼了,身體也有點微妙的熱氣。
真是,怎麽過了這麽多年,S市還是這麽小了,剛一回來就遇熟人。
“我來出差。”李桑揚了揚手裏的行李包。
張立峰有些不解又不好說什麽,眯着眼睛,看着眼前這個明顯已經染上市儈和滄桑味道的老男人,發出類似于感嘆時光的嘆息聲。
“你要去搭出租?我載你吧。”張立峰見李桑臉色不算好,出租那邊排了挺多人的。而且下了雨的秋夜溫度不算高。
“不是,不麻煩。酒店來接我的車就要到了......”李桑有點吃驚張立峰的出口幫忙,這個人當年也不算熟,只是聚會的時候見過幾次,這麽多年沒見,不僅還記得自己,竟然第三句話就是要幫自己忙?
“沒事。”張立峰已經親自下車幫李桑拿行李。李桑也不好再拒絕,只好上了車。。
“真是麻煩你了。”好在李桑這些年為了幾件大項目和老油條過招的驚豔很多,厚臉皮功力上升不少,要不然他準得臉紅。
“沒事。”張立峰也是四十幾歲的年齡,他已經居于高位,說話語氣帶了一種令人不舒服的口吻。
“對了,”張立峰瞥了一眼李桑微垂的眉眼,“你回來,沈少知道麽?”
李桑有點不喜歡車裏的味道,頭也昏昏沉沉。
“嗯......不知道。”
車裏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李桑像是想起什麽,問道:“你怎麽在機場?接了我不耽擱正事麽?”
“我也是剛下飛機。”
“哦,這樣。”
實在是不熟悉的兩個人,車內又是尴尬的沉默。
酒店在李桑半夢半醒中很快就到了,跟張立峰道了謝,承諾改天請他吃飯後,他送走熱心腸的張立峰。
身體溫度一直在升高,李桑想好好休息一會兒。
剛來就發燒,果然是跟這裏完全的命格不對盤麽。李桑苦惱地看了看溫度計。這個溫度得去醫院了啊,心裏這樣想着,卻又躺在床上連被子都沒蓋睡着了。
很多人說李桑沉穩溫柔會照顧人,生意場上也是八面玲珑的一把好手,他這些年身體很好,很少生病,偶爾感冒了吃點藥睡會覺就熬過去了。
......
“有什麽好擔心的,你生病了,我肯定一步不離地照顧你啊。”
說這樣不負責任的任性話,真的很困擾啊。讓我生病的時候真的,好想有誰照顧。可是,你從來都不在。
......
李桑因為高燒的原因眼角一直流着淚,睫毛被打濕,臉色蒼白,像是夢到了不好的東西嘴角緊抿着。
沈绛合半夜被張立峰一個電話吵醒後就怎麽也睡不着了,他點了根煙,從卧室落地窗向外望去。窗外夜光勾勒出他鮮明的輪廓。這是個十分高大英俊的男人,睡袍領微開,可以想象出衣袍下的是多麽完美的身材。
“沈少,這件事,我覺得你應該得知道,李桑回來了。”
“哦。”
很多年沒人在他面前提過這個名字,沈绛合吸了口煙,星火一閃,映出眸裏一片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