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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醫院食堂, 人來人往,嘈雜的聲音不斷。

可這會她的耳朵裏, 眼裏, 卻只剩下了眼前這個男人的一切。

季清影的耳根開始發熱。

她抿了下唇, 剛想問他笑什麽。傅言致便收住了笑, 把一側的餐具遞給她。

“吃吧。”

“……”

季清影瞥了他眼, 男人神色自若,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那一下有多勾人。

她穩住自己思緒,非常冷靜道:“你先喝點湯。”

傅言致把目光放在白色的保溫盒上。

看他盯着保溫盒看, 季清影主動道:“禮尚往來。”

傅言致不明所以看她。

季清影欲蓋彌彰:“昨天中午你請我吃了紅燒排骨,我今天請你喝排骨湯。”

說着,她伸手把保溫盒擰開, 把湯盛了出來。

她手指又白又好看, 和白色瓷碗融成一體。

看着賞心悅目。

傅言致看了眼,便壓住了目光。

“怎麽樣?”

季清影眉眼盈盈地,迫不及待問:“味道還可以吧?”

傅言致嘗了口,神情微頓。

季清影瞅着他神色, 莫名還有點不安:“難道不好喝?”

她皺了皺眉:“不應該呀,我炖湯手藝很好啊。”

傅言致擡了下眼, 這才道:“還不錯。”

他聲音平靜, 簡簡單單沒有太多情緒的幾個字,可就是容易讓人信服。

聞言,季清影松了口氣。

“那就好。”

她低頭喝了口旁邊的溫水,頗為自信道:“雖然我很久沒做了, 但之前學的沒忘。”

“嗯。”

傅言致說:“味道很好。”

季清影一怔,唇角彎彎地笑了起來。她看向保溫盒裏的排骨湯:“那都給你喝,适當補充點營養。”

傅言致沒拒絕。

季清影的湯炖的很濃郁,聞起來有股淡淡的香味。

表面看上去,是真的不錯。

傅言致像是真的餓了一樣,把排骨湯喝完,還吃了半份盒飯,這才停下。

用完餐,季清影側目看他。

“你快回去休息吧。”

她看了眼時間,只剩半小時了。

“我聽護士說,你下午還安排了手術?”

傅言致颔首。

今天周一,醫院忙很正常。

季清影點頭,笑着說:“辛苦。”

兩人走出食堂,一側是回傅言致科室的大樓,另一側是醫院大門。

他看向身後的人,淡淡道:“先去門口。”

季清影一怔,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有種說不出的感動。

這個人,即便是自己疲倦,好像也不會忘了自己那骨子裏留存的紳士。

她沒拒絕,也沒扭捏和他客氣。

季清影應了聲,加快步伐往門口走。

午後陽光透着密密麻麻的枝葉灑下,在地上留下斑駁的碎片。

拉長着兩人身影。

傅言致的這種體貼行為,只會讓季清影淪陷的更徹底。

上車後,她回頭看向他。

“到了給你信息。”

傅言致雙手插兜站在旁邊,輕輕點了點頭。

到車尾消失後,他才轉身回了醫院。

徐成禮剛午睡醒,便看到人回來了。

他把百葉窗拉開,讓外頭的陽光照進來,回頭看他眼:“你吃個飯怎麽那麽久?”

傅言致沒理他,拿過桌面上杯子接水。

接了一大杯喝完,徐成禮狐疑看他:“你中午吃鹽了?”

沒等傅言致回答,他取笑道:“你表妹給你送的不是三食的餐嗎?今天變鹹了?”

“沒有。”

傅言致緩了緩,嗓音還有點啞,是喉嚨太幹的緣故。

徐成禮挑眉,剛想要繼續問,外面傳來敲門聲。

兩人側目。

趙以冬站在門口:“傅醫生,有病人家屬過來,說想和您商量一下用藥問題。”

傅言致颔首,低聲道:“好。”

他放下杯子,順手拿過了挂在旁邊的白大褂穿上扣緊。

季清影并不知道傅言致連二十分鐘的休息都沒有。

到家後,她照常給他發了個信息,也沒指望回複。

整個下午,季清影在家修設計圖。

到晚上,陳新語過來了。

“這就是你畫的設計圖?”

季清影點頭,捧着杯子喝水:“怎麽樣?”

陳新語認真看了會,轉頭看向她。

她沉默,惹得季清影還有點忐忑:“難道不好?”

陳新語:“……你對自己的設計水平沒數?”

季清影失笑,搖了搖頭說:“不是沒數。”

她順勢到一側坐下,平靜道:“是太久沒參加比賽,我有點緊張。”

畢業兩年。

季清影沒在任何的比賽場上出現,甚至把很多比賽消息都屏蔽了。

雖然過後會在網上看獲獎作品,但看別人的,和自己參加終歸不同。

陳新語睨她眼。

“我對你有百分之兩百的自信,所以你不用擔心什麽。”

她揚了揚下巴,驕傲道:“就你這設計圖,去參加全世界的比賽都妥妥的拿獎。”

季清影:“……”

她雲淡風輕地觑她眼,幽幽道:“朋友濾鏡別太厚。”

陳新語失笑。

不是她對季清影濾鏡太厚,是她知道自己的朋友有多優秀。

如果不是大學時候發生的那些事,季清影也不至于那麽長時間不在比賽中嶄露頭角。

想着,陳新語順勢到她旁邊坐下。

“你知道嗎?”

“什麽?”

陳新語靠在她肩膀上:“你昨天發了個茉莉花照片,晚上班級群聊天還提到你了。”

季清影一怔。

“提我做什麽?”

陳新語生氣地“哼”了聲:“還能說什麽,冷嘲熱諷呗。”

她說:“說你在學校時候那麽厲害,沒想到畢業兩年了,也沒看到你有什麽優秀的作品出來。”

她轉頭,目光灼灼地盯着季清影看:“你還記得孫宜嘉吧?”

為防止她忘了,陳新語特意提了下她以往的歷史事跡:“就那個在學校處處和你搶第一的,她去年不是拿了全國設計師大賽的新人獎嗎。昨晚大家提到你的時候,她還裝模作樣的在群裏感慨,說沒想到你會變成現在這樣,一點挫折都承受不起。”

說到最後,陳新語氣呼呼道:“可把我氣死了,要不是班長在群裏勸阻,我差點和她語音吵起來。”

“……”

季清影哭笑不得。

她伸手拍了拍陳新語肩膀安撫:“別氣別氣,生氣容易變老。”

陳新語給她個白眼。

季清影唇角含笑,沉默了一會說:“他們說他們的,不用在意。”

“那你呢。”

陳新語問:“你真一點都不在意?”

聞言,季清影緘默片刻,才說:“不,我在意。”

她道:“但我不參加比賽,不單單是因為那件事。”

主要是,她後來想了想。

自己好像真的太年輕,也還不夠優秀。

陳新語還想說點什麽,季清影已經岔開了話題。

“你晚上不回去了?”

陳新語點頭,“我今晚睡這兒。”

季清影失笑,意味深長地瞥了她眼,揶揄道:“你男朋友不催你?”

“不催。”

陳新語拿過遙控器開電視,懶洋洋道:“他最近工作忙,哪顧得上我呀。”

季清影聽着這話,覺得有點不對勁。但看她面色如常,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到睡覺,季清影才收到傅言致的消息。

——剛忙完。

她擡眸,看了眼時間。

晚上十點了。

季清影頓了下,伸手揉了揉疲倦的雙眼:【那你回家了早點休息,晚安。】

傅言致:【嗯。】

季清影也沒敢多打擾他,把手機放床頭櫃,阖眼睡覺。

傅言致一天安排了三臺手術。

在他們醫院,對他來說,這種工作強度也是常見的。

把手機放下後,傅言致在科室緩了緩,這才捏着酸澀的眼睛離開醫院。

到家時候,他習慣性地去陽臺看了眼。

花開的正豔,隔壁陽臺一片漆黑,靜悄悄地,沒有任何聲響傳來。

他多看了兩眼架子上的植被,剛要去關門,口袋裏手機響了。

季清影:【你回家了?】

傅言致微怔:【還沒睡?】

季清影:【嗯。睡不着。】

季清影的睡眠質量很差,習慣性失眠。

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最初,吃點安眠藥能睡着。

但藥吃多了不太好,季清影便強迫自己入睡,效果甚微,但漸漸地也習慣了。

但今天好像怎麽強迫都不行。

一閉上眼腦海裏就像電影一樣,把一些她不願意回響的事在循環播放。

弄得她無法入睡。

季清影趴在床上,陳新語已經在旁邊睡着了。

她悄然起身,放輕腳步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她往陽臺上走。

“傅言致。”

傅言致站在陽臺中央,收起手機往旁邊走了兩步。

“我在。”

聞言,季清影無聲地彎了彎唇。

“你今天怎麽這麽晚?”

“加班。”

季清影“啊”了聲,盯着他看了會,轉頭看向湖對面的高樓。

高樓是剛修繕不久的,從內到外都變得漂亮了很多。

而這會,高樓外正從上而下閃着亮眼的燈。

上面有投屏的大字,是某美妝品牌的廣告宣傳。

非常大手筆。

“今天做了幾臺手術?”

她輕聲問。

“三臺。”

季清影點頭,輕聲說:“累不累?”

“還好。”

傅言致雙手插兜,目光直視的地方,一樣是湖對岸的景色。

莫名其妙地,陽臺兩邊都靜了下來。

季清影穿着睡裙迎着風站着,發絲被吹亂,時不時還往臉上飄,擋住她視線。

她弄了下,把頭發別在耳後,這才心情舒坦了。

“那你是不是該去休息了?”

她轉頭,看向旁邊站着的男人。

傅言致“嗯”了聲,眼神明亮地看着她這邊:“有什麽事?”

“什麽?”

季清影一時沒反應過來。

傅言致少有耐心的重複:“睡不着,是有什麽事?”

季清影愣了下哦,笑不達眼底說:“就突然想到了點不開心的事。”

傅言致颔首。

就在季清影以為話題要結束時候,旁邊熟悉的聲音響起:“既然是不開心的,那為什麽要去想?”

她微怔。

傅言致轉頭看她。

夜色下,他眉眼輪廓模糊,讓人看得不那麽真切。

可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有力量地落在她心尖。

季清影沉默了會,突然問:“不開心的事,就不去想嗎?”

“嗯。”

季清影失笑,像是被點通了一樣。

“傅言致。”

他垂眸看她。

季清影仰頭望着他,齒若編貝,笑容燦爛。

“我懂你意思了。”

傅言致點頭。

下一秒,季清影道:“但我今晚已經想了,你說該怎麽辦。”

那意思是——

我還是睡不着。

傅言致一時失語。

他看着連這種時候都要在自己這兒占便宜的人,略感無奈。

“那你想要什麽?”

這話說出口時,有傅言致忽視掉的縱容。

季清影挑了挑眉,眼珠子轉了轉說:“要不,你給我唱首搖籃曲吧。”

傅言致:“……”

她一本正經道:“我在家睡不着,我外婆都給我唱搖籃曲的。”

“……”

他沉默了須臾,毫不客氣道:“我不是你外婆。”

季清影厚顏無恥道:“我知道啊。”

她嬌嗔地睨他眼:“你想當我還不願意呢。”

說完,季清影自己沒忍住笑了起來。

“跟你開玩笑的。”

她雙手撐在陽臺上,半眯着眼道:“你快去洗漱休息吧,我等會困了就去睡。”

傅言致輕應了聲。

沒一會,隔壁陽臺的燈滅了。

季清影也不在意。

她吹着風,擡頭望着夜空。

大城市環境污染嚴重,沒有星星。

她突然,想看星星了。

她正看着,手機突然震動了下。

傅言致:【來門口。】

季清影一愣,立馬拿着手機往大門處走。

門一打開,傅言致便垂眸看了過來。

“怎麽了?”

季清影臉上挂着笑:“我還以為你洗澡睡覺去了呢。”

“嗯。”

傅言致沒多言,遞給她一個東西。

她低頭看,是一根棒棒糖。

“這個——”

“吃了去睡覺。”

季清影舉着棒棒糖到傅言致面前,眨了眨眼:“給我吃的?”

傅言致瞥了她眼。

季清影失笑,懂他意思了。

她彎了彎唇,瞳眸潋滟看他:“那要是我吃完還不想睡怎麽辦?”

傅言致:“……”

季清影看着他僵硬的神色,沒再逼近。

她看着手裏的七彩棒棒糖,有點兒意外:“你家怎麽會有棒棒糖?”

“醫院小朋友送的。”

是下午。

傅言致給一個有先天性心髒病的小孩檢查,臨走她給的。

小孩母親告訴他,那是她這幾天乖乖吃藥打針的獎勵,她沒舍得吃,說要送給他。

想到這,他低頭看着季清影:“過幾天有空嗎?”

“有啊。”

季清影想也不想:“你找我的話,什麽時候都有空。”

傅言致被她的直白怔住。

他頭一回找不到話來回應,啞然失語:“你怎麽——”

他找不到合适的話。

季清影挑眉一笑:“那不是給你表決心嗎。”

她轉着手中的棒棒糖:“我得時刻提醒你,你被我惦記上了。”

傅言致:“……”

作者有話要說:  季美人:我看你還能抗多久!!

傅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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