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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季清影被她逗笑, 壓了壓那湧現出來的情緒,輕聲道:“他不會。”

葉青松了口氣:“誰知道他會不會。”她開玩笑說:“有了媳婦忘了娘很正常。”

季清影無言, 接不了話。

葉青淺笑盈盈, 雖然是長輩, 但卻沒有任何架子。

她看着季清影, 認真道:“阿姨雖然不知道具體的事情到底是怎麽樣的。但阿姨相信傅言致的眼光, 也相信自己的直覺。”

對着季清影那雙明亮的瞳仁,她寬慰着:“所以不用害怕,你的背後有我們, 想做什麽就去做。以前的事,只要他們做了,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不說別的, 葉青好歹是個領導, 她看人的眼光很準。

更何況,她也從很多人口中聽過季清影這個名字。

她不是盲目的相信,而是她知道,自己接觸的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這樣的小姑娘, 不是一個有壞心思的。

更何況還是自己兒子喜歡的。葉青就算是不相信自己,也相信傅言致。

她親手培養出來的兒子, 眼光不會差。

季清影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內心的感動, 她緊緊盯着手裏的這份資料,緩了緩才說:“謝謝阿姨。”

葉青倏然一笑:“別這麽客氣,以後都是一家人。”

季清影忍俊不禁。

葉青彎了下唇:“先吃飯吧,邊吃邊聊。”

“嗯。”

恰好侍應生把餐送了上來, 是相對普通的家常菜,但色澤鮮美,味道香醇,光是聞着就非常不錯。

季清影邊吃邊回答葉青時不時抛出的問話。

“國際賽過兩天就開始報名,到時候會需要去國外培訓一段時間,你這邊的工作能排開嗎?”

季清影點頭:“嗯,可以的。”

葉青颔首:“那就好,提前做準備。有什麽新想法嗎?”

季清影沉吟幾秒,搖了搖頭:“暫時還不确定。”

葉青了然:“國際賽是不是還打算做旗袍?”

季清影擡眼看她,想了想點頭:“是。”

她不是不會設計其他作品和款式,只是相比較而言,季清影更想要堅持初心,繼續做她最愛的旗袍。

葉青颔首:“不錯。”

她說:“只有做自己最喜歡的,才能做到最好。”說着,她忍不住道:“我最開始知道你的時候,讓傅言致找你幫忙給我做件旗袍,他也不願意。”

季清影:“啊?”

葉青佯裝生氣道:“這臭小子說你太忙,不接單。”

季清影眨眼:“……他沒跟我說過。”

葉青點頭:“估計是看你太忙,沒舍得說。”

吃完飯之後,葉青提議送她回家。

季清影沒拒絕。

但一上車,她就改了主意。

“阿姨。”

葉青側目看她:“怎麽了?”

季清影看了眼時間,淺聲問:“可以把我送去醫院嗎?”

聞言,葉青也跟着看了眼時間:“行,這會估計是午間休息時間。”

季清影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下車時候,葉青把她叫住。

“知道你的個性不是會主動攻擊人的。”她微微笑:“但阿姨是。”

季清影直勾勾望着她。

葉青笑了笑,柔聲說:“如果他們再找你,你不方便做什麽的話,可以随時跟我說。”

她笑:“這個壞人,阿姨能做。”

季清影眼眶濕潤,認真地點了點頭:“好,謝謝阿姨。”

葉青笑着摸了摸她腦袋:“去吧,等你們空了回家吃飯。”

“好。”

看着季清影走進醫院的背影,前排司機問了聲:“葉總,現在去哪?”

葉青收起臉上的笑,略顯嚴肅道:“去近程酒店。”

“是。”

……

季清影到醫院時候,差不多快兩點。

她一段時間沒來,這會還覺得有點兒陌生了。

她沒給傅言致電話,擔心打擾到他工作休息。

季清影手裏拿着葉青給的那份資料,到一樓大廳時候,還去了個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她不經意地瞥了眼鏡子裏的自己。

口紅不知道什麽時候花了。

季清影沒遲疑,拿出口紅補了補妝,讓臉頰氣色看着好了不少。

剛從洗手間出來,她便碰到了一位漂亮的女醫生。

兩人對視一眼,江秋靈望着她笑了笑:“來找傅醫生的?”

季清影一愣,看着面前有點眼熟但又不太記得的面孔:“嗯。”

江秋靈撲哧一笑:“別意外,主要是傅醫生女朋友在醫院太有名了,我們就都認識了。”

季清影彎唇笑:“謝謝。”

江秋靈看她,含笑說:“我昨天看了你的比賽。”

季清影怔住:“啊?”

江秋靈揚眉:“很意外嗎?”

“有一點點。”季清影老實回答:“主要是沒想到。”

江秋靈颔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江秋靈。”

“你好。”

江秋靈看她:“不知道方不方便問你一個問題。”

季清影點頭:“你說。”

“我聽趙以冬說,你是有一個工作室,專門接客定的是嗎?”

季清影颔首:“差不多。”

她看着江秋靈,主動問:“是有什麽需要嗎?”

江秋靈點頭:“有。”

她摸了摸鼻尖說:“想找你定一套婚禮上穿的旗袍,不知道方不方便。”

季清影看着她眉眼間的笑,毫不猶豫道:“當然。”

她問:“有什麽要求之類的嗎?我們先加個聯系方式吧,可以抽個時間讨論商量商量。”

聞言,江秋靈眼睛亮了亮,淺笑盈盈說:“好啊。确定能忙的過來嗎?”

“大概什麽時候要?”

“國慶時候。”

季清影算了算時間:“應該沒問題。”

交換了聯系方式,季清影這才進了電梯上樓。

她到科室門口時候,科室門是緊閉的。

她沒去敲門,安安靜靜地坐在冰冰涼涼的椅子上等着。

休息時間,醫院變得冷清了不少。

即便是夏天,也涼飕飕的。

季清影低頭玩手機,緩和着自己的情緒。

她盯着手機看了會,在和陳新語遲綠的群裏發了個消息。

季清影:【有人在嗎?】

遲綠:【在,收拾東西打算回國。】

季清影:【???真的打算回來了?】

遲綠:【對,怎麽樣想不想我。】

季清影:【想的。】

陳新語:【先歡迎我們的名模回歸祖國,以及清影有事要說?】

季清影看着手機笑,彎了彎唇打字:【有,我今天跟傅言致媽媽一起吃飯了,聊了點事。】

陳新語:【?】

遲綠:【?】

她把葉青給自己的資料言簡意赅提了下,發出去不久後,收到了兩個回複。

陳新語:【葉總牛逼!】

遲綠:【我這邊也有點資料,原本打算回國後給你的,現在看可以提前發你看看了。】

……

季清影怔住。

她捧着手機走神,連旁邊的科室門開了也沒所察覺。

傅言致中午眯了半小時,醒來後就看到了葉青發來的消息,說季清影來醫院找他了。

他拿着手機往外邊走,剛打算給她打電話,便先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人。

科室外面有好幾排分布在不同位置的椅子,方便病人或者家屬休息。

季清影坐着的地方,是門一打開便能看見的。

她今天穿的低調,坐在幾個人中間,也不引人關注。

傅言致緊盯着她看,按下了電話。

“喂?”

季清影低頭看着腳尖:“你沒在忙?”

傅言致垂眼望着她,低聲道:“擡頭。”

季清影一愣,下意識擡頭。

一擡頭,她便看到了門口站着的男人。

兩人無聲對視了眼,傅言致壓着聲音說了句:“來我這。”

季清影一笑,挂了電話起身。

也是這會,在另一邊叽叽喳喳聊天的護士才注意到她。

“清影?”

趙以冬喊了聲:“什麽時候來的?”

季清影不好意思笑笑:“剛剛,我看你們在忙,就沒打擾。”

趙以冬瞥了眼傅言致,“噢噢”兩聲:“現在是休息時間呢,不忙。”

季清影莞爾一笑。

趙以冬指了指:“不打擾你們了,我去那邊再休息會。”

“好。”

跟傅言致進了辦公室,季清影看了眼:“只有你一個人嗎?”

“嗯。”

傅言致拉着她到自己身上坐下,低垂着眼看她:“怎麽來了也不跟我說。”

季清影瞅着他英隽的面孔笑,勾着他脖頸道:“怕你再忙。”

她伸手,主動勾着他脖頸問:“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傅言致挑眉:“哪樣?”

季清影:“……”

她埋頭,在他脖頸處聞着他身上的消毒水味,深呼吸了一下:“傅醫生。”

“嗯?”

傅言致伸手拍着她後背,唇瓣拂過她耳畔,提醒說:“現在是休息時間,也沒突發狀況,沒什麽事。”

“……哦。”

季清影盯着他看,忽然想到了葉青和她說的那些話。

吃飯時候,兩人的話題從設計方面的聊到了傅言致。

葉青說,以前傅言致基本上不會找他們幫忙。無論做什麽,傅言致都是靠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的。

就連當初實習選醫院,傅言致也沒找他們幫忙。

其實那會實習,在公立醫院會相對委屈點。

傅正是私立醫院院長,他也不開口。問他時候,他只說避嫌,他想去公立醫院。

但他卻因為季清影的事,找過葉青好幾次。

葉青告訴她這次,不是想讓她覺得愧疚或是感動。她只是單純地想讓季清影知道,她這個兒子,真的很喜歡她。

作為長輩,她自然也希望兩個人能更好。

……

“想什麽?”

傅言致屈着手指,彈了下她額頭。

季清影垂眼,盯着他的唇看着,小聲問:“我有個問題。”

傅言致瞥了她眼,聲線低沉:“你說。”

季清影勾着他脖頸,趴在他耳邊問:“休息時間,能不能和我接個吻啊。”

猝不及防,傅言致沒反應過來,季清影的吻先落在了他耳後。

她在學他。

季清影其實沒這樣親過傅言致,一般情況下,他們兩人之間都是傅言致主動。

她回憶着之前他親自己時候的動作,心跳砰砰砰。有說不出的緊張感,可能是在醫院的緣故,也可能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察覺到傅言致放在自己腰間的手漸漸收緊,季清影伸出舌尖,舔了下他耳垂。

傅言致喉結滾了下,沒阻止她動作。

在那一處親了一會後,季清影停了下來。

傅言致箍着她的手頓了下,低低問:“怎麽不繼續了。”

季清影面紅耳赤,貼在他耳邊說:“我不會了。”

傅言致笑了下,聲音麻麻的。

“是嗎。”

他伸手,扣着她的臉到自己面前。

兩人目光交彙,季清影望着他灼灼的目光,下意識抿了下唇。

傅言致彎唇,剛想湊過去親一親她,門外便傳來了咳嗽聲音。

趙以冬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傅醫生,我不是要故意打斷你們的,小萌找你。”

瞬間,季清影從傅言致腿上離開,一臉驚慌失措模樣。

傅言致看着她害羞閃躲的表情,哭笑不得。

他低低應了聲:“好。馬上來。”

說着,他捏了捏季清影的臉,低聲道:“在這等我?”

季清影搖頭:“……還是不了吧。”

她望着天花板說:“我回家等你。”

她就不該沖動。

傅言致了然:“那我待會送你。”

“別。”

季清影催促着他出去,一臉着急:“你快去看小萌吧。”

傅言致啞然失笑:“好。”

他開門出去,一打開門便對上了好幾雙好奇的眼神。

傅言致面無表情地睇了她們眼,低聲問:“在病房?”

趙以冬點頭:“嗯。”

傅言致了然,剛往前走了兩步,趙以冬便喊了聲:“……傅醫生。”

“嗯?”

傅言致停下腳步。

趙以冬清了清嗓:“我覺得你需要回去整理一下儀容。”

傅言致:“……”

幾分鐘後,等傅言致消失在她們面前後,趙以冬拍了拍胸膛嘆氣。

“媽呀,吓死我了。”

一側的護士笑:“怎麽了?你剛剛去推門看到什麽了?”

趙以冬睇她眼:“沒什麽。”

她想着剛剛看到的咬耳朵畫面,蹭着同事肩膀道:“嗚嗚嗚我也想談戀愛了。”

同事:“……”

季清影沒在醫院待多久,等傅言致出去十分鐘後,也悄悄離開了。

不合适不合适。

她下次再也不在傅言致辦公室做‘違法亂紀’的事了。

離開醫院,季清影剛想打車回家。還沒來得及打,先接到了陌生號碼來電。

她盯着屏幕上顯示的號碼一會,才慢吞吞接通。

“喂。”

“先別着急挂電話,我有點事跟你商量,和比賽有關的,還有你大學時候那件事。”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季清影頓了下,沒吭聲。

周芷蘭道:“連半小時也不願意給我?”

季清影抿了下唇,淡淡問:“在哪見面?”

“你來酒店吧,我住在近程。”

“嗯。”

季清影抵達近程時候,門口已經有人在等着她了。

是周芷蘭助理,兩人之前也見過面。

“季小姐,這邊請。”

季清影點了點頭。

她跟着周芷蘭助理往裏走,經過大廳抵達電梯口時候,門正好開了。

一擡眼,季清影便看到了裏面的男人。

電梯正中間站了個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他雙手插兜站在那,身形颀長挺拔,引人注目。

一側,還站着好些穿着正裝的人,像是酒店工作人員。

季清影隐約地覺得,這人有點眼熟。

她還沒想起來,裏面的人先注意到了她這邊。

程湛從裏面走出,看了季清影一眼,突然道:“傅言致女朋友?”

季清影:“……啊?”

程湛淡淡問:“沒認錯吧?”

季清影點頭,總算想起來他是誰了。傅言致的那幾個好友,上次聚會沒去的程湛。

她喊了聲:“程總。”

程湛點了點頭,看了她眼,越過她看向一側的助理:“找人?”

季清影笑了笑,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麽。

她颔首:“是。”

程湛了然,吩咐了句:“找不到可以找前臺幫忙。”

話音一落,旁邊的經理答應着:“明白。”

程湛應該是很忙,只說了兩句,便領着旁邊圍着的工作人員離開了。

進了電梯。

助理看向季清影,有些詫異:“季小姐,你認識程總?”

季清影瞥了她眼:“見過一次。”

助理看她臉色不太好,沒敢再問。

兩人安安靜靜地到了頂層。

周芷蘭住的酒店,是主辦方那邊安排的,都是最高待遇。

她一進去,便能感受到酒店內的豪華和奢侈。

近程百年來的好口碑,是被所有人都認可的。

聽到聲音,周芷蘭擡頭往她這邊看了眼:“來了。”

“嗯。”

季清影神色淡淡的,直奔主題:“找我什麽事?”

周芷蘭丢了份資料給她,淺聲道:“國際賽審核嚴格。”

她頓了下:“當年大學那些壓下的事,不意外會被查出來。”

季清影怔住。

當年大學那件事出來後,同學們落井下石,季清影的那些草稿消失不見,加上賀遠的指證,以及他背後的勢力,在當下那個時候直接把罪名按在了季清影身上。

即便是她并不承認,大家也對她大失所望。好像只要是有了點差池,之前做出的所有成績和努力,都會被質疑。

回到江城後,季清影想過未來的事。

如果不證明自己沒有抄襲,那之後抄襲的罪名會一直跟随着她,甚至于未來也沒辦法參加任何比賽。

在那個關頭。

周芷蘭回國了,因為外婆病重緣故,季清影給她打了個電話。

她是因為外婆回國。

再後來,她不知道從哪得到了季清影遇到的事,也沒跟季清影打招呼,直接讓人把發酵的事情壓了下去。

至少在檔案上,沒留下任何痕跡。

連帶着知曉內情的一些內部人員,也紛紛閉口不提,純粹把這件事爛在了骨子裏。

季清影不知道周芷蘭在業內的能力有多強,有多厲害。

但在那個時候,她不得不承認,人權力大到某個地步的時候,确實是可以一手遮天。

只不過,周芷蘭能做的只是幫忙把消息壓下去,不在圈內流傳開,不讓她留下這個污點。

至于入選的名額,她無法給季清影争取。更何況就算是争取到了,在不清不楚的情況下,季清影也不會要。

周芷蘭做的時候,季清影并不知情。

是她又出國後,季清影才從老師口中得知。

老師對她失望歸失望,可還是有相信她的。只是在周芷蘭還沒出現之前,賀遠那邊的背景他們得罪不起,更何況季清影也沒有證據。

現實就是如此。

誰也無能為力,有時候現實的當頭一棒,是絕對能讓人清醒的。

知道周芷蘭做的事後,季清影也沒太大情緒波動。

她其實知道,周芷蘭想彌補她做點什麽。但同樣的,童年的創傷不是偶爾的一點施舍就可以彌補回來的。

季清影是個性格很倔強的人。

周芷蘭做了,她會感激。但其他的,沒有。

她永遠都無法原諒她曾經抛棄過自己的事實,也正是因為這樣,母女倆關系一直就這麽僵持着。

至于大學時候那件事,兩人都心照不宣,過去就過去了,沒再提起。

……

“季清影。”

周芷蘭看她沉默不語的态度,提高了音量喊了聲。

季清影回神,擡眸看向她:“已經查出來了?”

周芷蘭搖頭:“還在調查中,但那是遲早的事。”

她說:“國際賽不比國內,國內走關系能疏通,但國際方面涉及的人多,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證不暴露一丁點。”

她看着季清影:“你怎麽想,還打算參加嗎?”

季清影沉默了會,點頭:“當然。”

她擡眼看向周芷蘭:“我沒有抄襲,為什麽不參加?”

周芷蘭擰眉:“但你沒有證據。”

她看着季清影問:“你當時随手畫的手稿一夜之間全消失了,你難道不清楚嗎?”

“清楚。”

季清影面無表情道:“但就是清楚,我才更要證明自己。”

以前是她懦弱無力,也笨,找不到解決辦法。現在雖然依舊還沒想到辦法,但她已然有底氣了。

雖然這個底氣來的很盲目。

她看向周芷蘭,抿了抿唇:“你什麽時候回去。”

“什麽意思?”

季清影深呼吸了一下,低聲道:“你剛剛也提了,國際賽主辦方會着手調查所有報名選手的資料。那我和你的關系,可能也會曝光。”

周芷蘭沒吭聲。

季清影看她:“國內的輿論壓力很大,我建議你在還沒曝光之前,提前回去。”

周芷蘭定定地望着她,“你就這麽想我走?”

聞言,季清影倏然一笑:“不是我想,是你會走。”

她說:“小時候我不想你走,你不也是走了嗎。”

周芷蘭啞然,有口難辯。

她別開眼,沒再看她:“遲早的事。”她說:“如果你能順利參加國際比賽,我會避嫌退出評委席。”

季清影沒搭腔。

周芷蘭一針見血道:“你那個大學同學不是省油的燈,我猜想不久後,她會先把你之前的事曝光出來。”

她說:“這次能參加國際賽的中國設計師不多。她想出名,應該不會讓你順利參加比賽。”

周芷蘭其實看不上這些小把戲。要換作是其他人,她不會去想任何辦法,甚至連解釋都不會聽,覺得浪費時間。

可季清影,畢竟是她掉下來的一塊肉。

說她不配做母親也好,其他的也罷。當年她确确實實只想自己的事業,但人到了某個年齡,就會有後知後覺的感悟。

她也習慣了坐高位,用領導的言論和人對話。

想着,她刻意放緩了語調,低聲問:“你有什麽想法?”

季清影擡眼看她,能察覺到她的柔和。

兩人無聲對視了眼,她說:“沒什麽想法,這件事不麻煩周老師幫忙。”

周芷蘭蹙眉,第一時間被她的言語激怒:“你說什麽?”

季清影看她:“我知道你想做什麽。”

她深呼吸了一下:“我感謝你之前幫我做的事,可感謝歸感謝,我并沒有想要和你上演母女情深。”

她直勾勾看着周芷蘭,一字一句說:“你現在這樣,無非是年齡到了後悔了,覺得對我虧欠太多。”

季清影說着,自己先笑了。

“但虧欠就是虧欠,小時候想要的一條裙子,長大後再買給我,我已經穿不下了你難道不懂嗎?”

她望着周芷蘭:“并且,就我們兩個人的個性,我不覺得我們能友好且和諧的相處。你在看事情上,習慣性用你總監的想法指責,就拿上次的設計來說,其實你覺得我很不錯,但你就是誇不出來,甚至要在第一時間指出我的缺點。”

季清影微笑:“但你不了解的是,你在我這裏有兩個身份,我要的并不是你設計師眼光的觀點。”

說完,季清影也沒打算多留。

她站了起來,看向坐在原地沒動的人:“以前的事,我無法做到和你一筆勾銷,甚至不再記恨。我只能說,你過好你的生活,我過好我的生活。你如果生病了老了回國了,我會盡到我作為女兒的義務,但其他的,沒有了。”

季清影不是個特別心狠的人,但也不是特別心軟的人。

她感謝周芷蘭曾幫過她,但她也真的沒辦法從童年的記憶裏抽身出來。

她親人不多,在爺爺奶奶去世後,她和爸爸那邊的親戚斷了來往。

現在的她,只有外婆。至于周芷蘭,就如她剛剛所說的那樣。

血緣關系擺在那兒,在她年老走不動的時候,她會負責養她,盡到贍養義務。但其他的,她做不到。

她們只适合做沒有感情的母女。

從酒店房間出來後,季清影沒再讓周芷蘭的助理送,她進了電梯。

電梯往下後,停在了十二樓。

季清影也沒去看進來的人是誰,她低頭看着腳尖,整個人情緒是亂的。

忽然,耳邊傳來一個笑聲。

季清影一怔,下意識擡頭。

孫宜嘉揚了揚眉,看着她:“霜打的茄子?”

季清影:“……”

她拉回思緒,看了她眼:“你怎麽在這?”

孫宜嘉扯了扯唇:“我還想問,你怎麽在這呢。”

季清影不吭聲。

孫宜嘉看她,主動湊了過來問:“我聽說,你和林曉霜還有賀遠都見面了?”

季清影面無表情看她。

孫宜嘉被她逗笑,彎了彎唇問:“感覺怎麽樣?”

季清影看了她眼:“你到底想說什麽?”

孫宜嘉轉了轉手裏的手機,想了想說:“我這邊得到個內幕消息。”

季清影眼皮都沒動。

孫宜嘉微微一笑:“林曉霜那邊,不想讓你參加國際賽。”

“哦。”

季清影冷冷淡淡道:“猜到了。”

孫宜嘉被她這個态度噎住:“你就不生氣?”

“生氣啊。”

季清影靠在牆上:“那我也沒辦法。”

孫宜嘉盯着她看了幾眼,頓了下道:“你求我。”

季清影:“……你說什麽?”

孫宜嘉笑,彎唇道:“你難道不想證明大學時候的清白嗎?你求我,我可以給你一份藏了多年的資料。”

季清影正眼看她:“什麽意思。”

孫宜嘉笑:“我呢,以前超級不喜歡你,所以也沒想要給你說話什麽的,你也知道。”

她道:“但人嘛,總會長大的。”

孫宜嘉笑盈盈說:“我現在呢,對比你和林曉霜而言,我更不喜歡林曉霜。你個性雖然依舊讨人厭,但我還是想和你光明正大的比一場。”

話落,她揚了揚下巴道:“只要你求我,我就把大學時候大家都忽略掉的一份資料給你。”

兩人無聲對視。

電梯抵達一樓也沒動。

到門口有人催促,季清影才眨了眨眼回神,率先走了出去。

孫宜嘉跟在了後面,看向她:“怎麽樣,這個交易還行吧?”

季清影低頭往前走,走出大廳後,她才轉頭看向孫宜嘉:“你是不是有當時宿舍樓的監控?”

孫宜嘉神色一頓。

季清影看她:“我猜中了。”

這個語氣,無比肯定。

敵人永遠最了解敵人。

孫宜嘉莞爾一笑,得意地望着她:“是又如何。”

季清影微微一笑,搖頭說:“沒如何,就是覺得還挺好的,天無絕人之路。”

孫宜嘉臉上的笑一僵:“你以為我會輕易給你?”

“你也說了不會輕易,那就是會給。”季清影側目看她:“我敢肯定,你會拿給我。”

“……”

兩人僵持着,氛圍有種詭異的安靜。

孫宜嘉看她:“你就不問問,我那時候為什麽不拿出來?”

“不用問也知道。”季清影淡淡說:“你那會讨厭我,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不落進下石已經很了不起了,怎麽可能會幫我。”

在這種事情上,季清影從不埋怨任何人。

孫宜嘉無言。

她所有的想法都被季清影猜中,根本就無法反駁。

“你就那麽自信我會給你?”

季清影颔首,側目看她:“你雖然也很讨人厭,但你有最基本的職業底線。”

孫宜嘉翻了個白眼:“別給我戴高帽子。”

她從包裏丢了個東西給她:“要不是林曉霜的嘴臉實在是太讓人讨厭了,我絕對不會給你。”

季清影伸手接過,晃了晃手裏的U盤:“謝謝。”

她認真道:“真的很感謝。”

孫宜嘉扯了下唇,傲嬌道:“希望你盡早處理好,我們國際賽見,我要的是公平競争。”

“好。”

孫宜嘉走後,季清影盯着手裏的U盤看了會,剛想離開,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

她瞥了眼,稍顯意外:“你忙完了?”

傅言致“嗯”了聲:“有點休息時間。”

他低聲道:“程湛跟我說在酒店看見你了,是有什麽事?”

他剛結束完手術,便看到了程湛給他發的消息。想着季清影神色,傅言致并不放心。

季清影笑,淺聲道:“沒什麽事。”

她說:“那個人約我。”

傅言致頓了下,反應了過來:“聊完了?”

“嗯。”

季清影彎唇笑笑:“我現在打算回家了,你安心工作吧,在家等你。”

“好。”

挂了電話,季清影打車回家。

到家後,季清影回了自己那邊。

她開了電腦,把孫宜嘉給她的那份U盤插上,還沒來得及點開。

葉蓁蓁的電話先來了。

季清影一愣,詫異看了眼:“蓁蓁?”

“季學姐!”那邊傳來葉蓁蓁着急的聲音:“季學姐,你上熱搜了。”

季清影愣住:“什麽意思。”

葉蓁蓁快速道:“你點開微博看,網上和學校的論壇爆料,剛拿下全國設計師大賽的設計師……曾是抄襲者。”

季清影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一股冷氣襲來,把她凍的連出聲都是困難的。

她喉嚨幹了下,聲音啞了幾分:“現在嗎?”

“對,不知道為什麽,直接空降熱搜。”

葉蓁蓁一邊刷着微博,一邊告知她:“現在大家都在深扒你,還有很多人……在罵你。”

季清影“嗯”了聲:“好,我知道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我上網看看。”

葉蓁蓁嗯嗯兩聲,低聲道:“季學姐,我相信你,你肯定沒有的。”

季清影勉強一笑:“謝謝蓁蓁,我先挂電話了。”

“好。”

季清影有一個不太常用的微博,偶爾會發點作品和日常,粉絲沒多少,也就幾千個。

可這會,粉絲沒暴漲,但前段時間發的一條微博下面,評論暴漲。

她一點開,上面全是辱罵,說她不配做一個設計師的言論。

她閉了閉眼,點開熱搜。

第一名,就是她。

#設計師大賽冠軍抄襲#這樣的字眼,第一時間奪得了網友們的眼球。他們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開始對她進行言語攻擊和辱罵。

說她不配。

說她惡心。

還有人說,她能參加全國賽,是不是買通了評審,睡在了評審床上。上面的每一個字都肮髒的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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