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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可真是親爹啊

下陽村背靠着幾百裏的大山,午下日頭斜西,給連綿不絕的大山披上了些許金輝。

從山間細流而下形戍而成的溪流潺潺不停,伴着婆姨們的說唠聲集成了一曲溫馨的農家小調。

村裏的婆姨杵到一塊就是說唠,劉氏跟那幾個從村頭說到村尾,從東家說到西家,又從別人家說到了自個兒家。

一邊埋怨家裏漢子不知道疼人,一邊念叨丫頭小子搗鬧耍皮,還有那掐不斷的婆媳,和幹不完的家事兒,啥啥都有的說就是了。

秀娘杵在一旁聽着,她手頭上就兩件衣裳,磨不了多少功夫就得了,完了就陪着劉氏她們唠話,瞅着有沒洗完的就動手幫着揉搓兩件。

幾個婆姨說的歡實了才趕着回家去,瞅着這天兒也是該準備做晚晌飯了。

一進村婆姨幾個就分散着走了,只有劉氏和秀娘是一路的。

到了村西口,劉氏瞅着秀娘臉上沒啥子歡情,尋思着自個兒剛剛只顧和老姐幾個說唠,把人兒給冷落下了。

“妹子,才擱河坎子上,你可是聽我們這幾個婆姨笑唠乏了,我瞅着你都沒咋搭話哩?”

秀娘瞅着劉氏那有些歉意的神情,露出個笑來,“哪的話六嫂,我聽着嫂子們說唠長見識,挺好的,哪會乏哩。”

這話說的極窩心,劉氏立馬就樂了,這老話說的,老輩兒跟前學做人,敢情楚戈還娶回來個靈透的,難怪楚戈護的跟啥似的。

都說什麽樣的眼入什麽樣的人兒,就這會子功夫,她是越看這楚戈家的越入眼,且是對她的脾氣。

劉氏胳膊一抻,攬過秀娘手上的木盆,剛下河去是人家端的盆子,這茬要回村了,也不好總叫楚戈家的一個人兒出力不是。

秀娘一愣,不想這個劉氏還真夠風風火火的,聽到她在前頭招呼這些走,她不由得笑了下,小腳快着幾步跟上。

往村子裏走了一段路,上了前面那個坡頭,只見前過幾家都起了炊煙。

劉氏她家是大丫給燒飯哩,而秀娘那邊,劉氏先是瞧了一眼,偷笑道,“哎,要說這楚戈啊,疼人也不是這樣疼的呀,瞧你下河去了,還早早回家把飯燒上了。”

秀娘笑了說,“六嫂,你可別拿我尋笑,那起竈下飯可是小香兒,楚戈先前上山去了。”

劉氏也不急着說,只是指着那煙筒,“上山了還不興人兒回來啊,瞧瞧那股子煙氣大的,是煮飯燒的大火,人兒香妮子才學會燒個稀米湯飯,哪會是她呀。”

秀娘一臉不信,“六嫂你可是哄我呢,這做米飯稀粥的,還能從那煙氣兒裏瞧出來?”

劉氏哼哼了聲,笑麽呵道,“那就過會子瞧呗,你啊,今兒尋到楚戈過活了,可就偷笑着去吧。”

聽了秀娘撇了下嘴不言語,劉氏以為這女子害羞,呵呵樂了幾聲兒就往家走去。

秀娘跟在後頭,她倒是偷笑來着,可也得那直愣子心裏有她,那她笑起來才偷着歡呢。

才擱河邊那塊,劉氏跟那幾個婆子在念叨自家的娃子,說着說着就說起了楚安小香兒。

合着這倆小的一個十歲,一個八歲了,原先她只瞅着小香兒瘦小,還以為就五六歲呢。

還有她家那位,今兒她才知道那直愣子是屬牛的,大楚安一輪,今年二十有二了,難怪她爹說他的性子厥哄哄的。

現在細想起來,原主只是擰不過自家老爹,才跟着楚戈到下陽村來的,對楚戈這個人壓根就沒咋的留心。

你瞧家裏邊的人事兒還趕不上一個老鄰個兒知道的清!

原主原是陳家村人,離下陽村有好幾天的腳程,在家是幺妹兒,上面有幾個哥哥。

都說莊稼老偏向小,老幺是爹娘心頭的寶,原主有二老跟幾個兄長寵着,日子久了就給慣成個懶姐兒了。

村裏人知道的都莫有上門提親來,眼瞅着這水靈的大姑娘可就奔着雙十了,且把那老倆口給急的半宿半宿睡不着覺。

可後頭是有天,陳老爹帶回來個俊小夥兒,說是拜師學手藝來的。

原主的老爹是百裏來的好獵手,摸山獵野物全憑的是一身的本事,要不咋能養活了這一大家子的人。

陳老爹小時就肯吃苦,又有耐心熟門路,尋着的自是比別人的好些,陳老爹常抓的是活物,好多留些天趕到富餘的鎮子賣去

那時有個農娃子挑着柴火趕鎮子,賣給那些燒菜館子換些個錢,隔三差五過來,他總是能碰上陳老爹。

陳老爹每次帶着野物來,就有好些廚子湊上去,拿着錢趕着挑買,都不用他扯着嗓子吆喝,瞅着特惹眼。

農娃子有回就留了心,賣完柴禾就在大街上等着陳老爹,見他得空了,在鎮子裏尋辦東西時就上前請好,直言說是要和他學手藝,養活家裏的弟妹。

陳老爹當時就讓他這股子直愣勁兒給逗樂了,打量了一個來回,就讓他回家交待一聲,随着他到了陳家村。

這個農娃子,就是楚戈。

陳老爹帶着楚戈那麽些日子,包吃包住,還包管教活的,待人沒得說。

而楚戈犟着股勁,也可着吃苦,跟陳老爹父子幾個兒在山裏摸跑了倆年,該學的都沒拉下。

等到他學成了要回村時,就請陳老爹開口,他念着陳老爹的好,有心要報答,只要他能辦到的事兒,絕不回嘴子。

可陳老爹不貪金不念銀,給他一個年頭回村置辦田地,等修了大屋來年娶他家秀娘回家去就得了。

原主的老娘起先沒說啥,要說這兩年裏她處處打量着楚戈,知道人兒品性脾氣啥啥都好着,把閨女嫁給他也心安安的。

可後頭閨女她爹就這麽着把人放回去了,她就有些坐不住了,難道閨女她爹就不怕楚戈去了就不來了!

陳老爹見老伴着急,就說了,他這樣做是要給楚戈擰上兩把弦兒,他學的是自個兒的手藝,改明兒上山顯露出來了,別人一問,他定得說了,這是跟陳家村的陳老爹學的,大夥兒都知道了,他不就更得念着他們的恩情了麽。

楚戈這人老實忠厚,這是他的好,可着心眼太直了,一條路走到黑就是他的壞了。

再者說了,陳老爹許了楚戈一年,是想餘下些時間跟老板一起好好勸勸家裏這個嬌氣的閨女。

原主與楚戈雖說在同一屋檐下吃住了兩年,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可兩人說過的話湊起來不到十來句,她本來年歲就拖拉下了,好歹尋了楚戈這麽個小夥兒,怎麽着都得讓她跟人家去了。

這陳老爹思謀的好,給自個兒閨女把路鋪實了,楚戈是個心眼直的,念着陳老爹的好不會挑秀娘的錯。

一想得了個多好的女婿,還上趕着伺候自個兒閨女,那倆老的做夢都會笑醒。

秀娘不由得感嘆,自個兒這老爹可真不是光叫倆聲就得了的,可真是親爹啊!!

要不怎麽說,這姜怎麽還是老的辣呢,三兩下就把着楚戈給套牢了。

不知情的人看着,這陳老爹不止把個半輩子的手藝都教給了楚戈,還讓自家的寶貝閨女嫁過來,這楚戈可不得對人家死心塌地的麽。

要是稍有點差池,外人的吐沫星子都能把他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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