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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架火拔毛

因為竈裏的大鍋燒着飯,騰不出空來,楚戈就尋了些石塊擱院子裏搭了個小竈。

楚安從季老六那裏拿來了個小竈鍋子,裏頭有些起火用的幹草根子,他抱着這一堆子跑過來。

“哥,那懶婆……嫂、嫂子叫我把這些拿給你。”差點就順嘴喊成懶婆娘了。

楚戈忙活完手上的活兒,讓楚安把鍋子拿給他,他趕好駕到小竈上,來回壓壓勁兒看看穩不穩當。

楚安蹲在一旁瞅着,倆手托着小臉兒道,“哥,你真要把那只大山雞子下鍋麽?”

“怎麽,哥給你弄着肉吃還不好麽?”

一說到肉,楚安肚子裏的饞蟲就給勾着出來了,他舔舔小嘴,“有着肉吃才好呢,可哥不是要趕鎮子換錢麽。”

楚戈擡頭看着他這個兄弟,瞧着他一副饞樣,不想還能說出這話來,他笑了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瓜,只說改明兒打着了再說。

才秀娘向他鎮子裏的東西是不是買全了,他以為她是在問那衣裳,就說買全了,等會去六哥那裏取給她。

可秀娘倒不急着要,且說既然買全了,就不要趕這趟子了,讓他把這只山雞兒留下,晚晌炒着吃。

他琢磨着秀娘是吃厭了紅薯飯,想換着別的過嘴兒,可今兒這飯是下了,改明兒再給她換換芋頭飯。

然而他還沒張開口,秀娘就暗指着楚安小香兒埋怨他,說這見天薯頭稀粥一大鍋,沒有半點油葷,他們倆大的尚且受得,可家裏這倆小的咋辦,還說了,娃娃這會兒要長個兒,莫得油水還不抽巴了。

想到這他就奇怪,想以前他就是這麽過來的,咋沒見他抽巴哩,再者,這抽巴是咋個意思麽?

楚戈偏過頭瞅了瞅楚安,只見這小子縮着肩膀,歪着脖子,屈着小身板直瞅着跟前的小竈。

他這愣了下,忙把鍋子裏的幹草根子扒拉出來,起身刷鍋劈柴去,等秀娘回來就能炒着吃了。

楚安歪着腦袋瞅了瞅,又挪了個地兒瞅瞅,直盯着跟前的石竈,恨不得鑽到裏頭琢磨他哥是咋把這個搭起來的。

想着前陣子,他和黑娃子偷掰了吳大嘴家的苞谷,尋思着架上火了烤着吃,可他倆怎麽倒騰也搭不起個竈來,臨了白白的把那幾個苞谷給扔回去了。

“哎,幾吊銀錢吞下肚,你們也倒舍得,要是我啊,肯定拿到鎮上,叫那些個廚子搶去!”

“老嘴子你說的歡情,誰剛架火燒水拔毛來着,這會兒倒是說上風涼話了!”

這時季老六倆口子的聲兒打外頭飄忽進來,秀娘擱門口與他們笑道了倆句,就帶着小香兒回家來了。

楚戈洗好鍋子放在石竈上,瞅見她倆了,就讓楚安去竈裏拿來火折子。

小香兒進了院子叫了人就尋楚安去了,秀娘挎着個籃子跟在後頭,一瞧院子裏的小竈搭的好,不免贊了幾句。

楚戈聽着秀娘是在誇他,只悶悶的沒做聲。

先前他倆都不會殺雞,秀娘就想去六嫂那兒,讓她給幫襯一手,可都這個點兒了,誰家不是忙活着做晚晌飯,這會子過去,不是給六哥他們添麻煩麽。

可早先這話他還沒來得及說,秀娘就喊上小香兒,倆人把山雞趕進竹筐裏,一大一小提溜着就出去了。

完了小香兒又跑回來,說秀娘喊着讓他給搭個小竈出來。

也不知這會兒六哥六嫂該是咋想的?

秀娘見楚戈沒吭聲,多少知道他心裏想的啥,她把籃子放下,“剛六嫂幫我把山雞拾掇好了,過來前我留下了半片子,給六哥炒了下酒吃。”

楚戈聽了這才傻笑了下,俊臉上滿是憨氣,搬了把椅子叫秀娘坐着炒,不累腰,随後又回竈裏拿油缽子去了。

秀娘瞅着這直愣子,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難怪她爹常說他是個空竹筒子,真是一根筋兒直到底了!

她過去尋劉氏幫忙,自然是打算好了的,她先前留了一半山雞給劉氏,可她這邊也不少,本來她這兒也不多,哪吃得了整只雞,現在又沒個保鮮的玩意,等擱到明天早壞了去,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給了人家。

才季老六說的價兒秀娘不大懂,只道是山雞難逮,這價就高,不過這是對他們鎮子上的人來說。

就他們村裏邊,一只雞錢可買不了幾斤肉,畢竟山裏打牙祭的玩意兒好打,豬肉卻是很少能吃到,就是村裏有錢的人家,最多也是隔三岔五吃上一頓。

楚安跟小香兒倆人本就吃的孬,沒點油腥咋的好,這會兒楚戈趕好逮了只現成的,不燒來吃還便宜了別人去麽?

剛在劉氏那邊,季老六幫她把山雞剁塊了,他家使得是大刀片子好壓手,沒幾下就拾掇完了。

秀娘又給讨了些蔥姜,劉氏說她是要撿着油焖的來燒,那樣才香,而她則是要用蔥姜炝鍋來炒,因為她只會蔥姜炝鍋炒。

起火起竈,鍋熱下油,等着油膏子化開了,秀娘就把切好的蔥姜擱到鍋裏,煸出香味再把雞塊倒下去。

以前秀娘會把雞塊先炸一下,這樣出鍋快些也好吃,可這會兒沒那麽多細致功夫,且鮮嫩的山雞咋咋都的好吃就是了。

楚戈在一旁幫着打下手,遞個粗鹽添個柴禾啥的,秀娘就管掂勺了,瞅着雞塊差不多了就加點醬油調個色兒,要不白嚓嚓的也怪磕碜的。

小香兒聽着秀娘叫喚的給端了碗水來加到鍋裏,這樣一會下飯了澆點湯汁也好得很哩。

過會兒滿院子都飄出香味來可是饞人的很,楚安也是按耐不住了,幫着去拿碗筷,盛盤上菜端到堂屋裏。

日頭西下,天兒瞅着也暗了,楚戈點上油燈,在竈間堂屋來回忙活着。

秀娘把竈裏的薯頭飯舀出來讓楚戈端出去,洗涮好大鍋,加水伴着竈眼裏的餘溫熱着。

收拾竈臺秀娘就解開圍腰出去了,走到院子裏,她瞅着堂屋那邊,這一家子圍在桌旁,飯菜熱氣循循而起,燈火照着他們有說有笑的。

這種感覺,也是不錯哩。

楚戈依舊使得是那個缺了口子的碗,他把飯給弟妹倆個盛好,忽的瞅見還少個人兒。

他看向外面,“秀娘,吃飯了。”

秀娘一笑,“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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