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睡個安穩覺
劉氏跟秀娘唠叨了一會就回家去了,臨出門前還跟她說,要她到時也去給高氏幫襯繡活,讓她別老擱屋裏待着,多出門走走,多識些婆姨也是好的。
看得出劉氏是想給自個兒搭個伴,秀娘只說了到時有空就去。
其實大夥兒一個村子裏住着,高氏娘家有喜事人手不夠,過去幫襯着些沒得說,她只是不想讓楚戈不高興。
高氏的男人跟楚戈有過節,她要是沒跟楚戈通個氣兒就去給她家幫襯,到時楚戈知道了,這不是存心給他添堵麽。
劉氏一聽,這才想起置田屋的事,前陣子老許家跟楚戈鬧出那樣大的動靜,哪能說過就過去。
若細算起來,老許家還跟楚戈是表姨親哩,可他家做的事兒不地道,難怪楚戈不跟他家搭嘎!
得了,這事兒就先這麽着吧!
劉氏沒再喊着讓秀娘過屋幫襯,只說了一句就出了院子。
送走了劉氏,秀娘把洗好的盤子收拾到竈臺上,拿了個罐子,從門口的米缸子裏舀了大半碗的白米出來。
這會兒日頭才偏西,燒飯是早了些,可楚戈下半晌在鎮子裏就吃了一半個菜包子,不到點準。
她還是先煮上,楚戈要是趕早回來,餓了還能先墊吧些,反正擱竈爐上溫着,也費不了多少柴禾。
秀娘在罐子裏扒拉了幾下,揀出幾個砂礫,瞅着今兒好像把米舀多了,又抓了回去倆把。
如今雖說是有吃有住,但舀米下鍋還得摁着日頭來算,一袋米一家四口吃多少天都是有數的,今兒多一把,明兒就少一口,不注意點兒後頭一家子就得餓肚子。
洗好米倒下鍋,架火蓋上蓋子,秀娘扯了圍腰系上,到院子裏瞅瞅,看能弄點啥菜好。
可尋了一圈,家裏除了山蘑就是薯頭,要不就是芋頭,連個雞蛋殼都沒找到。
今兒賣筍子得了錢,她光顧着捎帶物什了,也沒留心讓楚戈去買些肉回來,晚晌他們一家四口也好吃頓油葷的啊。
秀娘瞅着嘆了口氣,看來今兒晚上又得白米稀粥就鹹菜了。
“嫂子~~~”
這時,楚安和小香兒從劉氏那裏回來了,進了院子瞅見她,都乖乖的叫了人。
小香兒跑到秀娘跟前,又是糯糯的叫了她一聲兒,小娃子麽,誰對她好她就跟誰親近,這不奇怪,
倒是她這個小叔子,他這聲嫂子叫的也不含糊,着實讓秀娘好生納悶,回想起來,這小鬼頭最近還真是挺乖娃的。
秀娘沒去多想,摸了摸小香兒的頭,對這倆小的溫和的笑了笑。
楚安手裏拿了一串吃食,說是才過來時劉氏給的,是他們家裏自個兒搗鼓曬的肉腸,要他拿過來給他們嘗嘗。
“呦,這咋使得,安子,咱還是六嫂拿回去……”一斤肉可得不少錢哩!
“哎喲,我就知道你這女子又跟我客套上了!”
秀娘的話還沒說完,劉氏就在隔壁嚷嚷開了,都說天底下沒有不漏風的牆,她們倆家可不就隔了一堵。
劉氏這會兒估摸着是在院子裏擇菜,對着當間這堵牆就念叨上了。
說前兒吃了她家給的半片山雞,昨個兒又喝了她家燒的筍湯,這連吃帶拿讓她怪寒碜的,所以才讓楚安提溜些肉腸過來。
且是怕秀娘推脫,還說了,這些臘腸子她是給倆小的吃的,她秀娘可跟她客套不着!
秀娘聽劉氏說的絕對,也不好駁她面子,朝劉氏那邊道了聲謝,提溜着臘腸就回了竈裏。
切了幾段出來,把剩下的挂在竈間通風口子上,這些個她晚晌趕好炒一頓。
往另一個鍋裏舀了些水,架大火燒開,把臘腸擱裏頭飛水撈出。
等晾涼了些就給切成片兒,跟蔥白葉子下鍋煸炒,出鍋前淋上醬油,攪合幾下就得了。
竈裏啥都弄好了,秀娘就讓楚安跟小香兒去洗手,把碗筷端出去,擺在堂屋裏。
等了半刻鐘還不見楚戈回來,屋裏倆小的瞅着是餓了,秀娘去竈裏把午晌剩下的肉包子拿出來,這個她事先放到鍋裏蒸熟了,掰開一人一半讓這倆小的先吃。
瞅着天黑了下來,秀娘有些坐不住了,楚戈不是說只要個把時辰麽,都這會兒了,他咋還不回來哩!
秀娘心裏着急,跟倆小的說了一聲,就往外頭走去。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隔壁找季老六,叨煩他去尋尋,忽的瞅見從下坡那塊有個燈火啥的晃晃悠悠上來了。
秀娘忙出了院子,站在門口仔細瞅了瞅,等那燈火近了,她也瞧見了楚戈,那顆懸着的心可算是歸位。
楚戈提着燈籠照路,擡頭瞅見秀娘正站在門口等着,那焦慮擔憂神情還挂着臉上。
入夜的風吹起來涼飕飕的,可當下他心窩子裏卻是暖暖的。
有個人在等着他回家,這種感覺,真好。
腳下放快來到秀娘跟前,楚戈嘴角勾起笑容,“我回來了。”
秀娘原想作火來着,可叫他這一句,倒是說不了了,出口只是埋怨,“咋這麽晚哩,不是說好要早些回的麽。”
下陽村入夜就看不清路,還好這直愣子知道跟趙家讨借個燈籠。
楚戈讪讪的笑了下,英俊的臉上滿是憨氣,“剛在上陽村和趙叔兒多唠了會,這才回晚了,下次不會了。”
秀娘看他鞋上滿是塵土,定是趕着回來的,她沒再說啥,接過他手上的燈籠,“先去洗洗吧,鍋裏有熱水,趕緊吃飯了。”
楚戈應了一聲往竈裏去,秀娘吹熄了燈籠裏的蠟燭擱在牆邊上。
天色較暗,她沒注意到這個燈籠上寫是個“郭”字,而不是“趙”字。
也沒想到,幾天之後過來索要燈籠的,會是個水靈靈的大姑娘。
吃完飯,楚戈就開始忙活着裝門,那倆耷拉木板卸下來放到一旁,明早劈開了還可以當柴禾燒。
秀娘舉着燭燈在邊上照着,好讓楚戈看的清楚些,楚安和小香兒幫不了啥忙,就在秀娘跟前跑來跑去的瞅着。
忙活了小半個時辰,總算是把門裝上了,今晚秀娘是能睡個安穩覺了。
要不她總想着夜裏頂門的杆子掉下來,那倆木板子耷拉開來,敞開院門對着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