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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比猴還猴兒

楚戈跟秀娘下半晌才回了村,劉氏端着個針線簍子坐在自家門口等着,見他倆回來,忙迎上前去打聽情況。

秀娘對她笑了笑,說鎮上竹苗兒的買賣好着哩,下午地裏要是沒啥活兒,她們還得上山挖竹苗兒去。

劉氏聽了那個樂呵啊,嘴角越咧越大,挽起袖子幫她往下卸東西,可筐子一上手,頓時又哭喪着臉。

她有些埋怨的看着秀娘,這妹子,給了她一把火,擱心窩子裏撩的正旺,回頭就給一盆水澆滅了。

鎮上的買賣要是好,這竹苗兒咋一個都沒賣出去,那秀娘妹子還說要上山再挖些去,她這會兒是個啥心境,哪個能明白啊!

劉氏這人直脾氣,順嘴就給說了出來,可歸其這倆家的買賣是她給攪合了的,說開話了還是有些底氣不足。

秀娘倒是喜歡她這性子,有啥不對付就說出來,總比那些個當面人背後鬼的強。

不過這事兒她還真不好說,只讓劉氏跟着她忙活,反正還是那句話,橫豎就這倆天了。

秀娘這邊摁着不說,劉氏那就更甭想明白了,她這是給舞獅子的舞弄尾巴,前頭咋走,她咋跟着就是了……

後個兒早半晌,村裏清靜的沒啥人,一個男子幹完地裏活,哼着小曲兒唱上那麽倆嗓子,扛着鋤頭往村子裏走。

他婆姨前些日子懷了孩兒,正是樂呵的時候,瞅見對過那誰趕着騾子車回來,笑麽呵的就招呼上了。

“呦,老哥,你這是趕鎮子回來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農漢子聽到熟人叫喚,拽着騾子停下來,“哎,回來咧,你這幹啥去啊?”

男子把鋤頭杵在地上,笑着,“地裏活弄完哩,回去瞅瞅媳婦兒,咋的老哥,今兒你回來得早,買賣可是不錯麽。”

農漢子臉上沒個笑模樣,“啥買賣不錯啊,我這是能賣完就不錯了!”

男子瞅了瞅農漢子車板子上那幾個空竹筐子,笑了下,“行了老哥,咱倆誰跟誰啊,你前兒趕鎮子賣的是竹苗兒,聽嫂子說,鎮上的人可稀罕這玩意兒了,你用得着擱我這哭窮麽,我又不跟你借錢。”

村後山頭的竹苗兒能來錢,這早就不是啥新鮮事兒了,要不是地裏農活多,婆姨又剛懷上孩兒不得勁兒,家裏田裏都離不開他,那他不早尋人搭夥挖竹苗兒去了,還用得着擱地裏刨食吃麽。

農漢子見自個兒說了真話,別人還不信,這就急了,他要是真得了錢還好的,可他幹的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計,哪裏就哭窮了。

“喲,還稀罕哩,聽你嫂子瞎謅,她不知擱誰嘴裏刨出半句話來糊弄她自個兒玩哩,我撇下地裏的活不幹,擱山林子裏扒拉了幾筐子又大又壯的竹苗兒趕集去,滿街轉悠了半個來時辰,臨了臨了,就換了個菜蘿蔔的價兒!”

男子瞅着農漢子說的咬牙切齒的,好像真的氣上了,“哎,那、那這是咋回事啊,咋就值這麽個價啊?”

“啥咋回事兒,就這麽回事兒!鎮子上的人壓根就不要,一瞧我筐子裏的就直搖頭!”

男子将信将疑的,“不能吧老哥,昨個兒嫂子上山挖都是圓溜大個兒的,下山到了我院子口,還和我家裏的唠叨了,說這竹苗兒就得尋大個兒的,原先楚戈家裏的……”

“哎呀老弟,別說了,你嫂子啥都拎不清,盡跟着楚戈的媳婦兒瞎搗鼓,她哪裏知道啊,鎮子上的人就嫌個兒大的,說吃入口了塞牙縫,不脆不嫩,還娘咧苦絲絲的。也就你老哥我精道,瞧着勢頭不對,立馬去醬菜園子裏兜了一圈,還得了幾吊錢,人家挑剩下的那些竹苗兒全叫我給扔半道上了!”

農漢子說着撇着個大嘴,“今早得虧我賣的快,楚戈這會兒還吆喝着呢,擱鎮子口嚷嚷着‘完了,完了,都完了’,我瞅他都快魔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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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都完了,我家的竹苗兒都賣完了,真的!”

瞅着又有好些人圍了過來,楚戈趕忙說道。

一個長着倆撇小胡子的男子伸出脖子,指着楚戈的牛車,“你、你後頭的那幾筐子都沒了麽,連半筐子都莫?”

楚戈耐着性子挨個把竹筐子翻給他看,“柳掌櫃你瞧,我這真的賣完了,要是有的話,我不拿出來換錢麽。”

其實今兒他帶了好幾筐子竹苗兒趕集來,到了鎮子外頭卻是碰上了王廚子跟他的夥計。

王廚子拉住他叨咕,說上次他是回村走親戚去了,才沒要下他那筐竹苗兒的。

這些天他心裏一直不得勁兒,總尋思着要見他一面,這不,打昨兒起,他就特地在鎮子外頭等他了。

見王廚子說了這麽多,無非就是想從他這兒能些竹苗兒,論說賣誰都是賣,賣給王廚子,這價興許還能高些。

且在這個節骨眼上,王廚子也不好跟他讨價還價,現在鎮子裏的人都知道竹苗兒了,要是擱他這兒漏出一筐去,那他這獨一份的買賣就甭想做踏實了。

那時楚戈多少明白秀娘說的話,這王廚子真的比猴還猴兒。

邊上一個敦實的婆姨推開柳掌櫃,對楚戈道,“哎,楚戈,你這竹苗兒啥時有啊,給我捎上倆筐,那王廚子給你多少錢,嬸子再給你加一成,你啥時有了,啥時給嬸子送到館子裏去,嬸子立馬給你錢”

經她這麽一說,圍在楚戈跟前的人兒也跟着嚷嚷開了。

楚戈這幾年一直在鎮子上買賣山貨,這條街的人多半都認得他,那些個開飯館子的就更不用說了。

早先王廚子那家酒館出了道湯菜,買賣确實不錯,聽那些個吃過的人說,這湯鮮的很,給多少錢都吃不夠。這條街上的館子哪家瞅了不眼氣,都琢磨着這事兒哩。

他們見天瞅着王廚子打發夥計到鎮子外頭跟楚戈搭嘎,随後又幾筐子幾筐子的往過運,想不知道都難。

不過他們雖然知道了王廚子是拿啥燒的湯,也知道是誰給捎的料,可還是跟不上趟。

楚戈每回趕鎮子來,那些個竹苗兒都叫王廚子包圓了,他們根本撈不着啊。

前些天,鎮子上來了十幾個農戶,上來就吆喝買賣竹苗兒,他們那時上趕着都買上了,也在館子裏挂了招牌,可做出來的菜那是吃了呸。

這啥是‘吃了呸’啊,就是東西吃進嘴了,忽然覺得味兒不對又給吐了出來,這就叫吃了呸。

他們這就納悶了,這圓溜大個的竹苗兒瞧着挺好的呀,可咋就入不得鍋咧,燒湯只有湯水鮮氣,炒出來又幹巴巴的,就跟嚼柴火棍兒似的,瞅着就跟王廚子的不一樣。

自打那天買了別人家的竹苗兒,他們都憋着股勁兒等楚戈哩,好麽今兒是瞧見他,自是圍着他捎竹苗兒了。

楚戈嚷嚷了半天,可跟前的人還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吵着,沒一個聽進去的。

這眼瞅着就要到晌午了,他可還得去接秀娘哩。

今早六哥六嫂也來了,他們跟村裏人套了輛車,拉了幾筐子竹苗兒跟秀娘到後面那條街上買賣去了。

楚戈有些着急,這些人圍得他走不動道,只得拽着牛鼻子往前擠。

柳掌櫃見楚戈是要走,抓着牛角不撒手,非要楚戈給他捎竹苗兒不可。

老黃牛不耐煩的哞了一聲,慢慢邁開步子,順帶用頭上的犄角把柳掌櫃給頂着趴到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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