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給自個兒留條後路
“柳掌櫃,你剛說的可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兒,你不得趕緊買個簍子接着麽?”
秀娘笑得眉眼彎彎,說完這句,也不理會柳掌櫃是啥反應扭頭就走了。
柳掌櫃愣了下,等回過味來,氣得兩撇小胡子一跳一跳的,跟身後倆夥計念叨上,“這、這這說的都是什麽話,鄉野村婦,不可理喻!”
“是是是,掌櫃的說的是……”
“掌櫃的您消消氣,別跟那小婆姨一般計較了。”
那倆挑擔的夥計甩了一把汗珠子,附和了自個兒東家幾句,這大熱天的,他們都巴望着他趕緊走。
柳掌櫃瞅着秀娘的背影,又是嘀咕了幾句才拂袖而去。
讓那個柳掌櫃一攪合,秀娘也沒心思瞅街上的買賣了,自個兒回牛車那邊坐着。
差不多過了小半個時辰,楚戈便回來了,秀娘問他怎麽樣,他說館子裏的夥計說了,王廚子回村走親戚去了。
秀娘拿了個桔子掰開皮子,給楚戈遞過去,“走親戚?不能夠吧,那王廚子是竈裏的主勺,那飯館子離了他,買賣還能得好麽?”
楚戈走的一頭汗,又渴又熱的,接過桔子就往嘴裏塞,含糊道,“我也覺着不大可能,才在竈裏,我聽到館子外頭有人叫了道王廚子的得意菜,摁理說主勺的廚子不在,竈裏不好燒這道菜,要是燒的不好,不是砸了自個兒店裏的招牌麽,可竈裏的夥計二話沒說就應下了,倒是一點都不為難。”
秀娘這就奇怪,又拿起一個桔子掰開,王廚子要是在的話,幹啥不見楚戈啊,他又不欠楚戈的菜錢,有啥好躲的麽?
然而尋思了一會,街面上不時傳來竹筍的吆喝聲兒,秀娘明白過來,倒是笑開了。
楚戈望向她,“秀娘,你笑啥?”
秀娘看着他,把才掰好的桔子擱到他手上,“我是笑這王廚子,他一手一個猴兒,腚下還騎着個猴兒,比猴還猴兒。”
楚戈不解的問道,“這王廚子是屬猴兒來着,咋就比猴還猴兒了?”
秀娘叫他這話給逗樂了,笑道,“難道不是麽,他今兒是起了心思躲你,你見不着他,說不了竹苗兒的事兒,他也就要不下咱這一車,這樣既不得罪咱,日後見面了還好說話,你說他是不是個猴精的人兒。”
楚戈這下更不解了,“咱家竹苗兒好得很,王廚子幹啥不要啊,再說了,車上那三筐子還是他上回跟我定下的哩。”
秀娘道,“就是說啊,王廚子上回跟你要了三筐竹苗兒,摁理說咱這趟來他是得照數全收的,可他瞅着咱沒來的這倆天,鎮子上吆喝竹苗兒的多了,買賣的人也多了,這就是說以後燒他那道老鴨湯的人也只會多,不會少……”
雖然秀娘的話沒有說完,可楚戈琢磨着算是清楚了,王廚子是見這獨一份兒的買賣不好做了,才不要他家這竹苗兒的。
秀娘倆手撐在車板上,偏着頭瞅着他,嘴角揚起,楚戈還行,腦瓜子挺靈透的,一聽就明白。
不過王廚子這也算是給楚戈賣了個情面,也給他自個兒留了條後路,他要是跟柳掌櫃那樣轉臉不認人,明着說不要他們這車筍子,那他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橫豎王廚子是跟楚戈口頭答應的,這會兒不認賬,他們還真沒處說理去,只是往後,他王廚子都甭想擱楚戈這裏進山貨了。
然而楚戈可沒有秀娘這麽樂呵,他回頭瞅了瞅車上那幾個竹筐子,看來今兒這趟是白來了。
秀娘聽到楚戈這麽唉聲嘆氣的,倒有些不像他了,本來她是想說,她今兒來就沒打算賣竹筍,今早跟劉氏往筐子裏裝的筍子都不多,她只是趕集來看看行情的。
且瞅着這情景,他們村那些人還得再倒騰上倆天,這會兒筍子的行情亂着哩,鎮上的人一時半會兒還分不出好壞來。
不過,他們村的那些個也蹦達不了多長時候了,不出三天,她保準這雙陽鎮得再熱鬧上一番去。只要挨過這陣,還怕賺不着錢麽。
可這會兒瞅着楚戈的俊臉上滿是悶悶憨氣,可招人親了,她有點想使壞了,安撫了他幾句,還給他掰了個桔子。
楚戈悶悶的把秀娘遞過來的桔子送到嘴裏,吃了一半愣了下,瞅着手裏那半拉,再瞅瞅秀娘,見她素手空空,便把手裏的那半拉遞給她。
秀娘好笑的推回去讓楚戈吃,說她這還有,才一個老婆婆拄着拐挎着個籃子在吆喝,她瞅着那老婆婆籃子裏剩了十來,就都給買下了。
楚戈看了看,把手裏的那半拉擱到一旁,越過秀娘拿過一個桔子,也給她掰了一個送過去,讪讪的說了,這桔子水多,甜得很,也、也解渴。
秀娘愣了下,頓時心裏暖極了,笑得比這桔子還要甜,應了一聲兒,就着楚戈遞過來的手把桔子吃到嘴裏,真的很甜哩。
離他倆不遠,有對夫婦在擺攤,那個婆子起先瞅着後頭來了對小倆口,估摸着成親還不到一年,正是膩歪的時候,也咋的留意。
後頭聽着這倆一個給一個掰桔子,一個給一個送嘴裏,她就有些膈應了,直盯着自個兒男人瞧。
這婆姨的男人也四十好幾了,拿着個煙鍋子,嘬了一口吐着煙圈,知道自個兒婆姨盯着他哩,也不理會,繼續吆喝着。
那婆姨可是不幹了,絮絮叨叨埋怨開,說她在家一天到晚忙的直不起腰來,還從來沒吃上一口他給剝的吃食。
那男人聽了,二話不說放下煙鍋子,拿起跟前籃子裏的苦瓜就遞了過去,說是敗火的,又惹得自家婆姨一頓埋怨。
秀娘趕好瞅着這一幕,暗中笑了笑,要是她跟楚戈老了,像這樣鬥嘴樂呵也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