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讨件東西
下半晌,秀娘跟楚戈回了家裏,一進院子楚戈把鋤頭擱到牆邊就回西屋了。
秀娘瞅着搖了搖頭,這個直愣子還沒換緩過勁兒來,她咋沒這股子嬌羞哩,弄得她跟個二皮臉似的。
楚安和小香兒蹲在院子裏,見哥嫂回來了,揚起小腦袋瓜,笑眯眯的叫了人,繼續忙活手頭的事,他們正圍着個大木盆,把洗好的二寶藤撈起來放到簸籮裏。
小香兒把簸籮放在木盆上,将洗好堆高的二寶藤鋪開,忙的不亦樂乎,記得早先嫂子說過,這些白花花曬幹了可值錢了,她得趕緊瀝幹水,好擱到架子上風幹了換錢。
她喜滋滋的忙活着,想原先,她和二娃哥去山上轉悠了一上午才摘了一點點,嫂子昨兒早晌才出去那麽一會兒,回來就摘了滿滿一籃子的二寶藤,不愧是嫂子!
秀娘倒是不清楚小香兒在想啥,只是瞅着這倆小鬼午晌睡醒了沒出去耍鬧,而是擱家裏幫忙,忒是懂事兒,忒是招人稀罕了,她不摳嘴的誇了他們幾句,說晚上給做好吃的。
這話一出,這倆小的忙活的更起勁了,要說也怪,嫂子跟哥都是用一個竈燒火做飯,咋嫂子做的就是香哩。
秀娘扯下圍腰系上,琢磨着進了竈間,她撿着炒了倆個菜,瞅着竈間還吊着一塊五花肉,肥瘦相間正正好,趕好做一道白切。
想好了,秀娘就把五花肉摘下來洗幹淨了,取一塊生姜用刀拍開,跟肉一塊擱到鍋裏,舀水架火焯熟。撈出來切成塊,調個醬汁澆到上頭拌勻就得了。
今兒晚晌秀娘煮的是稀粥,中午她是給烙的餅子,這會兒要是燒飯怕是不好下咽,所以就給熬了稀粥。
碗筷飯菜擺上桌,秀娘就招呼家裏的來吃飯,等大夥兒都坐齊了。楚安和小香兒趴在桌上。扒着碗裏的稀粥。
秀娘端起碗喝了一口稀粥,才要伸手起夾菜,擡眼瞧見這倆小鬼頭不知咋的一直盯着她。
她佯板着臉。對楚安跟小香兒道,“你倆這是咋吃飯呢,趕緊坐直身子,這麽趴着。仔細以後駝了背,安子。小香兒這可是在學你哩。”
楚安一聽這話,忙坐直了身子,還裝着一副老成的樣子念叨了小香兒幾句,讓她也坐起來。
秀娘忍住笑意。給他和小香兒都夾了塊肉,滿意道,“嗯。楚安真乖,這才是個做哥的樣兒麽。”
小香兒叫楚安提溜着坐了起來。小臉上沾着飯粒,瞅着對面的楚戈,“哥,嫂子,你們倆咋了?”
楚戈正喝粥哩,聽了冷不丁嗆了一口,忙轉過身把碗放到桌上,捂着嘴咳嗽了起來,“咳、咳咳……”
楚安把肉塞在嘴裏,含糊道,“哥,你咋不轉過來吃飯咧?”
這要是摁平常的坐法,他跟小香兒坐在一塊,哥和嫂子坐在對過,可哥今兒是咋了,他剛才一進門就是背對着嫂子坐下的,倆人還不言語了。
秀娘見狀幫楚戈拍背順氣,瞅着楚安小香兒偷偷抿嘴笑了下,故作正經道,“你倆咋回事兒,不吃飯都成碎嘴婆子了,我和你哥可好着呢,你倆趕緊吃。”
楚戈一聽秀娘說他倆好着哩,不知想到啥了,臉上又燒了一遭,低着腦袋捧起碗,埋頭喝粥。
秀娘看着他一笑,道,“楚戈,別光喝粥,夾筷子菜。”
楚戈木楞楞的應了一聲,依舊低着頭,伸手夾了一筷子醬菜,放在碗裏又扒拉開了。
秀娘瞅着無奈的搖了搖頭,這直愣子,她這小女人都不在意了,他一大男人咋還這麽抹不開面兒咧。
她暗中嘆了口氣,夾了塊白切肉放到他碗裏,輕柔的說道,“楚戈,等這茬二寶曬出來了,咱帶上楚安和小香兒去趟鎮子吧。”
“真的麽?”
楚安咽下嘴裏的肉菜,歡情的問道,小香兒也擱着邊上眨巴眨巴大眼兒瞅着秀娘,等着她答應哩。
秀娘慢條斯理地給自個兒夾了一筷醬菜,“假的。”
倆小的一聽,頓時洩氣似的嘟囔出來,小臉垮垮的,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秀娘瞅着他倆一笑,“不過,你倆要去也成,可得應承我幾件事兒,你倆要是答應……”
楚安和小香兒聽出有苗頭,蔫扁的小臉又歡情了起來,不等秀娘說完,小腦袋點的跟搗蒜似的,滿口答應。
秀娘放下筷子,笑道,“那好,你倆聽着,第一,到了鎮子,你倆不許亂跑,得待在我和你哥的身邊,第二,你倆還得當個乖娃,你哥說啥時回村咱啥時就走,不能哭不能鬧,要是耽擱的久了就不能回村了,第三,也是最最重要的,咱要去趕鎮子的事,一定得保密了,擱誰都不許說,特別是黑娃子!”
小香兒聽了直點頭,她一直都是個乖娃,“嗯,嫂子說啥我都聽,嫂子不叫說我就不說,我連大丫姐也不告訴。”
楚安倒是蹙着眉頭,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黑娃子以前常跟季老六趕鎮子,回來了就對他顯擺,說鎮上咋咋好玩,咋咋熱鬧,把他眼氣的。
這茬他可是逮到機會了,他能不和黑娃子說麽!
楚戈瞅着楚安,他們到底是哥倆,他知道這小鬼頭心裏那點小九九,以前黑娃子嘴混,一直在安子面前念叨,還好安子懂事,知道自個兒還有個幺妹要看護,才沒鬧騰着叫楚戈帶他趕鎮子。
楚戈咳嗽了兩聲,道,“秀娘,這安子和黑娃子處的好,跟他說一聲也沒啥……”
秀娘看向楚戈,抿抿嘴,家裏這倆小的不明白事兒也就算了,怎麽連他也這麽說哩。
就劉氏家裏那個黑胖小子可是皮的很,就跟個黑泥鳅似的,一眨眼的功夫,哧溜一下就沒影了。
記得前陣子,劉氏帶黑娃子串門去了,她們幾個婆姨擱屋子裏閑唠嗑,黑娃子瞅着沒勁兒,尋了個眼不見的空就偷溜了出來,跑到溪頭摸魚去了。
當時可把劉氏急壞了,挨家挨戶的去找,還跑回家來,央求她和楚戈也出去找了。
可後頭黑娃子倒是自個兒回來了,還沒到家門哩,又跑了出去,叫劉氏攆着滿村子打。
他們要趕鎮子的事兒要是讓黑娃子聽了去,還不得吵着要跟着來啊,這要是面對仨小鬼,她可招架不住。
小香兒楚安還好說,皮了鬧了她還能板起臉來說倆聲,再不濟還能用吼的,可黑娃子畢竟是人家的娃子,你是說不得也怨不得,難辦的很哩。
且她和劉氏倆家是鄰個兒,有人幫她帶走這個混小子一日半日的,劉氏正巴不得,她要是開口讓她帶上黑娃子耍去,你說到時候她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咧。
秀娘把這些小聲兒的跟楚戈說了一遍,楚戈想想也是,便與楚安說了,叫他別往外傳了。
楚安不明白其中道理,就像哥嫂不了解他的個中滋味一樣,他臭着張臉,就算明兒能去鎮子也叫他歡情不起來了。
秀娘也不是不清楚,男娃子麽,倆倆在一起就好較真兒,特別是黑娃子上她家來,總跟楚安說這個說那個的,她聽了也心煩,縱使他是劉氏的娃子,她也實難愛屋及烏。
她看着楚安,琢磨着對他笑道,“安子,你也打別悶鼓了,你改明兒趕鎮子回來,不也可以和黑娃子說麽,你還能擱鎮子上捎些玩意兒和他一道耍,總比黑娃子以前空手說白話來的實在啊。”
楚安一聽,尋思了會兒,對啊,以前黑娃子趕鎮子回來都沒帶着啥,就嘴上會說,他也不清楚黑娃子到底有沒有到鎮子上耍去。
秀娘一直在邊上看着他,見這小鬼頭臉上慢慢有了笑意,秀娘知道,這小子琢磨出味兒來了,可真是個機靈鬼。
楚安咧嘴笑了出來,擡眼看看秀娘和楚戈,“哥,嫂子,我不跟黑娃子說了,我要聽話當個乖娃,改明兒我要上鎮子買個捏面人,以前黑娃子就說這個面人兒多好玩來着,說得熱鬧,也沒見着是真是假。”
秀娘笑着揉了揉他的頭,笑道,“成哩,嫂子答應你,明兒趕鎮子,咱就買面人兒。”
楚戈瞅着弟妹高興,自個兒心裏也樂呵,可他忽的想到一茬,忙對秀娘說,“秀娘,咱還沒置辦牛車,趕鎮子少不了還得跟六哥借牛車,到時六哥看咱一家子一塊出去,要是問起來,咱咋說哩?
秀娘端起碗來随意道,“這有啥,照實說呗,咱趕鎮子又不是啥見不得人的事,到時叫小香兒和楚安先擱着村口等咱們不就得了。”
楚戈愣了下,這點秀娘估摸着早就想好了,他木木道,“那我後個兒進山一趟吧,也好打些山物……”
秀娘直說不用,“咱這這回趕鎮子就是逛逛集市,你打了山貨還得滿大街吆喝,耽擱時辰的很,咱那天要走把曬幹的二寶藤帶上就得了。”
楚戈有些不解,“秀娘,你不是說要逛集市麽,幹啥還帶着二寶藤去啊?”
秀娘道,“這不快到八月節了麽,你帶小香兒楚安去逛逛集市,提早把該買的都買上,不用到時跟別人紮堆湊熱鬧。”
楚戈聽着點點頭,可随後覺得不對,擡眼看着秀娘,“我跟安子他們逛集市,那你呢?”
秀娘與他一笑,“我自然是去泰仁藥鋪了,我得找那個田掌櫃,讨件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