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十九章 算賬

今兒是八月節,秀娘原打算去找買幾斤肉來給楚安小香兒解解饞的,可沈氏他們這麽一來,她倒省下了。

午晌秀娘窩在西屋裏做繡活,楚戈下地去了,院子裏就剩下楚老爹沈氏,楚老大在堂屋裏忙活搭木板床。

這一下午,楚戈在地裏忙忙歇歇,卻是清靜閑在,秀娘在屋裏聽沈氏在外頭吵吵鬧鬧的,全是在罵楚老大,而文氏,就時不時地把楚老大叫走,一家子沒個消停的時候。

到晚晌秀娘就出來,随便做了點吃的,也就是幾個饅頭加醬菜,還有一盤臘腸,這是劉氏前陣子給她的,估摸着剩下四根,也不好放太久,她就都給炒了。

沈氏與文氏瞅着這頓晚晌飯頗為不滿,可又不敢說什麽,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況且今兒過節,村裏哪家不是早早吃完賞月哩。

但文氏一開始吃了一個饅頭,就嚷嚷着不舒服,說要喝口湯,要不饅頭咽不下去。。

秀娘自顧自的吃着,給小香兒楚安夾了幾筷子臘腸,不緊不慢的與她說,竈裏有鍋有柴禾,舀上半鍋水,磕個雞蛋攪合攪合,這就是現成的雞蛋湯了。

文氏聽了扯扯嘴角,舀半鍋水?合着就磕一個雞蛋下去,還要攪合攪合,那還能找到雞蛋在哪兒麽?

最後還是楚福下竈給弄了一鍋雞蛋湯,鹹淡清寡倒是不錯,大夥兒都喝了一倆碗。

一家子吃完了,小香兒楚安幫着收拾完碗筷就跑到劉氏那邊,其實也是秀娘讓他倆過去的,要不這倆小的對着文氏也歡情不起來。

秀娘在竈裏洗好碗。看了院子一眼,叫楚戈先去把桌子收拾了,把水果糕餅啥的擺上去,一會兒月高了,他們就可以拜月賞月哩。

今兒這頓雖說簡單。可大夥兒吃的都多,文氏懷着娃胃口好,吃了三個饅頭才放下筷子,起身扭頭就進了堂屋,讓楚福一會兒拜月了喊她,反正也她知道。秀娘是不會理她的。

楚老爹吃的舒坦,不知是一家子難得聚到一塊,還是老二家的手藝好,反正他是吃樂呵了。

他蹲在院口,拿出煙杆子抽了幾口。瞅着天色不早了,就喊沈氏,“他娘,咱走吧,一會兒晚了,二叔公可不給咱留門哩。”

沈氏站在一旁瞅着,楚福沒有溜走,而是留下來幫楚戈收拾桌子啥的。等拾掇的差不多了,楚戈就把秀娘買的果子蜜柚擺上。

她知道秀娘這是要拜月了,就讓楚老爹等會兒。他倆好歹也賞賞月麽。

楚老爹聽着也是,今兒過節,他笑麽呵的點了點頭,沈氏走上前,看看桌上擺的果子,撇嘴道。“呦,楚戈。你們拜月咋就上些果子,這麽寒酸哩。”

楚戈把柚子擺在正中間。“娘,秀娘早先還在鎮子裏還買了些糕點,她洗碗就擺上。”

沈氏吧唧了下嘴,“哎,我說那老二家的,你倒是手腳利索些啊,別人家都拜開了,你咋還擱竈裏刷鍋哩。”

楚老爹咬着煙嘴不滿道,“老婆子你幹啥哩,你倒是叫老二家的歇會啊,今兒大過節,她一早就擱竈裏忙進忙出的,你別瞎嘚啵!”

沈氏瞪了楚老爹一眼,“你懂個啥,就她還歇會兒哩,你瞧對面老三家,他兒媳婦忙活一家子十幾口人的吃食,這會兒還不是把桌子擺上了,這老二家的也不知是不是成心的,早先擱竈裏起火燒飯就弄的噼裏啪啦,丁丁咣啷的,要是不願意給我這個老婆子做飯就別煮,這是作給誰看哩!”

沈氏故意說的大聲,想叫秀娘聽見,可是等了會,竈間還是沒個反應,她皺下眉,剛要開口楚老爹就唠叨了。

“你這是作給誰看哩,這大過節的吵吵個沒完了,你要是不走就擱這兒待着,別給我添亂了,我還得找二叔公喝兩盅哩!”

沈氏見自個兒男人走了,也是着急了,她一個人擱這兒幹啥哩?

“哎哎哎,你個老嘴子,你等我一會,這拜月還一堆吃的哩!”她喊了兩句追上去,扭頭叫楚戈把賞月的果子糕點給他們老兩口留些。

秀娘正洗碗哩,聽到沈氏這句了,嗤笑一聲搖了搖頭,把竈臺上那個盛臘腸的盤子拿過來,好家夥,這滿滿一盤子臘腸都叫那爺倆婆媳幾個吃完了,她才給楚戈和那倆小的夾了幾筷子,她還沒吃多少哩。

難怪她婆婆一直惦記着桌上的那些果子,原來是叫鹽給薅的,本來六嫂造臘腸就下重鹽了,好擱的久些慢慢吃。

且她剛擱了小蔥下去炒,也舀了些鹽,畢竟這是要就着饅頭吃的,不鹹能成麽。

想到這,秀娘忍不住撲哧一笑,把盤子放到鍋裏洗好,放到一旁瀝水。

楚戈尋到了竈裏,才他擺好了瓜果,見秀娘還沒出來,小香兒楚安到六哥哪裏去了,院子裏就他一個人,不免冷清清的。

這會兒夜深了,竈間點了一盞油燈,明晃晃的照着秀娘的身影,俏臉粉嫩嫩的,倆水透透的眸子笑得眉尖彎彎,還有那紅潤潤的小嘴兒,就跟那山澗的紅果子似的……

楚戈忽的想起那天在田地裏,他和秀娘擱那草坡子底下,那一不小心倆嘴兒……

秀娘覺得竈裏一暗,擡起頭來看了看,只見楚戈杵在門口,倆眼直勾勾的瞅着自個兒,她笑了笑,“楚戈,你幹啥哩?”

楚戈頓了下,回個神來讪讪的躲開秀娘的視線,“秀、秀娘,院子裏都擺好了,就、就差你了。”

秀娘見這直愣子又是羞面兒了,咋不知是為啥,她只瞅了瞅外頭,這會兒月頭高挂,把整個兒院子都映的亮堂堂的。

籬笆圈裏養家雞兒,幾株二寶藤圍在一旁。院中有個方桌,上頭放着瓜果,隔壁傳來楚安小香兒與黑娃子的笑聲,一切如此娴靜又如此實在,特別還有憨夫守在她身旁。那就更樂呵了。

秀娘瞅着窩心的很,她笑了笑,解開圍腰讓楚戈等會兒,将前天買的糕點從陰涼地兒拿出來,尋個盤子裝上,走出去放到桌子跟前。回頭見楚戈還在竈裏等着她。

她嘴角一揚,到竈裏端上油燈,牽上楚戈的手,“好了,咱賞月去。”

楚戈木讷的任由秀娘牽着。別別扭扭總想抽開手,他自個兒的手自個兒知道,掌上都是厚繭,他是怕秀娘抓着不舒坦。

到了院子裏,秀娘把油燈放到桌上,擡頭望望高月,深吸了口氣,松開手把頭靠到楚戈厚實的胸膛上。

這下楚戈可更要命了。僵着身子一動不動,秀娘感受的到,微笑着閉上眼。“楚戈,你放松點,別跟塊石頭似的,硬邦邦的一點都不舒坦。”

楚戈這回倒沒有像以前那樣驚慌失措,只是不知該咋辦,他聽了秀娘的話。試着慢慢放松了下來。

這會兒院子裏就剩下他們倆個,楚戈瞅了瞅跟前的小女人。這手不受控制的擡了起來,朝那小巧的肩膀……

“咳咳……”

冷不丁來了一聲咳嗽。秀娘和楚戈都吓了一跳,他倆忙分開身子,回頭一看,只見楚福端着個大湯碗站在堂屋門口。

楚福剛出來就瞧見弟弟倆口子膩歪着,有些不好意思才出聲的,他支吾着說要尋水喝,也就是媳婦兒渴了。

合着文氏也吃鹹了,秀娘聽了暗中一樂,才要跟楚福說她竈裏有一罐子燒好的水,那文氏擠開楚老大就出來了。

她沉着臉扶着肚子,看見秀娘便氣道,“我說,難道你們家的鹽都是不用銀子買的麽,怎麽做出來的菜這麽鹹!”

秀娘看着她一笑,“咋地,你要不是夾多了臘腸咋會覺得鹹哩,難道大戶人家的閨女都沒開過葷麽,瞅見肉了玩命似的往嘴裏塞。”

文氏也不在意,只道,“我肚子裏的孩子就稀罕這口子油葷,要不,我還不想吃呢。”

秀娘笑着,“那成,那你就薅着吧,方正我這啥都沒有,就是這水管夠,你就敞開肚皮喝吧。”

說到水,文氏嗓子眼又發幹了,她清了下嗓子,“是麽,那就給我燒一壺吧。”

秀娘瞅着她,嘴角一揚,“渴了?想喝了?想喝自個兒燒去啊,肚子裏有了娃,不會連吃喝拉撒都不會了吧。”

文氏氣的一咬唇,看向自個兒男人,“楚福,你看吧,你是要燒水,還是要來照看我!”

楚福一聽,有些為難的看着楚戈,“這、二弟啊,你看你嫂子身邊離不開人,要不你給……”

楚戈看了秀娘一眼,“哥,院子裏有柴禾,缸裏有水,竈臺上還有火折子,要是渴了,就多燒點。”

楚福嘴皮子動了動,木讷的應了一聲,“嗳。”

秀娘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哥倆還挺像的。

文氏心緒一轉,瞧見木桌子上的果子,她舔了舔嘴唇,“罷了罷了,喝水也沒個滋味,還是吃點果子吧,楚福……”

秀娘不溫不火打斷她的話,“哎慢着,這些個果子可不能動,現在還拜月哩,等拜了月還得賞月,賞了月還得給婆婆留下,早先她老人家撂下話了,這些個果子誰也不能動,特別是她的孫子,還有孫子她娘。”

“你!”文氏氣的直瞪眼,卻也不好說啥,哼了一聲就回堂屋了,楚福自是跟了進去。

秀娘瞧着文氏受氣的樣子,心裏樂的直哈哈,她婆婆暫且不說,就她擠兌楚戈的帳,她會一筆一筆的掰扯回來的。

楚戈抓了抓後背,“秀娘。”

“嗯?”

“你剛才就算不掐我,我也不會給大哥燒水的。”

“呃……對不起。”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