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不解風情的直愣子
楚福到竈裏重開了竈火,原先秀娘做好晚晌飯就給弄滅了,這會兒文氏要喝水,他自是得自個兒燒。
擱竈裏忙活了半個來時辰,楚福燒開了水舀到碗裏晾着,等吹涼了才給文氏送到屋裏去。
秀娘在院子裏坐着,跟楚戈有一搭沒一搭的閑唠,也沒去理會他,由這倆口子折騰去,左不過是費些柴禾,只要不把她家給點着就成了。
這會兒村裏人拜完月都出來閑逛,其實也就是擱村裏提溜一圈,串串門,唠唠閑話,再看看誰家賞月都擺了些啥好吃食。
她跟楚戈正說着,門口過去幾個婆姨,指指點點一直往她家裏瞧,想來是吃飽了撐的,跑出來尋熱鬧看的。
秀娘不想讓那些碎嘴婆子尋開心,反正這會兒天也不早了,就跟楚戈說先把拜月的桌子收拾了,今兒早點歇息,家裏倆小的不在,也怪冷清的。
本來劉氏是應該來串門子的,可光她家就四五個娃子,這會兒再加上楚安小香兒倆人,合着有六七個小鬼頭,她得看着護着,根本脫不開身,哪裏過得來。
将院門關上,秀娘端着果子糖餅去了竈間,尋個竹籃子放起來,楚戈個子高,把籃子吊到梁上就出去收拾桌子了
收拾完竈臺,她便蹲下來看看竈膛子,早先楚福不是燒水了麽,她見裏頭還有幾根柴禾冒火星,就抽出來給踩滅了。
不過燒一壺水,要用得上這麽多柴禾麽?
秀娘尋思着起身掀開鍋蓋一看,好家夥,文氏這是報仇來了。合着造了她一鍋子熱水,這都夠六七個人喝的了。
不用琢磨,這鍋子熱水鐵定是文氏叫楚福弄的,她那個老實大伯可想不出這麽個損招來。
她擡眼看向堂屋,只見那門板子并沒有關嚴實。而是留了一條縫,透着光晃過一個人影,估摸着是屋裏的人在等她,看她進了竈間瞅見那一鍋子熱水會是個啥動靜,故意留着門聽信兒哩。
秀娘扯扯嘴角,伸手試了試水溫。出去取了個木盆,舀了幾瓢熱水往裏屋走去。
路過堂屋時,秀娘瞧見屋裏的燈還亮着,既然她那個妯娌不睡覺還在等她,她不言語一聲也說不過去不是。
秀娘走過幾步。沖堂屋笑道,“大哥,謝謝你給我和楚戈燒洗腳水,這會兒子剛剛好。”
裏頭“咣當”一聲,不知啥玩意給摔到了地上,秀娘得意的笑了笑,端着水就進了裏屋。
午晌楚戈拾掇院子,把一些不用的家物什放到裏屋來了。這會兒屋裏比原先要擠一些。
秀娘把熱水放到床頭那個木櫃子跟前,對楚戈笑道,“楚戈。快過來,來泡泡腳。”
楚戈正在牆角那邊收拾東西,聽到秀娘說的轉過身來,“泡腳?”
秀娘笑道,“對啊,你一天到晚都外頭跑。泡泡熱水,好解乏麽。”
楚戈沒咋的說話。要說泡腳也該秀娘泡去,她今兒才是最累。“不用了,秀娘你自個兒泡吧,今兒天不冷,我出去那水一沖就得了。”
秀娘過去把他拉過來,“啥叫拿水一沖就行了,鍋裏有的是熱水,那些還是你哥給你燒的哩。”
楚戈有些不大相信,“啥?我大哥給我燒的水?”
秀娘笑了下,“可不,連帶我的份都有哩。”
她說着彎腰把木箱邊上的草鞋取出來,晚晌楚安和小香兒吃完飯要去劉氏那邊,她也有喊着讓他倆帶上,這些草鞋是秀娘早先和村裏的張老太學着編的,這樣洗好腳後穿上後就能到處走了,不用等晾幹了再動彈。
秀娘把一雙大腳板的草鞋放到木盆旁邊,楚戈雖有些不大相信,可既然是大哥給他們倆口子燒的熱水,那他就領了他哥這情。
他來到床邊,脫了鞋就着盆裏的熱水燙燙腳,還別說,确實蠻舒服的。
秀娘讓楚戈多泡會,取了另外一個木盆,去竈間把剩下的熱水都倒了進來,也坐到楚戈身旁泡腳。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盆子裏的水涼了下來,楚戈便把秀娘盆裏的水倒到自個兒盆裏,一塊端出去倒了。
等他回屋時,見秀娘已把外衣長裙褪了,就穿了件薄衫裏衣,站在地上正鋪床哩。
楚戈見秀娘費力的把一床被子鋪上,脫掉鞋子爬上了床,一雙玉足小巧可人,十個腳趾頭微微帶濕,泛着燈光猶如青蔥美玉。
秀娘微微俯下身,把邊邊角角都給鋪平,不知楚戈正瞅着她的腳丫子發了愣。
“嘎吱”一聲,秀娘下了地,抱着倆個枕頭放到床/上,還給找了倆‘枕巾’鋪在上頭,這倆原先是楚戈擱林子裏劃破的褂子,她裁裁剪剪了幾下給改成‘枕巾’使了,粗活細講究麽。
她這倆枕頭還是用楚安小香兒穿不下的褲子改的,一人一個褲腿兒,裏面裝了些細碎的荞麥殼子。
本來在鄉下過活沒多少講究,枕頭更是随便,有些人家還直接使個小木樁子,那是倒頭就睡了。
楚戈瞅着一愣,今兒這屋裏,可就一個床了。
他身子一僵,下午他把木板床拆了搬到堂屋給大哥大嫂睡去,那時忙活着沒想到這茬。
秀娘鋪好床被,扭頭看到楚戈不知咋的呆愣愣站在門口,她把一早拿出來的衣裳遞給楚戈,讓他把衣裳換了,要不他穿的這身,白天擱外頭沾了不少灰土,晚上再蹭到床鋪被褥裏,那到時要洗的可就不是一件衣裳,而是一床被褥了。
楚戈呆愣愣的接過衣服,秀娘看着他一笑,“傻站着幹啥,趕緊換衣裳啊。”
楚戈張了張嘴,卻見秀娘走近了,身上穿的薄衫映着油燈,能看到那嬌小的身段細長的腰肢,他讪讪的收回目光,有些不自然的走到暗處。
說來也怪,原先楚按小香兒和她們在一個屋子時,秀娘也是這身打扮的,可為啥今兒就不一樣了哩。
秀娘坐到床上,道,“楚戈,今晚你睡到裏頭來,早上我要做飯,得早起,睡外頭好些。”
楚戈木木的應了一聲,他瞅了瞅秀娘,見她正在編辮子,便走到暗處手腳麻利的換好衣裳,頭也沒擡走到床邊,脫掉鞋子,一手撐在床板上,腳也跟着收了上來。
秀娘吃疼的叫了一聲,“哎呦!”
楚戈愣了下擡起頭來,只見秀娘咬了咬嘴唇,一手揉着自個兒的腳踝。
他看着明白了,估摸着是他剛才沒注意,一膝蓋壓到她的腳上了,而且還壓的不輕。
楚戈忙越過身子,正要去看看秀娘怎麽樣了,他這粗手笨腳的,可別把秀娘給壓出個啥好歹來。
秀娘剛想叫楚戈小心點,可她話還沒說完,這直愣子踩到被子上滑了一跤,整個身子朝她撲過來了,把她壓倒了。
這一下倆人的腦袋還碰上了,秀娘有些無奈的捂着自個兒的額頭,這次雖說不像上次那樣磕的動靜大,可也疼的很,估摸着都紅了。
“秀娘,對不起,我腳滑了一下,你沒事兒……”
楚戈倆手撐在床板上,他支起身子微微皺眉,伸手摸了摸腦門,忽的看見秀娘被自個兒壓在身/下,這下可是慌了神了,手忙腳亂的坐起來,“秀、秀娘,你、我、哎,我、我不是成心的……”
秀娘也跟着坐起身,有些不解的看着他,楚戈今兒是咋的了,這麽心不在焉的?
她原想問楚戈咋的,忽的瞧見他倆這會兒是窩在一張床上,這才意識到楚戈到底在緊張些啥。
瞧着這個老實木讷的男人,慌裏慌張正要轉身離去,秀娘暗嘆了口氣,直接從後頭把他抱住了。
楚戈身子一僵,挺直了後背,他愣了愣,低頭看着自個兒腰間的小手,“秀、秀娘,你這是……”
秀娘笑了下,問道,“我還問你哩,這大晚上的,你還想上哪兒去?”
楚戈詞不達意道,“我、我想屋裏擠的很,我到院子裏對、對付一宿。”
秀娘雙手扣得緊,偏過臉貼在他精壯的後背上,輕輕的蹭了蹭,“楚戈,咱兩是夫妻啊,是倆口子,今兒你不在這睡,還想去哪?”
楚戈聽了微微一頓,輕輕掰開秀娘的手,慢慢回過身來看着她,“秀娘……”
秀娘看着楚戈英俊的面容,小麥般的膚色掩不住她精致的五官,她感受過這個人的好,這個人的真,還有他難得的一點壞,她心裏是喜歡他的,自是願意接受他。
她望着楚戈清澈的眸子,羞答答的了笑了下,“嗯?”
楚戈與她也是笑了笑,伸出手握住秀娘的肩膀,“秀娘你說的對,我咋沒想到哩,難怪我覺得自個兒怪怪的,咱倆是夫妻麽,不睡在這兒上哪兒去麽?”
這下輪到秀娘愣住了,她可是面子裏子都豁出去了,但楚戈說的這話,她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幹啥了。
楚戈哪裏知道秀娘心裏是咋想的麽,他就這麽傻呵呵的對秀娘笑了笑,大大咧咧掀開被子就躺到裏頭去了。
“啪!”秀娘無奈的一手拍在自個兒腦門上,她咬着唇恨恨的瞅着他,這個不解風情的直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