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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想讓老娘煮飯,沒門!

天剛蒙蒙亮,楚老爹就從村尾二叔公的家出來了,他打了個哈欠,咂巴了幾下老嘴子,對前頭的沈氏說道。

“我說,我說那個老婆子啊,你這是幹啥麽,起這麽早是幹啥去哩?”

沈氏不理會楚老爹,瞅着路自顧自的走着,頭也沒回道,“你個懂啥,一天到晚就知道和稀泥,我要上老二家吃飯去!”

楚老爹抿着老嘴搖了搖頭,倆手背到身後,“你就是自找的,二叔公家的大媳婦早起來了,正擱竈裏起火燒飯哩,你說她能少了咱倆的份兒麽,你非得要那份臉面,說老二家的昨晚喊咱今兒去吃早晌飯,你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麽!”

沈氏哼了一聲道,“咋的,二叔公一早起來就能吃到兒媳婦孝敬的飯,我咋不能哩,我這就要去老二家,叫老二媳婦給咱倆做飯!”

楚老爹一聽就煩,“我說你至于麽,不就一頓飯麽,那老大媳婦在家時,咱倆也沒吃到她孝敬的飯啊!”

沈氏不管不顧的說道,“老大媳婦是老大媳婦,老二家的是老二家的,她倆能放拿到一塊說麽,那老大媳婦兒再咋的還給我生了個孫女哩,你看老二家的,進門半年多了,肚子一點動靜沒有,就摁昨兒她對我那樣,我都不能叫她過舒坦了,要不她還不知道自個兒是個啥身份兒哩!”

“我說你這人,昨個兒是八月節,老二家的忙進忙出鐵定累了,他們一家睡得肯定晚,你這會兒砸—砸—砸門去。像啥樣子麽?”楚老爹說着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

沈氏瞪着自個兒老伴,正想說他幾句,卻叫嘴邊的哈欠給壓了回去,她這做婆婆的不也沒睡醒麽。

楚老爹打了個哈氣抻抻腰,眨巴眨巴混濁的老眼。看着自個兒的婆姨說了,“我看這老二家的不錯,挺靈透懂事兒的一個女子,咱家老二能找到這樣的一個婆姨咱該高興才是,你老擠兌她是幹啥玩意兒!”

沈氏這下更不稀的她老伴說了,自個兒往前走着。心裏一直嘀咕,這老嘴子知道鳥,現在趁着老二還有他們老倆口的心,她就得給這二老家的一點厲害瞧瞧,要不以後哪裏還震的住她。那小婆子還不騎在她脖頸子上作威作福啊!

她昨個兒晚上在二叔公家裏,瞅着二叔婆使喚她那倆個兒媳婦,那樣子甭提多帶勁兒了,她和人家一比,那可真是遜色多了。

早先老大家的進們那會,她就想人家是大戶出身,一開始沒叫她多做,自個兒早起做飯幹家務。琢磨着等她待習慣了再說,可沒成想到後頭卻是使喚不動了。

現在到了這份上,她就更不能使喚那老大家的了。一來這小婆子懷了她老楚家的孫子,二來又因為老大那事,其實起因也是老大家大的,她托人給老大找了個在大宅內院當差的活計,不想老大砸了三房姨奶奶的一個啥瓶子,讓賠幾十兩銀子。後頭也是老大家的托人說和,折了二十幾兩下來。就為了這個,她還得念着這小婆子的好。

沈氏越想越心酸。嘟嘟囔囔就嘀咕開了,“哎呦,你說我這命咋就這麽苦哩,以前嫁到你家伺候裏裏外外十幾口人,原想分家了好些,可老了老了,還是個老媽子的命,我給你們老楚家生了多少個帶把的,還盡是累贅了……”

楚老爹覺得這老女人嘴碎起來真娘咧讓人鬧心,這要是換個年輕的小婆姨,嬌嬌喃喃的倒是個情趣,但自個兒婆姨這粗啞嗓子,入耳就跟鋸子似的。

好不容易到了楚戈家院子口上,楚老爹也不管楚戈有沒有起來,掄起袖子就上去敲門,可還沒敲幾下,院門就開了。

楚老爹的胳膊還支在半空中,愣了下砸吧砸吧嘴,推開門進去,“還是楚娃子有心啊,知道給咱老倆口留着門,不過這小子也忒大意了,晚上咋能不把門栓子插上哩,這要是招了賊,我看他們咋辦!”

沈氏跟楚老爹身後,這會兒天亮了些,可整個院子還是靜悄悄的,裏屋和堂屋都關着門,估摸着老大老二那倆口子還沒起來。

楚老爹瞅了一圈,坐到一旁,捶着大腿說道,“你瞅瞅,我說的昨個兒是八月節,她們哪有那麽早起床。”

沈氏氣得嗷嗷直叫,“這都啥時了,咱出來那會兒二叔公家的竈膛早就點上火了,瞧把這倆個小婆子懶的,也太不像話了!”

楚老爹随意笑道,“得了,老二家的竈房就在那邊,咱這會兒也來了,自個兒煮吧。”

沈氏從鼻子狠狠的哼了一聲,叉腰氣道,“想讓老娘煮,沒門!以前老大家進門那會兒你就這樣,現在老二家你還這樣,怪不得這一個倆個都跟我作對哩!”

楚老爹見沈氏又唠叨開了,忙道,“打住打住,你跟我發火沒用,老大老二倆家子還睡着哩,你要是餓了,就先煮咱倆的,他們的等他們起來了再自個兒煮去。”

沈氏琢磨着也是沒招,她嘆了口氣往竈裏去,可才走到門口就站住了腳,她瞅瞅裏屋那塊,琢磨着又走到竈房前那堆柴禾的地,抱起一捆柴禾出門去,回來了又抱了一捆,這樣來來回回忙活着。

楚老爹瞅了瞅,不解道,“他娘,你這是幹啥哩?”

沈氏伸手示意楚老爹小聲些,等她把柴禾都搬了出去,回到院中瞧了一圈,深吸口氣。

“起來起來了,日頭都照到大腚上,還懶在床上,都給老娘起來……”

沈氏扯着嗓子嚎叫了幾句,裏屋和堂屋的門同時開了,楚戈和楚福倆兄弟先跑了出來。

楚福慌裏慌張的往身上套衣服,睡眼朦胧的瞅了瞅院子裏的人,等看清了才松了口氣,對堂屋喊了一聲。

“媳婦兒,沒事,是爹娘來了……”

楚戈披着一件外衣走過來,他開口道,“爹,娘。”

楚老爹應了一聲,沈氏不知有沒有答應,她只是瞧着自個兒這倆兒子,媳婦兒是一個沒出來,她氣哼一聲,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對着楚福道,“咋地,才一個晚上就不認爹娘了!”

楚福這才颠颠的穿好衣裳,走到院子裏,“爹,娘,你們咋這麽早就來了。”

沈氏冷笑一聲,“還早咧?你也不瞅瞅這會兒都啥時候了,你們睡的這麽死,我和你爹都擱院裏大半天了!”

楚福打了個哈欠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媳婦兒認床,昨個兒換了屋子,折騰了大半宿才睡下,你不心疼你兒子,也得想想你孫子麽。”

沈氏還想唠叨,楚老爹清了下嗓,覺得這些倒不是正事兒,他對楚戈道,“楚娃子你過來,你說你們昨晚鬧騰到了多晚啊,咋去睡覺了連門栓子都沒插上,我剛才就輕輕那麽一敲,這門板子就開了,你瞅瞅,咱院子裏這麽一堆家物什,要是叫了賊偷了去,那不可惜了了。”

楚福笑了笑,“爹,瞧你說的,我們晚上睡覺都關着門哩,那賊進來了也偷不了個啥,再說了,就咱那些個桌椅爛板凳有誰要啊,就算賊偷了去,還不夠他費勁兒的哩。”

沈氏一拍膝蓋,指着楚福氣道,“誰說咱這些是破桌椅爛板凳了,那個,籬笆圈那些個桌椅,那個是老娘上個月特地在苑木行買來的,那可是用好木料造的一套桌椅,這玩意兒值七八兩銀子哩!”

原先沈氏還打算買了大屋,把這套桌椅放到裏頭顯擺顯擺的,可如今到了老二家裏,別說顯擺了,連個擺放的地兒都沒有,她上哪兒顯擺去啊!

楚福知道他娘寶貝這個,不想自個兒撞槍口上了,忙說好話搪塞一番。

楚戈老則是對他爹道,“爹,昨晚上睡覺前我是有插上門栓的,今兒早晌雞打頭鳴那會兒,我才起來把門栓子取下來的。秀娘昨兒說了,讓我天漸亮那會兒起來把門打開,要不到時爹和娘來了,我們幾個又睡得死,你們二老不知得等到多會兒去。”

楚老爹聽了滿意的點點頭,“還是老二媳婦懂事兒啊,想的就是周到。”

他這話是要說給沈氏聽的,可沈氏卻不這麽認為,她朝裏屋看了一眼,心裏直嘀咕。

莫不是這老二家的能掐會算麽,她原先打算趕早過來,趁大夥兒還睡着的時候敲門罵街,說老二家的鎖着院門不叫她老倆口進屋,是想讓他們老倆口餓飯,這茬要是擱村裏傳開了,這小婆子壞了名聲,還不得對她客客氣氣的,再也神氣不起來了。

可現下這般她倒是沒辦法罵街了,這沒個由頭她咋罵出口哩。

沈氏沉着臉,自個兒的算盤打錯了,心裏氣得很,沒話找話道,“老二,你瞧瞧你你媳婦兒,都這個時候賴在床上不起來是想幹啥哩,她不是知道我們老倆口早晌要來麽,咋還沒起來燒火做飯哩,你瞧瞧二叔公那倆媳婦兒,天還沒亮就起來了,你們倆家的咋跟她們比。”

楚福嘟囔了一句,說他媳婦兒這不是有娃子了麽。

沈氏撇了撇嘴,“得了吧,就你那媳婦兒,有娃子沒娃子都一樣,有了娃子更糟糕,以前不就是仗着花花在,總說娃子小離不開她,見天就知道抱娃子,家裏活啥都沒幹,你也好意思說……”

“哎呀,吵死個人了!”

沈氏話還沒說完,一旁忽然傳來這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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