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安的什麽心
沈氏護着那些座椅,免得再遭秀娘的毒手,嚷嚷着就把她藏柴禾的事兒說出來了。
“呦,合着是這麽回事兒,婆婆,你咋不早說哩,那大哥,麻煩你給我搬進來吧,別到點叫我大嫂餓着了。”
秀娘聽了埋怨了沈氏一句,讓楚福給搬進來,楚福一來是真的怕自個兒的媳婦餓着,二來也是怵秀娘手上的那把柴刀,應了一聲就出去了。
楚戈系着腰帶忙從裏屋出來,早先在屋子裏換衣裳時,聽見外頭有吵嘴聲,他想着是沈氏和秀娘又掐起來了。
他本想快些出去瞅瞅,可一着急,那是越穿越亂,等他這會兒出來了,院裏又好像沒啥事了。
只是沈氏窩在籬笆邊上,俯着身子在那張大木桌上摸索着,哭喪着臉,“哎喲娘咧,還好來得及,總算保住了,哎喲,這小婆子下手也忒狠哩,毀了我一把好椅子啊……”
楚老爹則拿着煙杆子,嘬着煙嘴走過來,不過他沒有像沈氏那樣哭天喊地的,而是盯着那籬笆圈裏的家雞。
他笑眯着眼,對楚戈道,“老二你過來,你瞧瞧你家圈裏這些個雞,毛色油花花的,膀子撲騰的有勁兒,養的不錯麽。”
楚戈笑了下,“爹,昨兒咱吃的雞蛋是咱自個兒的,也香得哩。”
楚老爹回想起昨天老大燒的雞蛋湯,雖說手藝不咋地,可好壞全在這雞蛋上,入口确實蠻不錯的。
不知是不是自個兒娃子養的雞下的蛋,他吃的就是特別香,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過老二啊。咱家原先可沒養過雞啊,你這會兒咋會養哩?”
“爹,這家雞兒都是秀娘養的。”
“哦,難怪哩,可前兒我聽誰說。你媳婦的娘家是陳家村,就我知道,那不是一個獵戶村麽,她咋想着養家雞哩,她要吃雞不就自個兒上山抓去了麽,幹啥費這勁兒。圈起來養哩。”
“爹,秀娘說養些雞好下蛋,楚安小香兒也能吃幾個補補身子,等再過些時候,雞蛋多了就能拿到鎮上去買了。”
楚老爹笑眯着眼。點了點頭,看向沈氏,琢磨着叫她也聽聽,可這會兒沈氏還在肉痛讓秀娘劈壞的椅子,壓根就沒聽到楚戈說的話。
他砸吧砸吧老嘴子,咬着煙杆抽了口煙,笑道,“娃子。你這媳婦兒不錯,是個過日子的。”
楚戈聽到楚老爹是在誇贊秀娘,笑的很是開心。活脫自個兒被誇了一樣。
楚老爹看着他也是一笑,“你這個傻小子。”說實在的,早些年老大媳婦兒把楚戈擠對到下陽村來,自打那時起,他們爺倆就沒好好的說過話,背地裏他也覺得對不住這個二小子。
楚老爹拍了下楚戈的肩膀。“去吧,你媳婦兒正擱竈裏忙活着哩。你去看看有啥要幫手的沒。”
“哦,那爹。我先過去了。”
“嗯,去吧去吧。”
楚老爹如今心裏多少有些欣慰,老二這楞小子也長大了,不僅承辦了大屋,還娶了一房不錯的媳婦兒,真是老祖保佑啊。
楚戈走到竈間,見秀娘正把柴禾扔到竈膛裏燒火哩,他不免奇怪,剛才不是說沒柴禾麽,咋一下子又有了。
這時楚福從外頭進來,肩上扛着倆捆柴禾,楚戈忙上前幫楚福把肩上的那捆柴禾取下來,放到竈門口,這是原先擱柴禾的地方。
他木木的說叨,“秀娘,這柴禾哪來的?剛不是說沒柴禾麽?”
秀娘笑着又添了一根柴禾進去,舀了半鍋水到另一個竈裏燒水,直說早晌沈氏來的時候,見她家院子裏的柴禾受潮了,就幫她搬到外面曬日頭去了。
楚戈聽了沒咋的說話,只是回頭瞅了沈氏一眼,給秀娘又抱了一捆柴禾進去,做兒子的最是了解自個兒娘親啥性子,他娘怎麽可能做這事兒哩,估摸着是把柴禾藏起來為難秀娘倒是真的。
秀娘見楚戈明白了,可卻沒咋的說,他這樣悶不吭聲的,秀娘也是料到了,沈氏畢竟是楚戈的老娘,就算他知道沈氏在為難她,也是不能說什麽的。
不過她也不指望楚戈能跟沈氏乍刺,她只是要楚戈知道,自個兒為他受了委屈,叫這個直愣子以後多念着她的好就是了。
楚福去外面把最後一捆柴禾帶進來,碼放到柴禾堆裏,對秀娘道,“弟妹,柴禾都在這兒了。”
秀娘瞅了瞅,确是一捆沒剩,她笑了下,“謝謝大哥。”
楚福憨厚的咧開嘴,這些天沒咋的幹活,倒是有點閑不住了,他秀娘還有啥要幫手的沒?
秀娘也不客氣,想了想道,“那大哥,家裏的水剩下不多了,去溪頭那塊擔些來吧,扁擔桶子就在那邊哩。”
楚福爽朗的應了一聲,去屋角那邊拿上家夥什,笑道,“成咧,好些年沒喝到下陽村的溪水了,我去擔幾桶來。”
“楚福,你幹啥去啊?”
文氏這時又出來了,與早先不同,她是梳頭穿衣得了才出來的。
她原先在屋裏聽秀娘跟沈氏婆媳吵嘴聽的好好的,正想等飯好了再出去,可這會兒秀娘要楚福做事,她可就耐不住了。
楚福笑麽呵的擡起手,好叫文氏看到他手上的扁擔和桶子,“娟兒,你醒了,缸裏沒水了,弟妹喊我挑水去哩。”
文氏微微皺眉,暗自罵自個兒男人太傻,她看着秀娘,“我說二弟妹啊,你倒挺會使喚人的,你咋不叫二弟挑水去哩。”
楚戈這會兒正在劈柴,趕好沈氏把壓在底下的那幾根大木樁子騰了出來,他順手給劈成小塊使。
秀娘一直瞅着竈裏的火,頭也沒擡道,“你沒看到嗎。楚戈正忙着哩,昨晚要是沒有那一大鍋熱水,大哥也不必跑這一趟了。”
文氏知道秀你是在說她昨晚燒水燒的多,她就一個人喝水,确實不用燒那麽一大鍋子。她就是故意的。
她笑了笑,道,“弟妹這話咋說的,要是第妹留心家裏的柴禾還有吃水,也不至于一大早沒這個沒那個的。難不成你是看公公婆婆來了之後,怕二老分你那點水不夠用麽?”
秀娘擡起頭看向文氏。別以為把事兒扯到楚戈爹娘身上她就沒轍了。
她嗤笑了一聲,把目光放到楚福身上,“大哥,你可聽到了,大嫂說別忘了連公婆的份也一起挑來哩。你就多跑幾趟吧,還好我家裏還有個水缸哩。”
楚福愣了下,看向文氏的眼裏帶了不少贊賞,他對沈氏和楚老爹說道,“爹,娘,你們聽到了吧,娟兒也時時念着你們二老哩。”
沈氏還在心疼她的寶貝桌椅。聽到楚福嚷嚷的,只回了一句,“給老娘滾犢子!”
楚老爹笑麽呵的點點頭。“嗯,是懂事了,福娃子,趕緊挑水去吧,別忘了溪頭的石坑裏舀水啊?”
“知道了爹。”楚福笑的憨實,拿上扁擔木桶子就出門去了。
“哎哎。楚福你回來,你給我回來!”
文氏喊了幾聲。可楚福一出門就跑遠了,暗罵一句傻大個。扭頭恨恨的看着秀娘,“不是二弟妹你什麽意思,我這懷着孩子,你卻叫我男人挑水去,安的什麽心啊!”
秀娘笑了笑,往竈膛裏扔根柴禾,她拍拍手起身,掀開鍋蓋攪了攪,“我能安什麽心啊,大哥出去挑水,我在家燒水做飯,就差圍着你轉了,再說了,咱家這麽多人,這麽多雙眼睛,還怕看不住你一個大肚婆子麽?”
楚老爹讓煙嗆的咳嗽了倆聲,“老二……咳咳咳,老二家說的對,那老大媳婦兒啊,現在院裏這麽多人,你還怕個啥麽。”
文氏不滿道,“我說公公,你今兒是咋了,咋總幫着二弟他們一家說話哩,你沒見他們都擱屋裏閑着麽,合着盡叫楚福出去賣力哩!”
楚老爹這就不高興了,“啥叫他們一家子,哥倆難道不是一家子麽,你們現在處在一塊,有啥活就得大家分着幹,誰也不例外!老大家的,以前你就是這點不好,忒小心眼了,福娃子不就出去挑擔水咋地了,你總不能叫他見天圍着你轉麽!”
文氏瞧楚老爹那說話的樣兒,估摸着是真的來氣了,也就不敢說啥了,她這個公爹平時好說話的很,可要是來了氣,那可是誰都摁不住的。
楚老爹嘆了口氣,對秀娘也說了句,“老二家的你也是,老大媳婦兒懷着娃哩,你別老拿話堵她,将就着她一點。”
秀娘這會兒收斂銳氣,很乖巧的應了一聲,“知道了,公公,我在竈裏少了水,一會兒你跟婆婆洗洗臉吧。”
楚老爹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看着籬笆裏的家雞,“嗯,我就知道你這女子懂事,你先放着吧,要不給你大嫂端些去,她懷着娃哩。”
秀娘愣了下,扯了扯嘴角,沒法子,舀了盆水端給文氏,文氏看着盆裏微微冒着熱氣,小聲的說道,“你剛是不是把缸裏的水都倒到鍋裏燒了,才喊楚福挑水去的。”
秀娘笑了笑,“怎麽,你男人就是寶貝,我男人就啥也不是麽,你會護着我就不會了麽。”
文氏看着她一笑,試了試水溫才端過木盆,“那謝謝二弟妹了,可你就算再怎麽變着法兒地氣我,這會兒還不是要給我端水麽。”
秀娘一皺眉,“你說啥?”
文氏看到秀娘變了臉,呵呵笑了出來,扭過身子便端着木盆進了堂屋,一晃肩膀連帶把門關上了。
秀娘氣得咬牙切齒,忽的聽到屋裏傳來輕微的漱口聲了,她嘴角一眼,站在門口大聲道,“楚戈,咱倆的洗腳盆我借給大嫂使了啊?”
“嘔……”堂屋裏立馬傳出一聲幹嘔。
院子裏的人都看向堂屋,怎麽了這是?
秀娘轉身走到院子裏,對他們笑道,“沒咋,大嫂,害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