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不氣死就阿彌陀佛了
楚福來回三趟就把缸子倒滿了,這男人的腿長步子大,膀子也有勁兒,一趟挑倆大桶水就跟平常走道似的。
秀娘熬好了稀飯,瞅着早上也沒啥吃的,就去籬笆圈裏掏雞窩子,取了四五個雞蛋,下鍋煎了,蘸醬油也能吃上倆碗稀粥。
楚安跟小香兒沒一會兒也過來了,他們倆昨個兒是宿在隔壁季老六那裏,早起了自然也是過來了。
這倆小鬼見了爹娘招呼了一聲,對于楚福卻叫的沒那麽痛快,許是對原先的事還心懷芥蒂,特別是對他們那個大嫂。
秀娘見他們來了,便招呼這倆小的進來,問他們過來有沒有跟劉氏說一聲兒,早起有沒有蘸鹽漱口啥的,還夾了個煎雞蛋讓他倆先吃着。
楚戈在院子裏擺上個大桌,這原是放在堂屋的,這會兒堂屋讓文氏占着,他們吃飯就得到院子裏來了。
楚安和小香兒幫着拿碗筷,秀娘使着個湯盆盛了稀粥,喊着一家子過來吃飯。
楚福去堂屋喊文氏,可半晌也沒出來,後頭楚福過來說他媳婦不得勁兒,盛了碗稀粥,夾了倆雞蛋給送進屋去。
等楚福出來,沈氏跟楚老爹已經是一肚子的不滿了,不得勁兒還喝一大碗粥加倆雞蛋!
楚老爹氣鼓鼓的先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其他人才跟着吃了起來,不過楚老爹對那盤攤雞蛋卻是沒動一筷子,不知是氣着了,還是要把煎蛋留給幾個娃子吃,他只是拿筷子蘸了蘸碟子裏的醬油。砸吧進嘴,哧溜一下就喝了大半碗粥水。
秀娘見狀,起身回竈裏夾了些醬菜,放到楚老爹跟前,“公公。你要是不好這口土雞蛋,就湊合着吃些醬鹹菜吧。”
這個楚老爹是稀罕的,他端着碗笑麽呵道,“這敢情好,來來來,擱我跟前來。”
沈氏清了清嗓子。擠眉弄眼的對自個兒男人說道,“他爹,桌上有雞蛋哩,你吃哪門子醬鹹菜啊。”
楚老爹夾了一筷子醬菜擱嘴裏,不滿的說道。“你這老婆子真是的,吃口随人嘴知道不,我想吃啥就吃啥,你操這份兒鹹淡心幹啥。”
沈氏無奈地瞪了楚老爹一眼,“你個沒心眼的死老頭子,你不吃拉到,老娘自個兒吃!”說着便夾了個攤雞蛋擱自個兒碗裏吃了起來,
她原不想讓娃他爹吃鹹菜的。這放着好好的土雞蛋不吃,幹啥去碰那些鹹菜啊不過楚老爹不領情,她也沒轍。
過了半時辰的。他們一家算是吃完了,秀娘收拾了碗筷到竈裏洗,楚老爹跟沈氏嚷嚷着要洗澡,說昨個兒搬家忙活了一身汗,不洗酸臭的很。
反正家裏有柴有水,他們要洗就自個兒燒去呗。沒水了再讓楚福去挑,楚戈吃完飯就下地去了。
不過楚老爹和沈氏想洗澡就得去堂屋。因為現在家裏就屬那裏還算是寬敞。
文氏沒法子只能出屋,她挺着個大肚子坐在日頭下。拿着包酸豆角不滿的嘀咕着,說秀娘那屋不也能使,至于讓她這個大肚婆出來吹風受罪麽。
秀娘也懶得跟她計較,把裏屋的門鎖了,去竈間提了倆竹籃子出來,和楚老爹說了一聲就出去了。
沈氏幹瞪眼瞅着,很是不滿秀娘鎖門這茬,這要是擱在平時,她早就發作了,可現下她倒不好這麽做,因為早上那茬,沈氏是怕自個兒再說到啥不對付的,這小婆子發起瘋來把她的那套桌椅都給砍了。
秀娘才跟說是要去地裏摘些菜來,其實是想上山摘二寶藤去,如今這個時節,二寶藤開完最後一茬就歇了,她得趕緊多采些。
趕巧這會兒劉氏出了院子,手裏提着鋤頭,估摸着是要下地去,她瞅見秀娘先叫住她,“妹子,你幹啥去啊?”
秀娘扭頭看見她,笑道,“六嫂,你下地去啊,我也想着去地裏一圈哩,順便摘些菜回來。”
劉氏一笑挽住她的手,“這敢情好,我也去地裏咧,咱倆一塊,趕好唠唠話。”
秀娘知道劉氏是想問沈氏他們的事兒,雖說季老六不喜歡婆姨碎嘴子,可劉氏就是忍不住。
她與劉氏笑笑,道,“那我就陪六嫂走一段,我趕好也有事兒要和六嫂說哩。”
倆人說着往地裏走,秀娘把昨晚和今早上的事都說了,反正她們倆家就隔了一堵牆,有啥不就聽入耳了。
這些事兒,特別是秀娘今早把沈氏的椅子給卸掉了腿,聽的劉氏直哈哈。
“哎呦,呵呵呵,妹子,真有你的,難怪今早我聽到你那麽的動靜那麽大哩,合着是這麽回事兒。”
秀娘見劉氏笑得歡,她自己卻不那麽樂呵,她無奈道,“其實我也想好好伺候公婆的,可六嫂你也看見了,就我那婆婆,實在很難相處,她不知咋的總是看我不順眼麽,好在我那公爹明事理,今早我婆婆向我發難,他還向着我說話哩。”
劉氏笑夠了,也是感同身受的說道,“哎,這婆媳不和,公公持中,哪家都一樣啊。不過妹子,你婆婆雖然不好相處,可我瞅着她是個直腸子的人,啥啥都擺在臉上,你該仔細你家大嫂,就是楚老大那口子,我看這女子悶不吭氣的,可那眼珠子不老實,轉來轉去的,肚子裏盡是花花腸子。”
秀娘也是這麽想來着,可嘴上卻說,“就我那個大嫂啊,她是大戶人家出身,讀過些書肚子裏有墨水,幹啥都得過一遍腦子,不像咱這樣,直腸直肚子,心裏窩不住事,想到啥就說啥。”
劉氏笑着拍了拍秀娘的手,“這樣才好哩,你說咱這麽來往多好啊,老那麽藏着掖着也怪累的不是。”
秀娘自是附和了劉氏幾句,等到了田間,秀娘與劉氏說道,“六嫂,我有事兒要請你幫忙。”
劉氏一聽就樂了,她就知道秀娘這女子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她們倆家的田地本就不在一塊,她哪裏有那麽好的閑情逸致陪她到田裏閑唠來,她家裏的事兒這回兒可不比她家少。
走到地頭上,劉氏聽秀娘一說,放下鋤頭道,“嗨,不就是把曬篩架子搬到我家院子裏來麽,這是多大個事兒啊,你還用着跟我說要幫忙麽,一會兒叫楚戈幫過去就得了。”
秀娘一笑,“那我就先謝謝六嫂了,本來我也不想這麽麻煩,只是我那大嫂懷着娃,昨兒一直嚷嚷我家曬篩上的那些花聞着不舒坦,我婆婆又向着她,讓我收起來別曬了,沒法子我只能來麻煩六嫂你了。”
劉氏不以為然道,“妹子,你別理那婆媳倆,改明兒等你懷了娃子,你再難為難為那老大家的,不就是不讓咱曬二寶藤麽,咱拿到這裏來曬,妹子你就你放心吧,你把那二寶藤拿過來,我就擱到外頭一直曬去,我家院子日頭大,趕好曬幹貨麽。”
秀娘聽了只是一笑,讓劉氏別把這事兒說出去,要不村裏那些碎嘴婆子不知道又該說什麽了。
劉氏心知肚明一般的與秀娘說道,“放心吧妹子,你說的事我是不會跟別人說的,旁人要是問了,我就說是我自個兒家曬幹菜花哩,老姐姐知道你的難處,我也跟你一樣,最煩那些碎嘴婆子,這事兒要是叫她們知道了,她們鐵定編排你們家的事兒,到時鬧心的還是你自個兒。”
秀娘笑了笑,“還是六嫂說的對,我就是怕這茬,可實在是沒轍了才來麻煩六嫂你的。”
劉氏佯怒說道,“哎喲妹子,再別跟我說這些客套話了,我聽着煩的很哩,就咱倆家的關系,你還說這些幹啥,你要是真想謝,就教我幾招繡花的技巧得了。”
秀娘把兩個竹籃子放到地上,笑道,“這有啥難的,六嫂,你只要……哎,六嫂,咱是不是走過了。”
劉氏愣了下,回頭瞧了一眼,這一路上倆人盡閑唠了,沒注意到她們姐倆已經走過頭了。
她琢磨着算了,地裏有老六和黑娃子哩,讓他們爺倆忙活去。
劉氏把鋤頭擱到別人地裏,喊着說回頭來拿,拎起秀娘地上的籃子。
“哎,算了,我也懶的回去了,你剛不是說要到山上摘二寶藤麽,我趕好幫你摘些,咱上山了接茬唠。”
秀娘自是沒話說,與她一道往山上去,其實她的二寶藤不曬出來的,而是用火爐子烤出來的,這樣她就能多出些幹貨,多賣些錢,可這會兒沈氏他們來了,她架不起爐子,更搗騰不了二寶藤了。
如今她家人多嘴雜,還有那婆媳倆跟她作對,這個二寶藤又是她最重要的來錢之道,她不小心些能成麽。
她這個婆家人,除了她公爹好些,其他人都不叫她省心,沈氏文氏不用說,楚福木讷老實,啥啥都聽自個兒媳婦的,好在那婆媳倆相互瞧誰都是不順眼的,要不這倆連起夥來給她使絆子,那她更是應接不暇了。
若這事兒叫沈氏文氏知道了,那文氏要鬧騰起來,仗着肚子裏有他們老楚家的種,要楚戈把楚福拉下來一起幹,那她不氣死就阿彌陀佛了。
再退一步講,先不說這婆媳倆,就算是叫村裏的人知道了也不好,他們是鐵定要跟風的,到她的結果便與之前的竹筍一樣,要麽一起賺錢,要麽誰也撈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