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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知道秀娘長得好

荷花走後,沈氏瞪了楚老爹一眼,一屁股坐下來,抓着桌上的瓜子扔到嘴裏,洩憤似的嚼着。

楚老爹拿出煙杆子瞧了瞧,看了看沈氏,自個兒扭到一旁裝煙葉子。

沈氏就這麽瞪着,楚老爹依舊一聲不吭,最後沈氏憋不住了,“他爹,我剛要留荷花丫頭你咋不搭腔哩,你不搭腔就不搭腔了,幹啥讓老二家的去送荷花丫頭啊,那老二家的要是半道上欺負荷花丫頭咋辦哩。”

楚老爹把煙葉子壓實了,頭也沒回道,“老二家的不會的,你不要瞎嘚啵!”

沈氏不滿的啧了一聲,她知道自個兒老伴對荷花他爹有些看不慣,誰讓他想要楚戈姓郭哩,可這死頭子也不想想,老二那小子跟荷花是多好的一門親事啊,倆人又是從小玩到大的,要不是陳家村那小婆子橫插一竿子,她家這會兒也不至于這樣啊。

再說了,就算二小子入贅過去又咋的,那老郭頭還能活幾年啊,村長這個位子遲早是他們老楚家的,到時候他的大孫子還是姓楚,村裏哪家入贅的不是這麽弄來着,頭個男娃給人家留個香火苗子,後頭生的娃子不也姓回本姓了,也不知道這死老頭子在執拗些啥!

楚老爹也不是不清楚這茬,老婆子見天在他耳邊嘚啵,他想不清楚都難,雖說他家的男娃多,入贅一個也沒啥,只是這條路多少有些不地道。他在的時候能不讓老二行回本姓,可等他走了,他能管的住二老麽?他可不想臨了臨了還叫別人戳着脊梁骨指指點點的。別人咋樣他管不着,反正他的娃子就是不行。

琢磨着自個兒老婆子還要唠叨幾句,楚老爹嘬嘬煙嘴道,“他娘,你也不想想,你這會留下荷花丫頭吃飯,等吃完都啥時辰了。這黑燈瞎火的,你讓人家一個黃花大閨女咋回去。要是半道上出點岔子,老郭頭還不生吞活扒了你!”

沈氏笑了,合着老頭子擔心的是這個啊,“哎喲。老頭子,我既然能叫荷花丫頭留下來,我就琢磨好後頭的事兒了。”

楚老爹轉過頭了,瞅了瞅沈氏,“他娘,你、你不會是尋思要留荷花丫頭下來過夜吧。”

沈氏不以為然的說道,“這有啥,留下來吃飯就留下來過夜呗,大不了天黑了。我叫老二把荷花丫頭送回去。”

楚老爹看了沈氏一眼,合着這老婆子打的是這個主意,他抿了抿嘴。“這就更不行了,這大晚上黑燈瞎火的,孤男寡女走一塊,你叫二小子跟荷花丫頭叫人看見了該咋辦麽!”

沈氏一擺手,“他們愛咋說咋說去,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叫人瞧見了又咋的,大不了我讓二小子把荷花丫頭收進房來當媳婦兒。”

楚老爹一拍大腿站了起來。“你敢!老二是我的種,他聽我的……”

秀娘趕巧從外頭進來,瞅見院裏這二老不大對付,她便先招呼了一聲,“公公,婆婆。”

楚老爹見秀娘來了,砸吧咂巴嘴悶聲應了一句便沒再往下說,沈氏則冷哼一聲,“把荷花丫頭送走了?”

“嗯,送走了。”秀娘從別處尋了一塊方布巾系到頭上,一會兒起竈做飯,竈膛裏木灰多,免得落到頭發上。

沈氏瞅着秀娘,不鹹不淡的咕哝着,“你真是好能耐哩,那荷花丫頭是個多好的閨女啊,念着老鄰居的交情還特地給老大尋了個活計,你有能耐能給老大尋一個麽,她跟楚福楚戈打小一塊長大,楚戈才擱竈裏,他倆還沒說上話,你這就把人趕走了,楚戈出來看你咋說!”

秀娘嗤笑了一聲,心想她能耐是有的,可就算有,她也犯不着給楚老大找活計啊。

她對沈氏道,“婆婆,我可知道那荷花妹子還沒出閣哩,但楚戈已經成了家的了,他是有媳婦的人了,他的媳婦就是我……”

沈氏撇了撇嘴,小聲兒道,“有媳婦又咋的,有媳婦也能沒媳婦”

秀娘這句沒聽到,她繼續笑道,“婆婆,你剛說楚戈想尋荷花閑唠,這些話咱擱家裏說說就行了,你也知道咱村裏那些個多事婆有多嘴碎,這要是傳了出去,你這做娘的,可別敗壞自個兒兒子的名聲!”

沈氏倆手一叉腰,瞪着秀娘,“你說啥!你這小婆子咋敢跟我這麽說話!”

楚老爹也是沉下臉來,他看向秀娘,“老二家的,你咋和你婆婆說話哩,趕緊做飯去,這都啥時辰了。”

秀娘挨了訓也覺得沒啥,反而是笑了,她跟楚老爹說了一聲,轉身便回了竈裏。

沈氏瞅着人跑了,便把矛頭指向楚老爹,“哎呦,你個老嘴子真是的,我的話還沒說完哩,你咋就把老二家的支走了。”

楚老爹忙打住沈氏的話頭,“行了,老二家的話是沖了些,可她是話糙理不糙,這會兒老二也成家了,你就別老拿荷花丫頭來說事了,你這裏外裏毀的可是倆家的名聲,咱家老二可以不說,可你琢磨琢磨,荷花丫頭還沒出閣,你要是壞了她的名聲,老郭頭尋上門來,看你咋說!”

沈氏自知理虧,可還是嘴硬道,“我、我這不是尋思,荷花丫頭為了咱老大的事,特地大老遠跑了來,到了沒跟老二說上一句話就叫那小婆子攆走了……”

楚老爹心知肚明道,“行了他娘,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你啊,就把那心思去了,有我在,楚戈和荷花丫頭的事兒成不了,老郭頭惦記楚戈,可楚戈是我娃子,他打出娘胎就姓楚,那就得頂着這個姓過一輩子!”

“說得好……”

秀娘一拍大腿小聲叫好,她看了看竈裏忙活的楚戈,偷偷笑了笑,繼續做自個兒手上的活。

沈氏見自個兒老伴是真動氣了,這會兒家裏倆媳婦兒都在,他們老倆口要是吵起嘴來,她可丢不起這個人,只得就此作罷了。

楚老爹是越想越來火,奈何沈氏不跟他說了,心裏那口氣上不來下不去的,把煙杆子在地上敲了敲,跟楚安說過了一聲,讓秀娘飯好了到上坡頭叫他去。

沈氏才跟楚老爹吵吵完,原想回屋生悶氣的,可現在家裏的堂屋叫老大家的霸着,裏屋那間又給老二家鎖上了,她能待着的不想進去,想進去的又待不住,幹脆也學娃他爹那樣,出去遛彎得了。

晌午大家各懷心事吃完,晚晌一家子也是互不吭氣,楚戈不用說,他性子淡,本來就話少,除非是對着秀娘。

倆小的晚晌去了劉氏那裏,秀娘晚晌的活幹完,端上洗腳水,囑咐楚戈別忘了關院門,便回屋去了,全然不理會沈氏怎麽拿眼剜她。

其實說起來,秀娘今天還是挺樂呵的,一來趕早跟劉氏上山摘了不少二寶藤,剛好是趕在最後一撥前摘完,這次的加上前倆趟的,年下賣給田掌櫃,少說也有十幾兩進賬。

二來晌午那陣,她聽到荷花要給楚福尋活計,這楚福有了養家糊口的能力,便意味着他們這一家會盡早的從她這裏搬出去,就這個,她都能樂大半天哩。

晚晌前,沈氏把荷花給楚福尋活計的事兒說出來,楚福歡情的哈哈笑,那股憨勁兒,誰瞅了也開懷。楚福這個大伯子人不錯,于情于理秀娘都替他高興。

而他們這一家子湊到一塊,難得就樂呵了這麽一回。

過了半個來時辰,院子裏悉悉索索的,楚福倆口子回了堂屋,楚老爹和沈氏也去了二叔公那裏,楚戈鎖上院門,依舊給秀娘端了一陶罐水進來,好給她明早梳洗用。

秀娘身着單衣坐在床頭,依着油燈做繡活,那俏臉映在油燈下粉嫩嫩的,着實好看的很。

楚戈就端着水呆愣愣地瞅着,平時他也知道秀娘長得好,可不知咋的,就是沒這倆天來得俏。

屋內油光晃了晃,秀娘疑惑的擡眼,看見楚戈就那麽杵在門口,她無奈的抿了抿嘴,“咋還不進來,傻站幹啥麽?”

楚戈聽到秀娘的話,不明所以的一笑,進屋把罐子放下,将秀娘的洗腳水端去倒了,回來把門關上了。

進屋秀娘已拿起一件褂子,這是楚戈前倆天劃破的,楚戈過去瞅了一眼,微微笑了下,道,“秀娘,跟你說件事兒。”

秀娘好笑地瞅了他一眼,穿針引線繼續縫補褂子,笑道,“嗯,說啊。”

楚戈坐到床邊,“秀娘,剛娘在院子裏跟我說,要我過倆天去趟上陽村。”

秀娘一愣,“婆婆叫你去上陽村幹啥?”

楚戈道,“娘讓我去,其實也是陪大哥去,娘說,荷花給大哥找了個活計,這事兒咱本身就是央着人家,咱也不好擱家裏幹等着,娘叫我過兩天陪大哥去趟上陽村,探探人家的口風。”

秀娘想了想,挑起一針,笑道,“好啊,大哥找活兒,咱去幫着把把關也好。”

楚戈點了點頭,随後一愣,看向秀娘,“咱?秀娘,你是說……”

許是針頭有些頓了,秀娘拿着繡花針在發間劃動了倆下,看着楚戈笑道,“對,後個兒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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