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別逞強
劉氏聽出秀娘是啥意思,好歹她倆也處了這麽些個月,橫豎秀娘妹子是給她帶大伯子找活計哩,她說了好沒用,得楚福覺得好才成。
不過要是那個楚家老大好意思挑肥揀瘦的,那她就對不住了,不管秀娘再說啥,她都不給那個楚老大尋活計了。
可這會兒她也不能讓秀娘妹子覺得為難不是,她道,“行咧妹子,你回去問問你家大伯子,看他是啥意思,要是想上工,就讓他趕緊找你六哥來。”
秀娘見劉氏如此豁達,她也笑應了一聲,便一邊淘洗衣裳,與劉氏說唠到別處去了。
差不離過了半個來時辰,秀娘和劉氏洗完衣裳就回去了,這會兒沈氏正在院子裏縫補衣裳,那頭晾着幾件顏色鮮活的衣裳,那就是文氏的衣服。
秀娘進了院子喊了她一聲兒,把洗好的衣裳端到竈門口,前些時候她讓楚戈在這裏拉上一條繩子晾衣裳,堂屋那條就讓給文氏他們了。
沈氏沉着臉看了秀娘一眼,不鹹不淡的哼唧一聲,這小婆子不給老大家的洗衣裳,害的她這個當婆婆的得自個兒去洗,還得趕早奔晚的,真不知上哪兒說理去。
秀娘知道沈氏為啥惱火。她也不在意,反正文氏的衣裳她是不會洗的,她婆婆不想叫楚福去洗。那就只得她伺候了,誰讓文氏是她兒媳婦哩,誰讓人家懷了娃子金貴幹不了活哩。
晾好了衣裳瞅瞅院子,這會兒家裏沒啥動靜,早先楚老爹帶着楚戈下地去了,楚安跟小香兒也跟了去。
說起來也好笑,她這公公自打搬到了上陽村。都些年沒摸過鋤頭了,頭先下地幹了小半天。不但沒有生手,反而還收不住了,最近每天都喊着楚戈下地去,楚戈不讓他去。他還不幹,直讓沈氏罵,說他是老賤骨頭,瞎折騰。
楚福原想去來着,只是看到竈裏的柴禾沒了,就趕早上山去拾柴,說是別誤了午晌燒飯使。
那會兒沈氏還罵楚福來着,說他是怕誤了他媳婦兒吃飯啥的,秀娘那時就有些無奈了。這老人,真是看啥都不順眼,她還不如憋在心裏別說出來。這不是惹人生厭麽。
看着現在快到晌午了,秀娘還是到竈裏先把飯下了,好歹竈裏還有一小捆柴禾。
秀娘守着竈膛沒出去,反正出去了也是跟沈氏大眼瞪小眼,她倆可沒啥話好說,說不定到時她還得讨一倆句嫌棄。幹脆窩在竈裏,守着竈臺算了。
眼瞅着炊煙升起。楚老爹便帶着楚戈回來了,她擡頭看着這爹倆,“公公,你們回來了,哎,楚戈,香兒跟安子哩?”
楚戈進屋喊了沈氏一聲,與秀娘道,楚安與小香兒還在地裏跟誰誰家的娃子玩哩。
楚老爹肩上搭着一條汗巾,他扯着擦了一把臉,将肩上的鋤頭放到地上,笑麽呵道,“老二家的,你就別管那倆小的了,他們一會兒準回來。”
秀娘笑道,“公公,你不知道,這倆小鬼說的一會兒,那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啊。”
楚老爹笑了笑,“哎,老二家的,這你就不知道了,你瞧家裏的煙囪都冒煙兒了,只要飄到地裏去,這倆小的聞到香味一準跑回來。”
這一家子有說有笑的,門口走過幾個婆子都眼氣的很,外人如此也就罷了,可是沈氏瞅着也不高興,她哼了一聲,沒好氣地嚷嚷開,三句話不離初衷,說楚老爹真是閑的慌,在家舒舒坦适不待着,非得跑到地裏踩泥土子,弄得一身髒兮兮的,也不知道洗衣裳有多難咋咋了的。
楚老爹知道自個兒婆姨是在借題發揮,昨兒的那件事他又不是沒看在眼裏,老大家的不洗衣裳,就讓老大洗去,活該他媳婦兒懶,他樂意伺候就伺候去,他自個兒媳婦兒都沒咋的,她這個做娘的怕丢人幹啥,還要把衣裳塞給老二家的洗,人家不洗她還不幹,哪有她這樣當婆婆的!
楚老爹琢磨着只說了,他的衣裳髒了又不用她洗,橫豎有兒媳婦給他忙活,她兒媳婦誰的衣裳都可以不洗,說起來也不該她洗,她只要給她的公婆洗衣裳就得了,這可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這句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楚老爹是向着秀娘的,沈氏自是聽得出來,可她心裏還是有火。
雖說她不是氣秀娘不給老大家的洗衣裳,就算說破大天去也不該她洗,這個她知道,她是在氣秀娘居然放着她這個婆婆去洗,就這點就可以說這老二家的沒有孝心,就算她不念着老大家的懷着他們老楚家的苗子,就念着她是她婆婆,她都該把活兒攬過去幹!
沈氏嘴犟的又跟楚老爹吵吵開了,秀娘瞧着這二老估摸着得吵一陣子,就喊着楚戈到竈裏來,洗洗手幫她燒火,趕好也問問他,午晌他想吃個啥。
等這老倆口吵完了,趕好一家子人都回來了,文氏也不用叫,自個兒就起來了,也不知是讓這老倆口吵得,還是聞到飯香起來的。
楚福不管沈氏怎麽拿眼剜他,他還是給自個兒媳婦盛好飯放着,颠颠兒跑去扶着文氏坐下。
其實別說是沈氏了,秀娘瞅着都覺得這個大伯子有些過了,他咋就這麽捧着文氏哩,她瞧着也不是眼氣,就她而言楚戈對她已經是很好了,可跟楚福比起來,楚戈還真就差遠了,她還真有些佩服文氏,把這個老實木讷的大伯子整的服服帖帖的。
楚老爹跟沈氏吵得口幹舌燥的,去堂屋給自個兒倒了碗水,秀娘跟楚戈把飯菜端出來,倆小的就去拿碗筷,楚福接過手給盛飯。
一家子總算是消停的坐到一塊吃頓飯了,秀娘瞅着這會兒大家都在,就把劉氏給找活計的事兒說了出來。
“大哥,今早我跟六嫂去洗衣裳,她和我說六哥有個兄弟在鎮子裏當工頭,就是米面倉庫那裏,給人幹些搬搬擡擡的活兒,說是快到年底了,正缺人手,她讓我問你要不要去上工。”
楚福給文氏夾了一筷子菜,一聽這個立馬擡起頭來,“去米面倉庫上工?是真的麽弟妹?”
秀娘點點頭笑道,“是真的,大哥你要覺得能幹,一會兒就到隔壁去跟六哥說一聲,具體該咋辦,由他跟你說。”
楚福忙道,“可以可以,太能幹了,我這就去跟老六說去。”
秀娘跟文氏一前一後叫住他,秀娘是想喊楚福不用那麽着急,橫豎季老六就住在隔壁,又跑不了,吃完飯過去不就得了。
不過秀娘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文氏道,“楚福你幹啥去?”
楚福便說他這是要去給季老六說一聲,明後個兒不就能上工去了。
文氏摸了摸肚子,“去什麽去,那個米面倉庫一聽就不是什麽輕松的活,你這把力氣能行麽?”
秀娘微微一愣,合着文氏是擔心楚福能不能幹的動啊,看來楚福疼媳婦兒還有有點回報的。
她看着文氏道,“其實上哪兒都是賣力氣的活兒,那個米面倉庫上的活計還算可以,六嫂說了,他們那裏早半個時辰晚一刻鐘上工都成,搬一麻袋米面就算一文錢,當天給結算的。”
文氏原想堵秀娘一句,她男人是啥料她最清楚,他要是能幹這力氣活,她也不用托人給他找個看家護院的活計了。
可歸其秀娘早先幫過她,她還是領點情的,她沒跟秀娘堵嘴,而是嘟囔了一句,就對楚福道,“楚福,要不算了,咱不去了,這活兒扛一袋才給算一文錢,太少了。”
沈氏才聽到秀娘說楚福有活兒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答應,這會兒又聽文氏不讓楚福去,她又惱火上了,“老大家的你幹啥,老大有活兒幹你又不讓去,沒有活兒幹你又鬧騰,你咋就不想想,老大有了活計,咱回上陽村就有指望了!”
她說着嘀咕了一句,“就想把自個兒漢子拴到自個兒褲腰帶上……”
文氏不理會沈氏說的,一直在給楚福使眼色,楚福憨厚的笑了笑,沒想那麽多就說道,“媳婦兒,我知道你疼我,”文氏微微臉紅,瞪了他一眼,“你說什麽呢,我說的可是正事。”
楚福笑道,“媳婦兒你放心,鎮子上的那個米面倉庫我去過,也幹過一陣,那活兒确實不累人,就是從庫裏把米面袋子扛出來,誰要給誰放到車上,讓人家拉走就是了。”
楚老爹自個兒扒拉着飯吃,卻聽沈氏還要說啥,給她夾了筷子鹹菜,“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娃子們的事兒你瞎摻和啥!”
楚福倒是很想去的樣子,道,“那個時候我還小,力氣算起來跟這會兒也差不多,我一個膀子扛不了兩袋子,就扛一袋子,也就是拿起放下的活計,我再扛勤快些,腿腳利索些,一天扛個百十袋子也是一吊錢,這樣一個月下來賺的錢,也不比在大宅子賺的少哩!”
聽到楚福這麽說,文氏也說不了啥了,只說道,“你要去也成,但幹活啥的你得掂量着來,可別逞強了。”
楚福咧開嘴,嘿嘿笑了倆聲,滿口應是,心裏對他這媳婦兒更是稀罕的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