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睡苞谷地
午晌吃完飯楚福着急着要去季老六哪裏,文氏不知又咋了,吃完飯直說不舒坦,要去躺躺。
她這一躺,所有人就得出去了,楚老爹楚戈不用說,沈氏是不想伺候,秀娘是要去洗碗,只有楚福留下來照顧她了。
文氏哎呦叫喚幾聲,瞅着大夥兒都出去了,拉着楚福給他交代事兒,其實無非就是上工了,當天結下的工錢沈氏一定得過問,說不定有一文都拿走了,讓他給沈氏報數的時候少說些錢,他們倆口子也好自個兒留些私房錢。
楚福笑着,“這個我知道,就跟以前一樣麽。”
文氏滿意的點點頭,随後琢磨着又道,“楚福,私底下你去找楚戈,讓你兄弟在下陽村給咱找間屋子。”
楚福一愣,屋子?好端端的要找屋子幹啥,“媳婦兒,你要住大屋啊!”
文氏啧了一聲,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你小聲一點,難不成你要咱兒子出生在別人家裏麽?就在這麽一間破破爛爛的屋子裏?”
楚福這些天來住在秀娘這裏覺得很舒坦,倒不是說秀娘這裏有多好,要比起來的話,以前他們在上陽村的屋子比這裏要大得多,最起碼他跟他媳婦不用住在堂屋裏。
可饒是如此。他還是覺得這裏舒坦,以前家裏窮幹啥都計較些,特別是他成親了。聽着娘說的,長子長孫就該得些好的,畢竟他還要給父母二人養老送終,所以對他媳婦兒把楚戈擠兌到下陽村來這件事并沒有多大的內疚。
然而這一個來月相處下來,特別是經歷過楊氏那件事後,他兄弟倆口對他一家不錯,應該說是很好。他要是再跟以前一樣,那他還是人麽。
他微微皺着眉頭。有些不滿道,“媳婦你咋能這麽說哩,這哪是別人家麽,這是我兄弟家啊。他倆口子讓咱住進來已經是……”
文氏也打斷他的話,“行了,這裏橫豎不是咱自個兒的家,咱住在這裏還得念着他們的恩情,這不是長久之計,還是與以前一樣,在上陽村,離我娘近些,她也能時常照拂咱們。”
楚福見文氏大着肚子。也不好跟她吵嘴,怕氣着她,只得跟以前一樣。選擇默不吭聲,只是嘟囔了一句,說是住在下陽村也挺好的,如今就他家這個狀況要想跟以前一樣搬到上陽村去是不可能的。
文氏看着自個兒男人是聽進去了,這才滿意,但是楚福後面嘀咕的那句她也聽到了。也有幾分道理。
她想了一會兒,笨重的越過身子。将木板床上那個包袱拿過來,看着楚福道,“阿福,以前在上陽村我還存了些私己,都在這兒了,就你說的,咱如今要去上陽村是不可能了,不過咱還是能出來自個兒單過。”
楚福一愣,瞅了瞅媳婦兒手上的包袱,“娟兒,前幾天你不是說把你的私己錢都拿出來給弟妹了麽,咋還有哩,你別是忘了?”
文氏好笑的看着自個兒男人那個傻愣的樣子,“說你傻還誇上了,我自己留的銀子會不知道麽,告訴你,我拿出來的才是一點,剩下的銀子夠咱在下陽村買一間屋子了,我這是給你交個底,免得以後有屋子你不敢應下。”
楚福一聽,咧開嘴笑了笑,還是他媳婦兒腦子好使,但他随後想到啥了,又收斂了笑臉,瞅着文氏欲言又止。
文氏自然知道,她抿了抿嘴,“行了,你心裏有底兒就成了,讓你兄弟給咱留心個差不多的,公公婆婆還是跟咱一起過。”
楚福頓了下,随即又笑了出來,摟着文氏滿心歡喜的親了一口,也不敢有啥大動作,傻笑着就出去了。
秀娘收拾完竈裏,又弄了些吃食去喂家雞,見楚福是笑着出來的,估摸着倆口子是膩歪了一陣。
楚福不知秀娘心裏想的啥,出來見院子裏就她跟爹倆人,楚安小香兒窩在角落裏玩打石子。
他原想問楚戈來着,見沈氏不在也順嘴問了問,秀娘說沈氏要洗個澡,去二叔公那裏拿換洗的衣裳了,楚戈上山砍柴去了。
秀娘問他,“咋的大哥,你找楚戈啥事兒?”
楚福張嘴就想說,但琢磨着只是笑着說沒啥,他其實是不好意思說,上次楊氏那件事他已經覺得對不住她了,如今他哪裏還有臉說讓她幫着找大屋,還是等楚戈來了再說。
不過這會兒他是可以去季老六那裏說一說上工的事兒,楚老爹抽着煙杆子,滿意的點點頭,看了楚福倆句,再過倆個月就要過年了,他娃子早點上工,也能多掙倆錢。
照如今這情勢來看,他們這一大家子免不了還要在老二家裏過大年,老大多掙些錢也好拿給老二家的,畢竟她家裏也不富裕。
楚福難得讓楚老爹誇那麽一倆句,心裏歡情,嘴咧的更開了,秀娘喂好家雞,把空笸籮拿回竈裏,一出來楚福已經出去了。
楚老爹這會兒又把注意力放到籬笆圈邊上那幾株二寶藤上,手裏還拿着水瓢,估摸着是想給花澆水。
秀娘忙過去跟楚老爹說不用了,這個她早上就澆過水了,這會兒天氣涼了,不用澆太多次。
楚老爹應了一聲把水瓢裏的水倒了,放回水缸裏,直說人老了就不記事,秀娘說他才五六十歲那裏就老了,等到*十再說也不晚。
這話說的楚老爹笑了出來,老二家這媳婦兒真是嘴甜的哩,他嘬着煙嘴笑道。
“對了老二家的,我總尋思着要跟你說件事,可總是給忘了。”
“公公你說,啥事兒啊?”
“你擱院子裏種這麽多二寶藤幹啥,這玩意兒……咳咳,這玩意兒又不是黃花菜,你別弄混了。”
楚老爹嘬了一口煙,咳嗽了幾下,原先來老二家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二寶藤眼熟,直到昨個兒跟娃他娘說起黃花菜炖老鴨湯,才想起來老二家裏種的二寶藤,別說黃花菜跟這個要是蠻像的,這老二家的別到時摘了這個吃去。
秀娘心裏咯噔一下,完了,她這公爹別是瞧出啥苗頭來了!
見楚老爹還在等着她回話,秀娘想了想,說她有回上山采山蘑,瞅見這花黃黃白白的蠻好看的,怪稀罕的,就給種到院子裏來了,今兒聽他這麽一說才知道原來這個花叫二寶藤啊。
秀娘尋思着把話題扯遠些,對楚老爹誇贊道,“還是公爹見得多識得廣,一般人還真就以為這是黃花菜了。”
楚老爹笑了下,“這個咋不認得麽,我以前跟老高頭還搗鼓過幾年來着,只是後來他買賣不成了,我們才散夥的。”
秀娘一聽更是驚訝,她公公不僅認得,還種過,她想了想笑道,“沒想到公爹還跟高家一塊搗騰過二寶藤,這高家應該是住在村尾的那個高家吧,我聽說他家以前是買賣二寶藤,想來是這個二寶藤太不好伺弄了,金貴的很,還真是不好養活,我這都蔫了好幾株了都。”
楚老爹悶聲笑了幾聲,“傻女子,這二寶藤你要是養的好啊,才不金貴哩,可是好養啊,先前那個老高頭自個兒不懂裝懂,我說的他不聽,非得自個兒伺弄,這下好了,到頭來給他伺弄黃了。”
“真的麽公爹,那你給我說說咋伺弄這玩意兒。”秀娘忙去搬來倆把凳子,扶着楚老爹坐下,她自個兒則坐在一旁準備好洗耳恭聽。
楚老爹笑麽呵的就跟秀娘說起了,他以為女兒家就稀罕個花花草草的,秀娘又是陳家村出來的,那裏是個獵戶村,能稀罕啥好花草。
這二寶藤能入藥不假,可要拿來觀賞的話卻不咋滴,不過老二家的稀罕,他就跟她說說。
楚老爹說了一些注意的事項,還說了些二寶藤的習性啥的,其實他也不是咋的在行,只是土裏出來的玩意兒,他們這些莊稼漢子大多都知道咋伺弄,就算不知道,以前老高家擱地裏種了一大片,要這些個長得壯不容易,要蔫兒還不簡單麽。
秀娘聽得認真,一一記在心裏,前世的她從小就跟着姥姥過,她姥姥是住在鄉下的,那裏是靠種植二寶藤發的家,但當時她沒注意學,知道的也是些皮毛,因為她那會兒壓根就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穿越,而且還要靠這個來養家糊口。
院子裏這公爹兒媳婦說的熱鬧,外面也不清靜,楚老爹正跟秀娘說他以前與老高頭搗騰這個二寶藤的事兒,說到興起之處,院門忽的叫人推開了。
他倆聞聲望去,連小香兒跟楚安也跑了來,沈氏先是抱着倆包袱進來,臉上黑的難看,随後跟進來的是倆婆子,她們各自拎着個大包袱。
秀娘一瞅,這不是二叔公的那倆兒媳婦麽,她們怎麽來了?
楚老爹也有相同的疑問,忙上前招呼,這倆婆子也不敢多待,把包袱放下,擦了擦汗客套了倆句就走了。
楚老爹見這倆走了,扯開地上這倆大包袱,咋的是他們老倆口的被褥啊?!
他奇怪的看向沈氏,沈氏沒好氣道,“看啥看,咱讓二叔公打發出來了,今晚咱得睡苞谷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