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秀娘才跟楚老爹說咋搗騰這二寶藤哩,一轉眼就瞅見沈氏回來了,還大包小包的提溜着。
二叔公倆兒媳婦把她跟楚老爹的被褥送了來,倆人累的吭哧吭哧,十月份的天愣是出了一腦門子汗。
楚老爹也不知是咋回事,忙招呼着倆坐下歇歇,讓秀娘倒水去,但是人家也怪不好意思的,客套了倆句就趕緊走了。
見人走了,楚老爹才上去看看是啥,誰知一打開就看見他的被褥子。
得,合着他二老是讓二叔公攆出來的!!
楚老爹面子上過不去,又是當着兒媳婦的面,裏子更是挂不住了,氣得跟沈氏吵上了。
“你個死老婆子,好端端的你這張臭嘴又在二叔公面前嘚啵啥,這下好了,讓二叔公趕出來了!”
“老嘴子你知道個啥,我才回去啥也沒說!”
“不能夠,二叔公是啥人啊,你不說啥他能這樣麽,你鐵定又是要他孫子跟咱小香兒定娃娃親來着!”
秀娘扯扯嘴角,她這婆婆還真叫人受不了,先不說二叔公的孫子多大,就小香兒才六七歲,哪裏就到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再說了,你住在別人家裏,給你地方住不說,你還惦記上被人家的孫子了,擱誰誰樂意啊!
沈氏也覺得自個兒早先這做法不好,這會兒讓楚老爹當着大夥兒的面扒的。她也怪不好意思的。
瞅着大門還開着,她忙去合上,回頭瞪着他,“老嘴子你瞎嚷嚷啥,今兒不是為了這事兒。是二叔公的大小子回來了,咱得給他挪地兒!”
秀娘聽着才想起來,早先二叔公讓她公婆住到他那裏去,就是因為他家的大小子出遠門了,院子裏有空屋子,如今人家的大小子回來了。當然得給人家騰地方了。
“咋還關門了,秀娘,快把門打開。”
楚戈這會兒回來了,今兒上山的人少,他弄了不少柴禾回來。倆手騰不開,沒法兒開門。
秀娘先應了楚戈一聲,讓身邊這倆小的去開門,順便到隔壁找黑娃子玩去,現下楚老爹倆口子臉色不大好,今兒讓二叔公打發出來了,眼下連個落腳的都沒有,晚上咋睡還是個問題哩。這倆小的在這裏也幫不上啥忙,還不如讓他倆出去,免得一會兒沈氏氣不順。那這倆小的出氣。
楚安小香兒也是見爹娘吵吵起來了,有些個怵,既然二嫂讓他們出去耍去,他們自是樂得如此,走過去開了門,喊了楚戈一聲就跑了。
楚戈前後背着倆捆柴禾進來。秀娘忙過去幫忙搭把手,他把柴禾歸置好。擡頭瞅着爹娘都不說話,他覺得家裏氣氛不對。便問了秀娘。
秀娘瞅瞅那倆老的,拉着楚戈到一旁,小聲兒的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他了。
楚戈聽了,先是看了秀娘一眼,才支支吾吾的說,“秀娘,那你說,這事兒該咋辦?”
秀娘失笑,這直愣子倒還真不傻,他老娘還沒開口哩,他這就先替這老倆口尋思上了,且不說她有個法子,就算沒有,這直愣子把這個難事兒推到她身上,叫她咋說哩!
她怒嗔了他一眼,使小勁兒擰了他一把,“你倒會省心,你說咋辦哩?”
他們倆口子說的聲兒不大,可沈氏愣是聽的清楚,她腦子一轉就跟楚戈埋怨上了,“哎喲老二,你可回來了,你說這就是你二叔公,辦的都是啥事兒麽,他家大小子要回來鐵定有提早捎信回家的,你說這二叔公要是早些說,我跟你爹也不至于連個準備都沒有啊!”
楚老爹不耐道,“你懂個啥,他家大小子是走街串巷的貨郎,挑着擔子走四方,貨走的快就回來的快,貨走的慢就回來的慢,他們哪裏料的準!”
沈氏啧了一聲,“你個老嘴子知道個啥,我這不是着急咱晚上沒地兒住麽!”
秀娘就知道沈氏是啥心思,想住在她家又不說,非得弄的跟所有人都求她留下似的,要是這樣,她就是不說!
沈氏等了半天,卻沒聽見吭聲的,擡頭瞅瞅,只見老二嘴皮子半張,想說啥又說不出,合着老二家的不開口,她這二小子是不敢點頭的。
沈氏那個氣啊,想發作又尋思着這會兒要是跟老二家的鬧掰了,她還真敢不讓她住,那他們老倆口還不得睡苞米地去啊!
沒法子,沈氏只得出聲提醒,清嗓子咳嗽啥的都用上了。
楚老爹聽着鬧心,拿着煙杆子敲了敲椅子腿,“行了,嗓子不舒服就喝倆口水壓一壓!那啥老二家的,你腦瓜子靈透,你、你你給尋個法子,不行我跟你婆婆在院子裏先搭個窩棚也成啊!”
這話一出,秀娘也松了口,笑道,“公爹,瞧你說的,咋能就在院子裏搭窩棚哩,你先別着急,我去想想法子。”
說着她就出去了,沈氏瞧着撇撇嘴,“啥人麽,就樂意挺好聽的,誇倆句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楚老爹哼唧了一聲,“得了,就你不喜歡聽好話,就你上趕着給人跑腿!”
“你……”
瞅着爹娘又要吵起來了,楚戈忙岔開話題,讓楚老爹幫他看看那刨地的鋤頭。
秀娘過屋去找劉氏,進了院子見裏頭就劉氏一個人,“呦,六嫂,你咋才洗碗哩。”
劉氏家裏人口多,沒回洗碗都是拿個大木盆子舀上水擱院子裏洗,一見秀娘來了忙招呼她坐下,說剛吃飯楚家老大不是過來了麽,她家老六跟楚老大唠的歡情,她也擱着閑聊了幾句。這才耽誤了。
秀娘在院子裏搬了把椅子坐下來,幫着她一塊洗,瞅瞅屋裏院外,“哎,六嫂。剛聽着你家挺熱鬧的,咋這會兒沒人了。”
劉氏說她家季老六帶着楚福去他兄弟那裏了,楚福不是要去米面倉庫上工麽,他得先去打個招呼啊,家裏幾個小的好說,指不定上哪兒玩去了。
“對了妹子。你說我家熱鬧,我才聽見你家也不清靜啊,咋的,有啥事兒啊?”
秀娘嘆了口氣,把二叔公那個大小子回來的事跟她說了。沈氏跟楚老爹現在是沒地方落腳了,今晚連睡覺都是個問題哩。
劉氏看着秀娘,“妹子,那你咋辦哩?”
秀娘一笑,“能咋辦啊,在堂屋再拉道簾子呗,先讓我公公婆婆對付幾宿。”
劉氏砸吧砸吧嘴,這可不是對付幾宿的事兒。這倆老的要住進去就搬不出來了,可這事兒攤在秀娘頭上,她也難辦啊。
尋思着這話還是不好說。劉氏道,“妹子,有啥要幫忙的,你說。”
秀娘看着她一笑,“六嫂,還是你對我好。前兒你家不也換了門板子麽,那換下來的木板子還在不。要是在,借我使使。”
劉氏知道秀娘是想給楚老爹老倆口搭個木板床。她玩笑道,“要金條條咱是沒有,要木板子咱有的是,前兒換下來那倆板子就擺在我堂屋裏,你要稀罕,趕緊扛走。”
秀娘撲哧笑了出來,“那我就不說謝謝了,對了六嫂,我這還有東西給你。”
劉氏瞅着秀娘甩甩手從懷裏掏出塊素帕,還包着啥,她接過來打開一看,嚯,裏頭少說有十五六兩碎銀子。
“妹、妹子,這是啥啊?”
“上倆月咱賣二寶藤的錢,我前陣子沒得空,到這會兒才拿過來,六嫂,你可別怪啊。”
“哎喲,這怎麽話說的,那時候你公公婆婆不才來麽,你哪有這個心思啊,哎喲,可、可也用不了這麽多啊。”
秀娘笑道,“有三兩銀子是楚安小香兒的夥食費啊。”
劉氏這哪裏肯收,抓出五兩銀子來,“妹子,你這是幹啥啊,小香兒跟安子也就隔三岔五在我這裏吃幾頓,打打牙祭,哪裏用得了這麽多了,趕、趕緊拿回去!”
秀娘哪裏會往回拿,她推回去,“行了六嫂,咱倆就別客套了,你拿着,這是你該得的,你要是不要,是不是害怕我後頭有事兒再央你幫手啊?”
劉氏一聽這話也不說啥了,她也不是那矯情的人,笑麽呵的把銀子收下了,還說她屋裏還有幾尺藍布,秀娘要走也一塊拿過去,她不是要扯簾子麽,沒布料咋扯簾子啊。
“成,這好說。”秀娘笑了出來,幫劉氏洗了碗,拿上藍布,剩下的木板子讓楚福來了搬過去就得了。
晚晌楚戈跟楚福又把堂屋裏的桌子搬到院子裏來了,楚老爹嘬着煙嘴在旁看着,楚安和小香兒圍着大人們轉來轉去。
等把堂屋騰空了,楚福又跟楚戈把木板子長板凳搬進去搭起來,楚老爹就跟進去給他們指劃着。
秀娘則坐在院子裏,借着桌子上的油燈縫布簾,一會兒好穿條繩子挂起來,沈氏跟文氏窩在一旁,這婆媳倆的臉色是一個比一個難看。
文氏是不滿,她那個地界本來就小,這會兒還得再擠下一張木板床,她能不膈應麽。
沈氏心裏更是不服,她原想楚戈是個孝順的娃子啊,怎麽着也得把他的裏屋讓出來給他們老倆口住,哪裏想到是跟老大一家擠一個屋子啊。
她也沒想到老二家的這麽精道啊,晚晌吃飯那陣就說了,當着大夥兒的面一抖樓,冷不丁的她還沒法兒接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