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還真挑不出你的錯處來
隔天一早,秀娘依舊賴床,睡到自個兒睡不着了才出門,其實她也沒睡多久,以前都是她早起做飯來着,這都習慣了,如今也只是比平時晚了小半個時辰罷了。
不過就這小半個時辰就夠沈氏氣得了,她起來瞅着竈裏還沒生火,頓時就惱火了,這會兒她把粥煮好,一見秀娘出來臉就耷拉下來,黑的跟鍋底有那麽一比。
今兒楚福沒上工,算起來他去鎮子上的米面倉庫扛麻袋子也有小半個月了,沈氏跟出來爹對他這個活計還算是滿意的。
加上楚福上工肯賣力氣,幹的活兒多,這會兒估摸着手頭上有一二兩銀子了,這些是秀娘聽到的,因為每次楚福下工回來,沈氏總是頭一個問他今兒扛了多少麻袋,賺了多少錢啥的。
這米面倉庫的活計重,雖說只是給人往馬車上裝米袋子面袋子,可也怪累人的,好在那裏的管事不錯,一個月允許夥計歇一天工,好讓在家歇歇。
楚福一早就跟他們管事告了假,今兒輪到他在家裏歇着了,不過昨晚他跟楚戈商量好了,趁着這會兒他在家,哥倆上山看看,最好能打只山雞給季老六送過去。
一來謝謝他幫着找活計,二來這個尋大屋的事兒,還得讓他伴着尋問尋問。
所以這哥倆一早起來就上山去了,文氏起來了又不得勁兒,在屋睡回籠覺哩,最近她吃的好,睡得好,身量足足胖了一大圈。吓得她都不敢照鏡子了,但奈何這個娃子愛睡,她也扛不住啊。
這會兒在院子裏吃飯的就只有楚老爹沈氏跟秀娘,沈氏看到秀娘出來了,就撒手不管了。坐着等飯吃。
秀娘也不理會,把他們三人的碗筷一并端出來,随後再回去盛粥。
沈氏跟楚老爹唠了幾句,說到楚福身上,她便氣不打一處來道,“你說這個楚娃子也是。上山自個兒去就成了,還得拉上老大。”
楚老爹原想抽倆口的,可這會兒要吃飯了,他只得把煙鍋子收起來,“哎喲。你管那麽多哩,他們哥倆要去你就讓他們去呗,這會兒安子跟小香兒還在人老六家睡着,他們給人家打倆只山雞送過去應應的。”
沈氏瞪了楚老爹一眼,“我又不是這個意思,老二在家裏不是下地就是上山,這活兒沒輕沒重不累人,可老大就不同了。那是見天的扛麻袋子,一天扛百八十袋子,有時忙起來還不止。雖說只是給人家裝到車上,可拿起放下的也要出力氣不是,你看他一回來累的跟孫子似的,好不容易告個假,也不在家裏歇歇。”
楚老爹啧的一聲,想要說自個兒老伴偏心眼來着。卻見秀娘過來了,估摸着是聽到這話了。臉色也不好看。
他有些尴尬,忙讓把桌上的碗筷收拾開。好讓秀娘把盛粥的粥盆兒放下,“老二家的,來來來快放下,這粥是你婆婆熬到,她知道你們愛喝個綢的,還給加了些糯米進去哩,這火上咕嘟了個把時辰了,仔細別燙到手。”
秀娘知道楚老爹在和稀泥哩,可才聽了沈氏那幾句,她能咽的下去才怪,她真懷疑楚戈不是沈氏輕生的,指不定是抱來的。
“公公說的是啊,是蠻燙的,剛才我從鍋裏舀出來時還滴了一米粒兒到我手背上了哩,那可真是疼啊,可說來也怪,這個手心手背都是肉,咋手心的捧着這燙盆子就不覺得疼哩,難不成是幹活幹慣了,皮粗肉糙的活該如此?”
秀娘皮笑肉不笑的說了這一句,把粥盆兒放下,說是回竈裏拿些醬菜,扭頭就走了。
楚老爹跟沈氏聽得出來這話的意思,他倆表情不一,楚老爹是羞愧,而沈氏則是氣惱,她指着竈裏。
“他爹你看看,你看這小婆子啥态度,她說的這是什麽話啊!”
“行了,”楚老爹氣得拍了下桌子,“你少說倆就行不行!”
秀娘在竈裏聽着,不住的嘆了口氣,楚戈真不知是有幸還是可憐,有這麽個爹,卻偏偏攤上個這樣的娘。
早晌秀娘吃完就出去了,只跟楚老爹說是找劉氏去,其實她真真是不想跟沈氏呆在一塊。
楚老爹跟沈氏自動認為她是找劉氏說找大屋的事兒,自然沒有阻攔,而沈氏也樂得如此,心甘情願收拾竈裏去了。
“哎喲,行了妹子,那老嬸子就是這樣的人,她對楚戈咋樣,全村人都知道了,心眼兒偏到北邊去了,你何必在意哩?”
劉氏坐在自己家床頭給黑娃子縫衣裳,聽秀娘說這事兒,也知道她心裏憋屈,便勸了幾句,她知道,秀娘妹子不是那樣碎嘴的人,今早這事兒她确實氣着了,才找她說倆句的。
秀娘扯着針線縫補安子的褲子,這倆小鬼昨兒掏鳥窩去了,一個扯破了褂子,一個劃破了褲子,趕好湊成一套,這不劉氏跟她正一人收拾一件呢麽。
聽了劉氏的勸,雖說起不了多大作用,可總比自個兒憋在心裏的好,秀娘無奈的搖了搖頭,“不這樣還能咋樣啊,只念着我大哥早發大財,有錢有屋子,趕緊把我婆婆接出去住,我們也不用擠一塊了。”
劉氏撲哧一笑,“哎喲,妹子,我倒是沒聽出來,你這是巴望着老大家的過上好日子,還是指望着你婆婆搬出去哩,瞧你這話說的,一般人還真挑不了你的錯處。”
“哎,對了,妹子,你說起這茬,我才想起來,是你要搬家還是你婆婆想走哩?”
秀娘一頓,“六嫂,你咋好端端的問這個哩?”
劉氏說前倆天沈氏過來喊楚安回去吃晚晌飯,見她就一人在院子裏,就跟她唠了會兒,還說讓她幫着尋間大屋,那時她以為是沈氏要的,就問她是不是要搬出去了,沈氏說不是,是秀娘要大屋哩,還讓她給幫着尋摸尋摸。
秀娘這就不明白了,就沈氏跟楚戈說的,是她要尋大屋沒錯啊,怎麽到劉氏這裏就變成是她要尋大屋了。
劉氏見秀娘沒有說話,以為這妹子心軟了,要給老大一家騰屋子,頓時心裏來氣,摁說這是人家的家事,她不該說一嘴子,可這事兒論誰瞧見了都來氣,她就不明白了,這妹子咋就這麽好心哩,讓老大家的那麽揉作,還給他們騰屋子,要她說,她能讓楚老大一家住進來就夠好的了,咋還沒個夠了哩!
秀娘聽的一知半解,回味來忙打斷劉氏的話,“六嫂,你想哪兒去了,我就算有那個肚量,可也沒多的閑錢置辦大屋啊,這要置辦大屋的是我家大伯子。”
劉氏越來越不明白,“是你大伯的話,那你婆婆幹啥不直說哩,拐彎抹角的是幹啥呢麽?”
秀娘一笑,她這個婆婆歪歪心思太多了,昨兒才讓她公公說起這事兒,合着早就借她的名義讓六嫂留心了。
“想是不好說吧,我大哥尋到大屋,我公公婆婆自然得搬過去,不過她們不是沒錢麽……”
劉氏一愣,“哎喲我的娘哩,妹子,你婆婆也太那啥了,沒錢就敢讓我幫她尋大屋啊!”
秀娘佯裝說漏嘴的樣子,急道,“哦,不是不是,六嫂我說差了,我是說,我婆婆前陣子就說要尋大屋來着,那時她不知道下陽村一間大屋要多少銀子,就、就說自個兒,自個兒沒多少錢……她是說沒多少錢,不是沒錢。”
“哦,合着是怎麽回事兒啊,”劉氏扯扯嘴笑了下,心裏壓根就不相信,楚戈的老娘要是有錢的話也不至于搬到下陽村來啊,還好今兒跟秀娘妹子說了這事,要不她還不知道哩,合着這老嬸子是想空手套白狼啊,要是她幫着尋摸到大屋了,跟人家那頭說好,她這邊再拿不出錢來,到時為難的可是她啊!
且楚戈的娘是秀娘的婆婆,她們再咋的不和,那也是關起門來的事兒了,這會兒秀娘妹子說的好聽,可不就是在為她pop争面子麽。
秀娘瞅瞅劉氏的神情,笑笑道,“六嫂,那這事兒我就說到你耳朵裏了,還勞你費心,幫着給尋摸尋摸。”
“這是自然,咋的說也是老鄰個兒了麽,”劉氏臉上笑道,心裏卻說道,要是她秀娘找她尋摸大屋,她二話不說就給找去,可要給她婆婆尋摸,那她得尋思尋思了,別狐貍沒打到,反而惹了一身臊,想做好事兒來着,反而落下一身埋怨。
“那六嫂,我就先替我婆婆大哥謝謝你了,”秀娘笑着說道,沈氏不想讓劉氏知道自個兒要買大屋,許是想着她的名聲不好,別人不願意把大屋賣給她,又或是不想跟她有搭嘎,反正不管是啥,沈氏既然不想讓人知道,那她就越要讓劉氏抖摟出去,最好全村人都知道她要尋買大屋。
一來村裏人知道是沈氏要置辦大屋,那她就不能假借她的名義賒欠銀兩啥。
二來也是為了防止沈氏知道走不通劉氏這條路,再去找門路,要是別人知道她沒錢還嚷嚷着找大屋,腦瓜子不靈光的人才會幫她尋摸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