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容易上鈎
初八一早,楚戈與秀娘就起來了,在院子裏收拾東西。
秀娘看了隔壁一眼,“今兒是頭市,六嫂原是最愛逛的,她不去麽?”
楚戈把倆個墊子拿到門口的牛車上去,說昨天他去借牛車,先是問過季老六了,他們一家前幾日一直跑出去串門子,也是乏了,就不去了。
秀娘聽着一笑,這是劉氏的性子,難怪昨兒她在院子裏聽到劉氏的大嗓門,說什麽初八是頭市,她給忘了,還有悔的青腸子啥的。
她笑過且過,到竈裏還尋了倆個主竹簍子和原先上山挖竹筍的小耙子出來,在院子裏忙活着什麽。
楚戈進來一起瞧,頗為奇怪,“秀娘,你這是幹啥?”
秀娘把東西放到竹簍子裏,只笑不語,尋了見衣物蓋在上頭,讓楚戈先拿出去。
楚戈倒是沒動,只瞅着秀娘,秀娘去竈裏舀了水洗手,回頭瞧見楚戈,心下好笑,走過去。
“行了,等下半晌咱回來,我再跟你細說。”
說着她瞧了外面一眼,踮起腳尖在楚戈臉上親了一下,楚戈哄的一下臉就紅,連着紅透了倆個耳朵。
他有些不知所措,忙提溜着竹簍出去,還差點讓門檻絆了一下。
秀娘這下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個直愣子,還在芥蒂昨兒那茬,最近她心裏是藏着事兒,有些也不好跟楚戈說,昨兒他倆唠到雙柱那塊地,她說到一半就不說了,今兒也是,啥也沒告訴楚戈,他自是有些不滿。
秀娘瞧着楚戈那對許久不見的紅耳朵心裏甜甜的。她倒是不怪他,他這是心裏有她,才會這樣的,她反而還有些樂呵哩……
今兒日頭不錯,路上的來回的車馬不多不少,顯得很清閑。
這是難得的閑在,秀娘就讓楚戈趕着老牛走到大路中間。曬曬日頭慢慢走也是不錯。
差不多過了半個時辰才到了鎮子裏。楚戈這次沒有下車,直接趕着老牛就進去了。
這會兒趕鎮子的都是十裏八鄉過來的村民,車馬少。路也通順,偶有三四家商鋪開門放鞭炮,他們就隔遠停一停,免得驚到老牛。
到了泰仁藥鋪的門口。楚戈把車停下了,相對之下。他們這邊還是冷清些,藥鋪只開了個小門,讓人出入。
畢竟如今還算是過年,他們一個藥鋪子那麽大張旗鼓的開市幹啥。人家也嫌晦氣不是。
秀娘從車上下來,楚戈也跟着下了車,提溜倆竹簍子。瞧這樣子是要跟着她進去。
她忙對他道,“楚戈。你才不是說六哥讓你幫着買些米面麽,你趕緊去,今兒雖說是頭市,可人家大多只開半晌,你別去晚了,人家關門了。”
楚戈想想也是,把竹簍子放到泰仁藥鋪門口,“也成,我先買米去,秀娘,這倆簍子重,一會兒你讓裏面的夥計來幫你提進去。”
秀娘笑了下,“行了我知道了,你趕緊去,買完了記得在鎮子口等我。”
楚戈沒多想,應了一聲,拉着牛車就走了。
秀娘看着他離開,微微嘆了口氣,這個直愣子太實誠,說不了謊的,這事兒還是她自個兒來辦得了……
午晌将至,一輛廂板馬車停在泰仁藥鋪門口,趕車的夥計将車子停穩,取下一個小凳子放在車前,“掌櫃的,咱到了。”
不消一會兒車簾叫挑起來,田掌櫃從車上下來,回身對車內道,“夫人,你們先回去,我到鋪子裏處理些瑣事。”
一個長相秀麗的女子探出身來,看樣子也就二十五六歲,她有些疑惑,“怎麽到這兒來了?”
田掌櫃低低一笑,看了一眼車廂內睡着的小兒,“咱育兒不是睡着了麽,你且先帶他回去。”
女子眉目帶嗔,“今兒是頭市,你怎麽還要到鋪子裏來,一年到頭不是往外跑就是在這裏,你還沒待夠啊。”
這時鋪子裏的夥計迎出來,見田掌櫃的夫人在,只是弓腰在一旁候着。
田掌櫃一笑道,“你還未進我田家的門時,就該知道我是個買賣人,這做買賣的,何來清閑之說啊。”
女子不滿的說道,“買賣人怎麽了,買賣人難道就沒有妻兒,難道就不用過年?”
田掌櫃見鋪子裏的夥計在一旁等着,許是有事要說,他正了正臉色,“好了,你先回去,等到了元宵,我再陪你跟育兒好好逛逛,送夫人回去。”
女子見田掌櫃如此,也不敢再說什麽的,撇下簾子坐到車內,趕車的夥計把凳子收好,跟田掌櫃作揖應是,駕車離去。
鋪子裏的夥計見狀先出聲問候了一句,“掌櫃的好。”
田掌櫃對他點了下頭,“有事麽?”
那夥計忙道,“掌櫃的,才那個楚家嫂子來了,正在後院等您呢。”
想着這麽說田掌櫃許是不知道,那夥計又補充一句,“就是年前老給櫃上送二寶藤的那個鄉下小婆子,要是您不想見她,我這就去把她打發走。”
那夥計在田掌櫃這裏幹的也有些年頭了,深知田掌櫃的為人,田掌櫃表面看起來挺随和的,好像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可那都是對他買賣有搭噶的人客氣,其實這人骨子裏傲着哩,特別是對那些從窮鄉僻壤裏出來的人,更是瞧不上他們的市儈勁兒。
田掌櫃一聽是這個小婆子,心想這會兒也不是上二寶藤的時候,她來幹什麽?
“不用了,我去看看。”
不管那個小婆子這會兒來是幹什麽,他都得去看看,雖說上次她不識擡舉回絕了他的提議,但現下他還不能和那個鄉下婆子鬧僵,畢竟她家的二寶藤,與其他人的相比還是挺不錯的。
田掌櫃說着往鋪子裏走,那個夥計跟在後面,他又問,“今天那個小婆子有二寶藤來麽,王師傅可否看過成色了?”
那夥計便道,“回掌櫃的話,今兒那小婆子過來是帶了東西,可我瞅着不像是二寶藤……還請您親自去看看。”
田掌櫃腳下一頓,看了後院一眼,随即冷笑一聲,不過是一個鄉下小婆子,故弄玄虛,贻笑他人!
他想着又往前走,他倒要看看,這個小婆子帶來了什麽東西。
秀娘坐在後院的石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喝空了的茶碗,忽的聽到田掌櫃的笑聲。
她擡頭望去,起身笑道,“田掌櫃好啊,祝你財源廣進,日進鬥金。”
好話誰都樂意聽,田掌櫃心中不悅之感消去大半,他也笑着客套了倆句,一眼看到她那個喝空的茶碗,對身後的夥計怒道。
“你們是怎麽做事的,小嫂子的茶喝空了也不與續上,難不成想讓小嫂子怪我怠慢不周麽!”
那個夥計知道掌櫃的是做戲給人看哩,機靈的賠了不是,端着茶碗下去了。
“小嫂子請坐,”田掌櫃回頭換上笑臉,說着跟秀娘一塊坐下,“小嫂子今日不去逛頭市,怎有空到我這兒來了?”
秀娘看着他一笑,“今兒是頭市,街面上好多新鮮玩意,我瞅着是不錯,可我這想買,也得兜裏有銀子不是。”
田掌櫃不知秀娘何故這麽說,他笑道,“小嫂子年前在我小店中,以二寶藤換取了不少銀錢,難道小嫂子還買不起一二麽?”
秀娘一擺手,“哎,那都是小錢,哪裏比得上田掌櫃這麽大的一間藥鋪哩。”
田掌櫃擡眼看向秀娘,好個小婆子,好大的口氣,難不成她還看上了他這間藥鋪了!
這時夥計端來兩杯茶,見田掌櫃臉色微變,忙放下就走了。
“呵呵,小嫂子過獎了,請喝茶。”田掌櫃做了個請的姿勢,端起茶喝了一口“小嫂子今日到底是為何而來,不妨直說。”
秀娘也是笑了,“田掌櫃,真是爽快人啊,其實今兒我來,是想跟你說說上次的事兒。”
田掌櫃了然,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原先裝樣子不允,這會兒倒巴巴的尋上門來了。
他佯裝不知,“哦?上次的事兒,是何事啊。”
秀娘扯了扯嘴角,這老小子,揣着盆子還到處找,他明明啥都明白來着。
可這會兒畢竟不是田掌櫃開口問她了,他自是得瑟些,無妨,她忍了。
秀娘瞅着田掌櫃,只笑田掌櫃是貴人多忘事,前端時間他不是讓她到上陽鎮來幫他養活二寶藤麽。
田掌櫃裝着才想起來,“哦,是有此事來着,怎麽?小嫂子答允了?”
秀娘笑了下,“其實我也是想幫田掌櫃你賺錢哩,你也知道,我來不來你這都成,你想啊田掌櫃,我的二寶藤是我自個兒種的,家裏的地是我男人的,我不用買鋪子雇夥計,就出把子力氣,擱地裏翻翻土,澆點水,刨幾鋤頭就完事了,摘下來曬幹了就能賣錢了,這樣算起來,我從二寶藤上舀到的銀子,也不比你這大藥鋪賺的少,你說是不田掌櫃?”
田掌櫃眉心微動,臉色漸冷,秀娘這話着實打了他一巴掌,他把茶碗放下,“小嫂子,你今兒到底是為何而來的?”
看田掌櫃的是動氣了,秀娘倒是偷偷的笑開了,因為他越是如此,就越容易上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