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自有分寸
多謝天明白的扇子,夏天使着真是涼快啊^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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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後一個月裏,秀娘只要聽到有人趕鎮子都會跟着去,不是帶着一籃子雞蛋,就是帶着自個兒做的繡活去。
不過這幾次的雞蛋都是真的賣到雜貨鋪去了,沒有送給鋪子裏的夥計吃,其實她是想送來着,但新來的這些夥計說什麽就是不收,她便沒再推來塞去的。
她還是來找田掌櫃的,可不知道為什麽,每次來這個田掌櫃都忙得很,連個人影也沒見,她托人去問,那些夥計也是說掌櫃的正在忙,等忙完了就下來了,讓她再等等。
今兒也是如此,秀娘提着一個竹籃子,籃子裏蓋着塊花布,她搭着別人的車來到泰仁藥鋪,招呼她的還是原先那個夥計。
那人把她領到後院,秀娘對他笑了下“謝謝啊小哥,每回來都麻煩你。”
“不、不麻煩,不麻煩。”那個夥計見秀娘這麽客氣,心裏有些不落忍,他明知道今兒掌櫃的還是不會見她的,但是他說不出口,也不能說出口,上次掌櫃的就對他們說了,這個下陽村的小婆子要是還來找他就讓她到院子裏坐着,面上招呼好,不要對她冷眉冷眼的,原先啥樣,如今還是啥樣,她等就等,等不了了要走也随她。
秀娘坐在後院那個桌子旁,四下裏看了一眼,對那個夥計笑道,“哎,小哥,今兒你們鋪子裏人很少麽。咋的又讓田掌櫃指畫到別的地方幹活去了?”
那個夥計這一個來月跟秀娘接觸的最多,偶爾也會唠上幾句,他道,“這倒沒有,左右還是在鎮子上,只不過掌櫃的讓他們忙活別的去了。”
秀娘打趣道,“呦。這麽說你們還不止幹櫃上那些活啊。難怪,有本事的人就是做的多些,你可得讓你們掌櫃的漲工錢。”
那個夥計聽到誇笑了下。也只有在這會兒說句心裏話,“我們也想漲工錢來着,可這個年頭找個活幹多難啊,将就着過日子呗。我們這些站櫃臺的沒力氣還好些,就是後院扛麻袋的那些個要差些。每天忙活完了,還得下地幹活去。”
秀娘聽了頓了下,問道,“下地幹活?這麽說。你們掌櫃的新買的那幾畝地開耕了?”
那個夥計一愣,“小嫂子,你咋知道我家掌櫃的買地了哩?”
秀娘已經得到答案了。她笑道,“當然是你們掌櫃的原先告訴我的。要不我咋知道哩。”
那個夥計想來也是,也跟着笑了,秀娘随後又問他地裏種的啥,這事兒他就不大清楚了,掌櫃的有時候只讓他們去翻翻土,也沒告訴他們要種啥啊。
秀娘聽了沒再問啥,只是笑着點了點頭,這個夥計與她說完這一茬就走了,他也不敢跟她多唠,要是讓掌櫃的瞧見就壞了。
瞅着那個夥計出了後院,秀娘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看來這個田掌櫃是要食言而肥了,既然如此……
她擡頭看了對面那座二層小樓一眼,想了想便起身,往西牆那邊的二寶藤走去。
這時有倆個夥計從藥房裏取藥出來,瞅了那邊一下,看到是那個不受掌櫃的待見的鄉下小婆子,便沒去在意,倆人說着就往鋪面那邊過去。
“哎,你說掌櫃的為啥不待見那個小婆子?”
“這事兒我哪裏知道啊,咱才來這裏倆三個月,誰知道那個小婆子咋得罪掌櫃的。”
“哎,你說,這個小嫂子長得也不賴,你說她是不是看上咱掌櫃的了,要不咋來這麽勤快。”
“得了吧,你不知道掌櫃的最煩那些一身土腥味的土老巴子了,就算掌櫃的肯……”
“咳咳!”
倆人正說着,忽的聽到這聲咳嗽,他們聞聲望去,冷不丁吓了一跳。
一個花白胡子的老者站在他們面前,他皺着眉,指着這倆夥計,“你們倆個小鬼頭是娘們麽,不好好幹活亂嚼什麽舌根!掌櫃的也是你們能謬論的麽,要是讓掌櫃的知道了,你們這活計還要不要了!”
那倆夥計聽到訓喝縮了縮脖子,忙低下頭,“吳伯,我們、我們知錯了”
這老者是泰仁藥鋪還有臨近那家新開藥鋪的賬房,他姓吳,這裏除了田掌櫃能喊他老吳之外,其他人都喊他吳伯,一來他年紀最大,二來他是泰仁藥鋪的老賬房了,跟着田掌櫃的父輩創下了泰仁藥鋪這塊牌子。
吳伯氣哼一聲,想想不為過,又訓斥了這倆人幾句才讓他們走的。
那倆夥計如釋重負一般,抱着藥罐子急急忙忙跑出去了,估摸着這倆人以後會長點心眼了。
吳伯瞅着那倆人搖了搖頭,最近鋪子裏招來的人手越來越不咋地了。
他嘆了口氣往後院走,扭頭看到秀娘在西牆那邊,見她背對着這邊,瞅着那幾株二寶藤不知在幹什麽。
吳伯知道田掌櫃是故意要晾着這個女子的,摁說掌櫃的想拾掇一個鄉下小婆子,他犯不着替這個女子說好話,掌櫃的是他大小看着長大的,脾氣秉性他都清楚,他絕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定是這個女子有什麽事做的不妥,惹得掌櫃的生了氣,可這都快一個來月了,掌櫃的這氣也該消了,這一天到晚的,總讓一個鄉下婆子待在他們後院算是怎麽檔子事兒麽!
他略微遲疑了一會兒,原想過去打發那個女子走的,但轉念一想,還是上了二樓往田掌櫃的書房走去。
秀娘側耳聽着,聞得腳步聲遠了,才悄悄偏過頭,見院子裏沒人了,才松了口氣,将一把剪子,還有幾截從二寶藤上絞下來的枝芽裝到籃子裏,若無其事的回去坐好。
吳伯尋到書房內,進了屋子他便說道。“掌櫃的,你若不願見樓下那個鄉下婆子,便将她打發得了,犯不着讓她在咱院子裏瞎晃悠,礙了咱自個兒的眼啊。”
“不打緊,先晾着她,不礙事的。”田掌櫃的書桌上擺放着幾種藥材。他細細篩選着。頭也沒擡道,“老吳啊,你一直在後院。前櫃的是你不清楚,你是不知道,這個鄉下婆子可是滑頭的很,有好幾次我都着了她的道。不好好出出這口惡氣,我餘火難消!”
吳伯微微皺眉。“掌櫃的,我只是覺得,做大事者,不拘小節。”
田掌櫃聽了一笑。他知道老吳是在說他心胸狹隘,對一個鄉下女子不依不饒的,不像大家風範。
他拿起一塊藥材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老吳,你去過鄉下麽?”
吳伯不知掌櫃的為何這麽問。只說以前去過,陪老爺到鄉野深山中尋過藥材,不過後頭年歲大了,就沒再去了。
田掌櫃笑了笑,“老吳,其實你應該去鄉下走走,那裏不乏水秀山明之景,且還有些可笑之處。”
吳伯這就有些不解了,“何為可笑之處?”
田掌櫃放下手中的藥材歸置一旁,擡眸看向吳伯,笑道,“老吳,你有沒有見過耍猴這一把戲?”
說到耍猴,就是民間藝人帶着捕抓到的山猴沿途賣藝,以猴為戲,藝人在背後操控,供過路行人觀看,以此換些讨彩的錢度日。
吳伯如實道,“耍猴我自是知道,只是這事,與我說的事有關麽?”
田掌櫃嘴角揚起,低頭繼續擺弄他的藥材,“自是有關的,老吳你應該知道,這山猴原是在山間野慣了的,一時被拘,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收斂野性,有一次我到外面辦藥,途中便看到過耍猴人是如何制服這些不聽話的山猴的,是如何使其知難而退,再也不敢造次的。”
吳伯不大贊同掌櫃的這說法,就算想挫一挫人家的銳氣,也不該這麽說啊,他年歲大了,走過的橋比說都多,掌櫃的也是個讀過書的人,以前還是個秀才,他怎麽就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句話。
他心裏清楚,掌櫃的少年得志,打心眼裏瞧不起鄉下裏出來的莊戶人,總叫人家是泥腿子,與他這個滿腹詩書的人來說便是雲泥之別,但他在這說句難聽的話,掌櫃的如今不還是要靠這些泥腿子來給他們送藥材麽,這點他怎麽也沒想到呢!
可吳伯雖說明白人,但人家畢竟是東家,他也不能逾越這道坎,反過來說東家的不是,只得旁敲側擊道,“掌櫃的,話是這麽說,可就不怕這山猴子急,還反咬你一口麽?”
田掌櫃擡頭看向他,“怎麽了老吳,難不成你也是收了那個小婆子的好,怎麽處處與她說話!”
“掌櫃的,你這是什麽話,我拿的是田家的工錢,自是處處為田家着想,我與那個小女子非親非故,我作何要為她說話!”
吳伯面露不滿,他之所以這麽說,不過是覺得那個鄉下丫頭有點路數,且人還算是可以,雖說使點小伎倆,但出手的東西卻是不錯的,現在藥鋪由掌櫃的接手,正是用人之際,他何必意氣用事,把事情弄得這麽僵呢!
田掌櫃見吳伯有些來氣了,也軟了語氣,畢竟他是三朝元老了,不看僧面還得看佛面,他爹以前可時常叮囑他,要他多聽這個老頭的話呢,他要是把他惹急了,他跑到爹那邊告狀,那他豈不得挨訓了。
“行了老吳,我是氣糊塗了,你也別往心裏去,我自有分寸,橫豎那個小婆子已把如何種養二寶藤的法子告訴我們了,我們也不必對她太客氣,等下一次她來,我打發點銀子給她就是了,你忙你的去吧。”
吳伯見狀,知道多說無用,暗自嘆了口氣便出去了……(未完待續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