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卸磨殺驢
田掌櫃将桌上的幾包藥材篩選完,喊來一個夥計,讓他把桌上的藥材收拾了,還吩咐下去,就照這個樣子的進貨。
那個夥計應了一聲,又問田掌櫃,前兒外莊又送來幾批藥材,王師傅已經挑出好次之分了,問他用不用拿上來給他過目。
田掌櫃想了想,讓他去拿上來,這個王師傅是他手底下的得力幹将,在藥行裏也幹了十幾年了,但是每回外莊送藥材過來,經王師傅篩選之後,還得拿來給他過目,倆人确定好之後才大批進貨。
那個夥計伶俐的給田掌櫃倒了一杯茶,送到桌上,“知道了,掌櫃的,小的這就去。”
田掌櫃端起茶喝了一口,又道,“嗯,你等等,一會兒下去了,看到樓底下那個鄉下婆子,叫她上來,我要見她。”
那夥計微微愣了下,随後應了一聲,收拾好桌上的藥材就下去了。
田掌櫃放下茶杯,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起身從裏間出來,老吳說的對,他要是不待見那個小婆子,打發她走就得了,何必讓她在跟前礙眼。
且後院是他們幹活的地方,總讓一個鄉下婆子進進出出也不是一回事兒,橫豎他也出了一口氣,且如此便是了。
院外傳來清晰地說話聲,不一會兒,那個夥計就帶着秀娘上來了。
田掌櫃見人來了,立馬換上一副笑臉,讓夥計倒茶,請秀娘坐下,“小嫂子真是對不住,前陣子田某實在是太忙了。未能與小嫂子見上一面,還望小嫂子見諒。”
秀娘方才原本是要走的,等了這麽會兒了,心想田掌櫃今兒也不會見她了,可她才要出去,就有一個夥計叫住了她,說田掌櫃有請。到二樓一敘。
她實在不知這人是抽的什麽瘋又要見她了。害得她提心吊膽的,還以為自個兒讓抓住了手腕子,方才用剪刀絞了西牆那幾株二寶藤的事兒讓他發現了。這會兒那些絞下來的枝杈還在她籃子裏放着哩。
不過現在瞅着田掌櫃的樣子,估摸着還不知道就是了,秀娘坐下來把手中的籃子放桌子底下,用腳往裏推了推。
她笑了下。“田掌櫃咱倆真是好久不見了,估摸着得有一倆個月了。要不是你們櫃上的夥計總說你忙,我還以為你躲着不見我哩。”
田掌櫃笑出聲來,“小嫂子真是愛說笑,田某為何要躲着小嫂子啊。我思來想去,小嫂子也沒有作何不妥之事啊。”
秀娘也是笑出聲來,倆人這一來二往。都心知肚明了,趕好這會兒那個夥計把茶端上來。将這茬帶了過去。
那個夥計奉茶上桌,掌櫃的沒有發話,他就在一旁候着,田掌櫃笑道,“小嫂子請喝茶。”
秀娘也不矯情,端起茶杯,“哎喲,在樓下幹坐那麽久,是該喝一杯茶了。”
田掌櫃如若未聞,“小嫂子,你這幾次過來是為何事啊?”
秀娘喝了幾口潤潤嗓,放下茶杯,笑道,“田掌櫃,我瞅着你院子裏那苗子都種上了,還養的不錯,是不是按照我給你的法子種的?”
田掌櫃擡眸看了秀娘一眼,笑道,“小嫂子說的是什麽苗子啊?”
秀娘心頭火起,可面上還是笑道,“還能是什麽苗子啊,不就是二寶藤的苗子麽,去年你讓我到上陽村來幫你養二寶藤,還說給我買大屋啥的,我這不就特意帶了幾株來讓你養養看,要是好,我這不就是名至實歸麽?”
田掌櫃扯扯嘴角,這小婆子還真會說,直接把她自己說成是多麽正直的人,還特意拿來二寶藤的苗子讓他先養養看,這不是睜着雙眼說瞎話麽。
他笑了笑,“小嫂子原來是說這個,二寶藤的苗子我種上了,确實還不錯。”
秀娘見田掌櫃說打這兒又打住了,她又道,“那掌櫃的你鎮子外那幾畝田地都翻了土了,打算啥時把這二寶藤種上啊?”
“這事兒小嫂子是聽誰說的,難不成是我鋪內的夥計麽?”
田掌櫃神情一變,瞪着一旁那夥計,方才只有他在下面與這個小婆子說上話。
“掌櫃的,不是我,我只是把這個小嫂子叫上來而已,別的我可什麽都沒說啊。”那個夥計見狀慌了神,先前掌櫃的可有先發下話來,誰要敢跟這個小婆子透漏鋪子裏的事就得卷鋪蓋走人,他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沒這份兒夥計啊。
秀娘瞅着笑了下,“田掌櫃你這是咋了,瞧把這小哥吓得,我前兒趕鎮子沒見着你,就出去溜達一圈,趕好記得你上次說在外頭買了幾畝地,就順道去看看,這不就瞧見你後院那些夥計在地裏幹活了。”
田掌櫃一聽這話,心想自己已經發下話了,他手底下的人不會明知故犯的,便對那個夥計道,“成了,你下去吧。”
那個夥計忙松了口氣,給田掌櫃作了揖,投給秀娘一個感激的眼神,抱着托盤下去,“謝謝掌櫃的,謝謝掌櫃的。”
田掌櫃面上又有了笑,“讓小嫂子見笑了,田某只不過是想看看,手底下那些那我工錢的,是怎樣的吃裏扒外。”
秀娘笑着沒再說啥,端起茶來又喝了一口,心裏大概有數了,瞧田掌櫃方才那隐忍怒火的樣子,這事兒八成是真的了,看來田掌櫃真的要踢開她自個兒種養二寶藤了。
原先在院子裏,她聽那個夥計說了,田掌櫃把後院的夥計叫到地裏去幹活,估摸着就是這茬,這不方才她使詐詐了一下,田掌櫃就不打自招了。
秀娘心裏把這個田掌櫃罵了好幾遍,随後放下茶碗,“那田掌櫃,你這地也翻,二寶藤也養活得了了,就等着種到地裏去了,我啥時候上工來?”
“這個不急,”田掌櫃把跟前的信封推給秀娘,“小嫂子,你先看這個。”
秀娘狐疑的把信封拿過手,拿出信封裏的紙張一看,這裏面裝的是地契?她上次讓田掌櫃幫着把柱子的大屋買過手,他也給過她一張地契,所以她認得,不過這上面寫的地址是在雙陽鎮上,好像是在後巷那塊,據她所知,那裏都是些商鋪。
她疑惑的看着對面那個人,“田掌櫃,這是給我的?”
田掌櫃笑道,“小嫂子不要客氣,這是你應得的。”
她客氣個鳥啊!
秀娘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粗話來,她扯扯嘴角,瞅着田掌櫃,“既然是這樣,那田掌櫃,我啥時上工來哩?”
田掌櫃道,“小嫂子,你把這個地契收了,就不用來上工了。”
果然是這樣,秀娘微微眯了下雙眼,“掌櫃的,你這是啥意思。”
田掌櫃端起茶碗,撇了撇茶沫,輕抿了一口,道,“小嫂子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是何意。”
秀娘一笑,“田掌櫃說笑哩,我可是愚的很,不明白你們這讀書人的意思。”
田掌櫃揚起嘴角,看着秀娘,“田某已經說了,這是你應得的,你為我送來了二寶藤的苗子,又與我說了種養的法子,田某在此謝過了,這張地契便是田某的謝禮,小嫂子你拿着便是,且拿上了,便不用來上工了。”
這話說到這裏就是再明白不過的了,田掌櫃說這張地契是謝禮,是謝她送來了二寶藤的苗子,且還告訴了他種養的法子。
秀娘聽完,看着他冷笑一聲,“田掌櫃,你這可是卸磨殺驢啊。”
田掌櫃一揚眉,沒想到這個鄉下婆子還能聽得懂,不用他多費唇舌,“小嫂子若要這麽說,也是可以的。”
秀娘微微皺眉,“田掌櫃,我記得咱們原先說的可不是這樣的。”
田掌櫃神情愉悅的将茶碗放到桌子上,今兒的茶好像格外順口些,他笑道,“有何不一樣的,在下承諾的已經為小嫂子做到,唯一不同的是,上次是我找小嫂子,這次是小嫂子來找我,這找與被找之間,相差的可不止一分一毫,想來小嫂子應該聽過一句話,叫此一時彼一時,現下田某能念着你我往日的交情給你尋到一間鋪面已經很不錯了,你怎麽還這般不知足呢!”
其實秀娘在送二寶藤的苗子來時就料想到田掌櫃會這麽做了,原先田掌櫃就打算讓他鋪子裏的夥計給她打下手,好學到她的種養法子,等學成之日,估摸着便會将她趕出去。
而那些夥計是他的手下,若不是田掌櫃信得過的,也不會派來給她打下手,到時方法學會了也将為他所用,這就叫肉爛在鍋裏,不用在她身上多費銀兩。
不過話說回來,她也早做準備防着他這一步,如今田掌櫃已經按照她的法子開始種養二寶藤,不久便會在鎮子外那幾畝地上大批量的植苗,這些都是她想看到的,只是田掌櫃說話忒噎人了,直叫人火冒三丈!
秀娘看着他,忽的一笑,把手中的地契裝回到信封裏,“既然如此,那我跟田掌櫃就沒啥好說的了!”
田掌櫃這下愣住了,他原還以為這個鄉下婆子會撒潑耍賴,這樣他便能借此機會,與她徹底決裂不再往來,可沒想到這個小婆子竟然這般冷靜。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她還把地契還扔到他面前,“田掌櫃,這張地契你且收好,我在下陽村等着你,等着你給我送來!”